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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169章 少年怨灵 都道当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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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庭雪话音落下没多久，就感到身前的沈忆君松了力，随后抬起头来，眼底似乎闪过一丝犹豫和茫然。
温庭雪跟着同样松了搂着他脖颈的力，身体朝后仰去，被咬破的嘴唇微微张动，淡然一笑，颤着声道：“阿忆你——”
噗呲——
随着一声肉/体被刺穿的闷响在面前响起，温庭雪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的目光缓慢下移，一柄长剑正插在沈忆君左胸口，剑端自后而前将整个身体直接贯穿，浓稠的血浆在一刹那跟着喷涌出来，溅湿了温庭雪前襟和半张脸。
而那些不属于他的滚烫鲜血，正顺着他身上方才被沈忆君啃咬过后留下的红痕，拉成一条条细长的血线，滚落下去。
温庭雪在扑鼻的血腥味中愕然直立，像被人定住般，目光始终落在那刺穿沈忆君身躯的剑端上，刺得他双目见生疼。
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四个字——一剑穿心。
须臾，沈忆君抬起手来，混不在意伤势，轻柔地抚上温庭雪的脸颊，替他抹去下颚处溅到的血污，喃喃道：“为什么……要离开？”
下一秒，沈忆君的模样在温庭雪眼前模糊下去，像是在倏地远去，很快就彻底消失不见。
温庭雪恍若还陷在方才那一剑中，整个人木讷地站在原地，就连周遭景象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都不曾眨一下眼。好似一切都变得与他无关，漠不关心。
地上的绿茵很快被一层大雪覆盖，身后的白玉灵木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截烧焦的黑木，一如六百年后温庭雪再见它时的模样。
身上穿着的虽仍是白衣，却不再是圆领素裳，而是刺有云纹的锦服。
天空落着鹅毛大雪，每一片雪花落在温庭雪身上都很快化开，最后沁湿肩头的衣裳，导致深浅不一。
按理来说，这样的雪水该是冰冷刺骨的，温庭雪却宛同屏蔽了感觉一样，不觉多冷。
这冰天雪地间，只剩下温庭雪一人、一截烧焦的黑木，以及无边的孤寂。
不知过了多久，温庭雪看到一名和他此刻同样穿着的人从云端飞下。
那人同样是长身玉立，顶着一双姣好的桃花眼，一头青丝用银色发冠简单束起。二人从长相上到衣着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但若真要细究起来，与温庭雪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的。
对方眉宇之间明显带着一种不经世事的轻松，那是现在的温庭雪可望而不可及的。
温庭雪也很快认出来人是谁——是六百年前的他，刚在天界化形没多久便受天道赐封的“绛雪上仙”。
在幻境里看到自己，本该是一件怪异的事，正常人多少都会露出不解来，再不济也会更加提防谨慎起来，寻找破解幻境之法。
但温庭雪都没有。
他只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那个意气风发、满怀希冀的绛雪上仙。像在回忆般看着曾经的自己，却又像在看着一个陌路人。
少顷，随着“温庭雪”的出现，四面八方传来簌簌声，那是有什么东西在雪地上飞快行动而发出的声响。
不消片刻，一个人影窜至“温庭雪”身后。他面不改色，当即挥剑荡出一圈气浪，于侧面形成一道骇人的罡风，与那窜上来的人影碰撞在一块，在顷刻间炸开满天血雾。
“温庭雪”的身上滴血未沾，而身后那道身影却应声而倒。
温庭雪认出那是怨灵，却并不记得自己曾经来过这，甚至处理过跟怨灵有关的事。
他以为，在柳暗镇那次，是他第一次与怨灵打交道。
若只有一名怨灵在此，不至于说特地派一名上仙来此。紧接着，便有更多的怨灵朝“温庭雪”袭来，将他围困在中央。
早年的温庭雪并未将大半灵力封印进常朝剑中，能够受封“绛雪上仙”也并不是因为有什么不可示众的内幕，而是真的缘于他那一身由天地汇聚而成灵力。
对他来说，要想解决一众只有蛮劲的怨灵并不难。手上的长剑很快挽出数道剑影，分别对应一名怨灵而去。
温庭雪猜到“温庭雪”是接了祈福笺才来到的这，却不知那笺面上是何内容，叫他竟手下毫不留情，直接将靠近过来的怨灵悉数斩杀。
随着怨灵集聚过来，数量上的优势致使他们与“温庭雪”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很快，中央包围圈空余的位置不再适合筑起剑影。
不得已，“温庭雪”只能亲自迎上去，用着手上长剑近距离进行斩杀。
杀招接连不断，行动行云流水，长剑于手中高速挽转，形成层层叠叠晃眼的残影。
剑端带出的血沫飞溅在雪面上，像是在洁白宣纸上滴落下的赤墨，绽开一大片诡异的血花。
不可避免地，袍子上会沾上来自对方的血渍。
温庭雪的眸光就是在这一刻闪烁一下的，视线从衣摆的殷红转移到那柄长剑上。
那并不是他现在在用的常朝剑，只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银剑，或许是从哪个练武场或是兵器库随手顺来的，没有半点灵力在上面，就连凡间铁匠都可以轻易打造出。
剑身冰冷光滑，与血液不相粘。当上一名怨灵的血液顺着剑尖滴落，很快就又刺入下一名怨灵体内。
怨灵本就没了为人时的意识，不畏惧死亡，不害怕疼痛。但在被长剑刺穿身体的那一刻，他们好似蓦然恢复了感觉，在疼痛的撕扯下“啊啊啊”尖叫出声，接连不断，音同山鬼。
随着那些怨灵的一个个倒下去，温庭雪的心跳莫名跟着加速起来，看着此刻和他装束别无二致的人，脸上不再是神色淡淡。
他愕然想起，此情此景，正是他曾做过的梦之一！！
就在他反应过来的一瞬，周遭所有怨灵也跟着悉数消失，空旷的雪地上只剩下一名只到“温庭雪”胸膛高的怨灵。
他的面目全非，已经瞧不出本来的模样。但可以确定的是，在成为怨灵之前，这应该是一名少年人，或许以后会平步青云，一辈子锦衣玉食，又或许会像仇池县的许多人一样，娶妻生子，过着男耕女织的平淡生活。
但可惜，在成为怨灵的那一刻，所有的“以后”就已经被打碎，与他再无干系。
* * *
温庭雪瞳孔骤然紧缩，看着已然像是杀红了眼的“温庭雪”，在那名少年怨灵朝他袭来的同时也点地飞身上前。
温庭雪不知那一股滔天的恐惧感究竟来源于哪，却是压得他近乎要喘不上气，在其的驱使之下已经陡然回神，冲上前去想要进行阻止。
手中的常朝剑在顷刻间化出，温庭雪本欲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屏障将他们隔绝开的。可当那屏障成功落下后，不管是“温庭雪”还是少年怨灵，竟都直接从屏障上穿透过去！
“不要——！！”
噗呲一声，长剑自心脏贯穿而过，血沫在雪地上溅出长长一道。
温庭雪倏地停下了所有动作，双目猝然变得聚不起焦，近距离地看着那少年怨灵当着他的面倒下去，最后嘴唇缓缓翕动，用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看着他，而不是“温庭雪”。
分明他没有出声，甚至连嘴唇张动的幅度都很小，但温庭雪还是出奇地看出了他在说什么。
那一刻，温庭雪像是被什么猛地抽去了全身力气一样，浑身无力，连站稳都费劲。在看到对方落下最后一个字时，他也一齐落入濡染上鲜红的雪地间。
那名少年只说了两个字，却足以将温庭雪的所有防线在顷刻间击碎。
他说——“别哭。”
而这一次不同于以往在梦境中的任何一次，对方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他能够清晰地瞧见那少年怨灵的容貌。虽然布满了无数溃烂的糜肉，但那双眼睛，是温庭雪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会是……沈忆君。
温庭雪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用力攥紧了左胸前的衣裳，只觉心脏疼的厉害。疼如万虫蚀骨，疼如毒入心脾，疼如整个人像要被从中间撕成两瓣。
都道当一个人悲恸到极致时，是不会落泪的。温庭雪以前只听过，无从得知真假，现下却是实实在在体会到了。
……
一旁，“温庭雪”对于少年怨灵的死亡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眼底只闪过一抹惋惜和怜悯，与对着先前每一个被斩于他手下的怨灵别无二致。
他是接了天笺来此的。
他知道天笺是天道派给处在因果之中的仙官去处理的，虽不知晓这里的怨灵与他有何干系，但完成斩杀，尽快送他们前往轮回转世应该就是他来到此的任务。
“温庭雪”收了手中的剑，准备离开之际，抬眼望见一截黑木。
那黑木生得高大，一看就是被烧毁后留下来的残躯。倘若没有遭遇烈火，想必来年春天簇满花冠之时，该是极好看的。
但真正吸引“温庭雪”注意力且朝其走过去的，并不是出于怜惜这棵树，而是它其中一根枝桠上挂着的东西——一根红色绸带。
这整棵树都被烧成这样了，那根红色绸带又是怎样幸存下来的？
看那颜色，依旧鲜艳，莫不是近来才挂上去的？
“温庭雪”站在那截黑木下，沾染着血污的衣袂在寒风中凌乱舞动，就连双手被冻得十指泛红也混不在意，只那么望着。
身处凛冽寒风中的，不仅有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温庭雪”，还有那红色绸带上的字迹。
也不知系这绸带的人用了什么墨水，处在这样的大雪天之下，上面的字迹仍旧清晰，没有晕染开来。
少顷，他抬了抬手，枝头的那绸带便落到了手上。
“温庭雪”看着大红色上的墨色字迹，霎时间，平静的眸子里出现了剧烈波动。
……
温庭雪并未看到那绸带上的字迹。但不知为何，他就是知道上面的内容，不仅眼前跟着闪过那几个略显稚嫩的字，甚至耳畔边响起一道青涩的少年声。
“四季花常在，岁岁如今朝。”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