136、第136章 一个拥抱 “我能不能 ...
-
言皓从回忆中陡然回过神来时，沈忆君早已离开，而他一个人也不知在原处发了多久的呆。
耳畔边似乎仍回响着那些歇斯底里的大喊。
言皓扯动苦笑一下，又摇了摇，似乎想令自己清醒些。
那一次，他单方面与温庭雪大吵了一架。虽然他没有当面答应温庭雪的要求，往后却再也没有踏足过春还殿，就算偶尔路过，也不会往那边多看一眼，就好像在刻意和温庭雪较劲一样。
哪怕他知道这样做很幼稚，哪怕温庭雪都不会知道，但他就是气不过，偏要如此。
他更像是要故意气温庭雪一般。既然对方敢说出让他不要再留在春还殿的话，那他就破罐子破摔，做的再绝一些，干脆连去都不要再去！
可他算错了一点，那就是温庭雪真的心太狠了，对他狠，对自己也狠。
他这么久不去找他，是个人都该察觉到他是生气了，可温庭雪就是一次都没有主动来找他，甚至连传信说句软话都没有。
这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哪怕戾气顺着拳头泄出，也无法得到真正的痛快。
到后面他都已经不再奢求什么了，哪怕温庭雪只是派个人来给他带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他也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就是没有！
言皓长叹了口气，刚走出几步，就发现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模糊。他停了下来，气笑，喃喃自语道：“呵，言皓啊言皓，亏你还是什么将军，瞧你这点出息！”
言皓用力抹了一把脸，随后用手掌盖住双目，没有急着拿开。
“……”
“雪哥哥你就是故意的。”
其实他早就后悔了的，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温庭雪的错。
但他真的太在乎这个人了，他就是看不了这个人受尽折磨还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仿佛这个人是一团无悲无喜的云雾，随时都可能消散，悄无声息。
可就在他下定决心去找温庭雪的前一夜，他接到了一张不得不完成的天笺，一走就是近两百年，等再回来时听到的便是温庭雪接了笺下凡的消息。
其实他说谎了——他们柳暗镇的那次再见并不完全是偶然。
西边那么大，如果他要找一个人，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找到的，而是他特意打听到去的柳暗镇。
言皓放下捂着眼的手。
今夜难得的无云，抬头便是满天繁星，煞是好看。就和当初他被抱去春还殿的那夜一样，一眼就扎了根，再忘不了了。
* * *
这次的屋门并没有关紧，言皓只是敲了敲门，门板就吱呀一声自己往里打开了。
彼时沈忆君刚给温庭雪擦完头发，正拿着眼纱给他系上去。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有些昏暗，却正好笼罩住床榻边的两人。
言皓进来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小人安静乖顺地坐在沈忆君身前。身后的沈忆君则眉宇舒展，漆黑的眼尾稍稍上扬，手上耐着性子，极致温柔，看不出半点不久前与他说话时的冰冷桀骜。
……
烛光给两人都度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沈忆君很快给温庭雪系好。
这种眼纱采用天雪山最好的冰蚕丝制成，质感细腻柔和，既不会影响正常视物，还可以削弱光亮对双目产生的不适，对温庭雪来说很实用。
为了方便，沈忆君又给他在眼纱上施了个小术法，可以将其隐去。
做完这一切，沈忆君在收手时自然地摸了一把温庭雪柔软的头发：“好了。”
温庭雪闻言睁开眼，一映入眼帘的就是站在不远处的言皓。
多亏了这眼纱，他能看到的程度比刚醒来那会好了许多，至少不至于说三尺之内都看不清人。
对于这一点温庭雪已经很满足了。剩下的就随缘吧。
“怎么不进来？”温庭雪歪了下头，发现言皓只愣在门边不进来。
既然对方敲门，肯定不会只是随便路过一下。
言皓这才如梦初醒般回神，尴尬地挠了挠脸，边往里走边问：“雪哥哥你还好吧？”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刻的气氛有种难以言说的微妙。
温庭雪笑了笑：“多亏了阿忆的照顾，没什么大事。抱歉这几日让你们担心了。”
他说着就准备从床榻边跳下去，结果刚伸出一条腿，身后的人就看穿了他的企图。下一秒，一双手将他牢牢抱住，禁锢住他的腰身，拖回去。
“没事就好，其实我这次来是——”言皓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眼睛逐渐瞪大。
沈忆君当着言皓的面将人重新摁回被褥里，包的严严实实，语气不容商量道：“先穿好衣裳再下去。”
怕人着凉，沈忆君只给温庭雪穿好里衣就将人抱上了床，然后给他擦拭头发。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没想到夜间还会有人找上门来，根本没打算给温庭雪再下床。
温庭雪被沈忆君伺候几次后，虽然依旧觉得怪怪的，但早就没了当初那份震惊和别扭，所以现在也只是抬头后仰看了眼沈忆君，便应了下来。
对面的言皓就这么看着沈忆君将小人抱到床榻内侧，借着自己的身形作为遮挡，开始给小人一件件穿戴起衣裳。
言皓的嘴角不由得抽搐几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觉得沈忆君真狗的感觉了。
他还记得春还殿之所以不留一个童子，不仅是因为温庭雪怕失控时伤到他们，最主要的还是他不喜旁人的伺候和触碰。
就是他与温庭雪相识这么久以来，有过的肢体接触怕一双手都数得过来，还不是意料之外就是万不得已，至少绝不会是像沈忆君这样的。
言皓不可谓不震惊，比见到铁树开花、黄牛上天还要觉得不可思议。
……
沈忆君不到半刻钟就给温庭雪穿戴整齐，就连温庭雪自己低头来看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想对方作为堂堂冥主，不说一人之上万人之下，那也肯定是尊贵无比的，又气宇轩昂，如此温柔体贴。若是他想，放一句话出去，定有不少人赶着上去服侍。
所以为什么他连伺候别人也能做的这么好？
还不待温庭雪继续想下去，沈忆君就倏然抬起头来，与他正对上。
温庭雪就像偷窥还被当事人抓住一样，神色尴尬，僵硬一瞬，刚别过头去就听到沈忆君心情颇佳地说：“你们聊，我回一趟冥界。”
“啊？”温庭雪又重新转过头来，茫然道：“你要走了么？”
沈忆君笑了笑：“只是去尽故村给你带些糕点回来。”
温庭雪第一反应就是如此太麻烦了些，正欲开口推拒，沈忆君就先他一步下了床，当着他的面撕开一条空气裂缝，还不忘说了句：“等我回来。”
对方的一气呵成令温庭雪怔愣住，盯着那处空气看了好一会，直到言皓的出声才令他陡然回神，想起屋内还有别人。
言皓同样盯着那处空气，不确定地问：“他这是走了？”
温庭雪从床榻上下来，“嗯”了一声，走到言皓跟前，解释道：“可能冥界还有其他事需要他回去解决吧。”
“对了，你来是还有别的事么？”
孩童的身躯不是很方便，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手短脚短，本来他是想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却发现那椅子对他来说有些高了，爬上去又不太雅观，只得作罢。
言皓看穿温庭雪的想法，下意识就伸出手想要将他抱到椅子上去，却在双手即将碰到他腰身时想起什么，倏然停了下来。
温庭雪也在此刻仰头不解地看向他：“嗯？”
言皓讪讪地收回了手，挠着头，转移话题道：“那什么，其实我这次来的确还有其他的事想要跟你说。”
温庭雪也没有多想，听着他的话。
“方才慕姑娘来找我，说下午在后山那处看到了奇怪的人影。我就在想会不会又是谁的生魂，想去看看。”
温庭雪以为会是什么棘手或是十万火急的事，方才言皓就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他想了想，还是决定道：“要不我和你一块去吧。”
“不用！”言皓闻言陡然拔高了音量，把对面的温庭雪都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嘛？”温庭雪心生疑惑。
言皓连忙摆摆手，“不是，我的意思是这种小事就不麻烦雪哥哥你跟我一块去了，何况你的眼睛还没好全，还是先待在这修养的为好。”
话虽这么说，温庭雪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不若你叫上顾黑一起去吧。”
言皓同样拒绝了，调侃道：“雪哥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啊，别看我现在被压制了灵力，但就光凭这一身功夫，也还可以对付不少人。”
他能纵横战场，与妖魔邪祟打上百年交道，自然不可能只是靠着强大丰沛的灵力。
“再说了，我不是还可以使用烨白嘛。就只是上后山看一眼，要没什么事很快就回来了。至于顾黑还是让他留在这里吧，还可以及时帮衬帮衬你们。”
“……”
温庭雪到底还是说不过言皓。
实际上他也觉得自己或许有些担忧过头了，当初连得知言皓接了天笺他都相信对方能够解决好，怎么到了现在，只是要短暂地分开片刻，他的心底就会升起一股隐隐的不安？
“……那行吧，你快去快回。还是那句话，若是遇上解决不了的事情，莫要逞强。”
言皓闻言终于露出进屋后的第一个笑，连眼睛都不自觉亮了几分，仿若星辰落入。
“那雪哥哥你早些歇息吧，我就不……”言皓说到一半顿了顿，想到什么，抿住了唇，看着温庭雪的神色又变回那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温庭雪觉得好笑，他印象中言皓不是这样性子犹豫的人，对方从来我行我素、大大咧咧，却也十分率性、待人坦诚。
“你要有什么想说的便直接说吧。”温庭雪调笑一句，“以前你在春还殿的时候可不这样。”
“我想说……”言皓犹豫不决。少顷，还是心下一横，决定说出口：“我能不能抱一下雪哥哥你？”
话毕偷偷看了一眼温庭雪的神情。
温庭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眸光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言皓以为他还是排斥与旁人的接触，见状后又飞快补充道：“要是雪哥哥实在介意的话，我变回原身也行，那样你兴许好接受些。”
从他认识温庭雪没多久，就知道温庭雪对人生有一种排斥，不管是由凡人飞升上来的仙官，还是像他这种是由其他生灵后来修炼出人形的，他都会感到排斥。
这种排斥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并不是他本意想要如此，却怎么也无法彻底根除。
* *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面对温庭雪的沉默言皓心里逐渐没了底，虽然难免感到失落，但还是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率先打破尴尬：“其实我就是方才看到沈忆君抱雪哥哥你心痒痒了，毕竟这副模样的雪哥哥我还从来没见过哈哈哈哈。”
言皓这句话其实并不假。
温庭雪成人体态时就属于又温和又好看的类型，到了孩童，那就是可爱的紧，让人忍不住想要抱上一抱，如果能再掐一把他的脸蛋就更好了。
但如果温庭雪不同意的话，他也不会非要如此。
“好啦，我要说的都说完了，那我就先——”言皓再次说到一半生生顿住，这次的反应比前几次更大。
他以为温庭雪方才不说话就是拒绝了的意思，却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抱住他！
但温庭雪现在的身躯较小，和站立着的言皓相差不止一个脑袋，就是他使劲踮起脚尖来也只能勉强抱住他的腰。
“那就抱一下。”温庭雪闷着声道。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抱除了沈忆君以外的人，说实话没有那么好接受，就在这说话的功夫里他就已经好几次生出想松手退开的想法。
但比起这个，他其实更想坚持下去，多迈出一步，于是收紧了搂着言皓腰的手。
他从来就不讨厌与人的接触。
他喜欢热闹，喜欢周围人声鼎沸的感觉，喜欢在乎的人就在身边。所以他想克服本能，一步步走过去。
半晌，言皓俯下身，单膝跪着，轻轻回抱住了温庭雪。
这是他们相识五百年以来，第一个拥抱。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第136章 一个拥抱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