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第170章 造化弄人 “你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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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绸带最后化作了一根细小的红绳，缠上“温庭雪”的腕间。那一刻，沈忆君曾经问他的那个问题倏然有了答案——“为什么要给它取名‘常朝’？”
那时的温庭雪答不上来，若不是沈忆君突然问起他，他或许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仍旧不会去细想为何取名为“常朝”，更不会去思忖它是从何而来的。
他只知道，自他有意识起，腕上便一直是系着一根红绳的，而那柄由红绳化来的剑也是一直陪着他的。
他以为这红绳和他一样是天地间的产物，是自降生起就一直戴着的，却不曾想他戴了六百余年，直至今日，才恍然知晓并不是的。
那是另一个人，在少年时就怀揣着对他最大的善意，所求只为他一人的祈福带幻化而来的。
原来……这六百余年他并不是孤身一人，只是有人用了另一种方式，一直陪在他身边。
常朝护他百年，对于爱剑之人来说，它不仅仅是一柄灵力丰沛、品相上层的佩剑，更是他可以信任的知心好友，与他出生入死，与他并肩作战。
原来……有人在很早起，就已经在护着他了。
……
「你想知道上一世的沈忆君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是如一开始的那般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反倒更像是……就在面前。
是的，说出这句话的人此刻走到了他面前。旋即，沾着血污的白色锦服撞入温庭雪的眼帘。
温庭雪默不作声，却鬼使神差地微微抬起了头，看着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温庭雪”好像在看路边的落魄流浪狗一样，对着温庭雪露出了怜悯的神情。哪怕他的样貌生的温和，常给人一种轻松的感觉，但此刻，温庭雪却感受不到半点。
他只觉得讽刺。
须臾，“温庭雪”的声音在面前缓缓响起：“人们以为将白玉灵木作为祭品献给上苍就能换来更好的庇护，殊不知，他们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不仅没能得到新的庇护，反倒葬送了自己的生命。”
他的眼帘下敛，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看着温庭雪，神色淡漠：“我想以那个人的作风，他应该不会如实告诉你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吧？”
“……”温庭雪没有啃声回复。
须臾，对方像是早有所料，淡淡的笑了一下，俯下身来盯着他浅红色的眼眸：“白玉灵木烧毁后没多久，仇池县就遭受了邪魔侵犯，短短半日，整座县城皆被血洗，无一幸免。”
“他们死于邪魔手下，本就容易滋长怨气。当然，你应该更想不到，助长他们最后成为怨灵的，还有你的很大一份功劳。”“温庭雪”说到这顿了顿，唇边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像是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幕后者，颇爱看这向来冷静的人变得理智全无，甚至是木讷。
“他们啊，在死前的最后一刻，还在想着你为什么不救他们。”
“还有你在乎的那个人，第一次他因你而死，第二次，是你亲手杀了他。就连后来进入冥界，也是因你而无法通过轮回之镜。”
“你甚至不知道，你这一身的干净、这一世的降生，也都是他为你换来的。”
“……”
* * *
当一个人痛到极致会是什么感觉？
温庭雪只觉自己的魂魄好似和身体彻底剥离，反而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仿佛是被囚禁在了一个封闭的空间里，窥不见半点天光，听不见、看不见，不会有人寻来，他也并不想出去。
他曾因一降生而受封“绛雪上仙”令无数同僚的羡慕。这姣好的身份与修为让他可以比旁人少走许多路，所以他几乎不必为了名利而去追逐。
他以为就算他什么都没有了，至少这副身躯还是属于他自己的，他有绝对的主掌权。
可原来……就连这最初的东西，也并不是靠着他自己得来的——
“在白玉灵木被彻底烧毁之际，他因为你的一句‘下辈子’，为你落了一张命笺以求你能成功轮回转世。”
“你可知他为了向天道求下这张命笺付出了什么？”
“他生生割裂了自己的一半灵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那个时候不过才十几岁吧。”
……
温庭雪曾有一段时间好奇过也疑惑过——为什么他跟沈忆君的灵力契合度如此之高？
原来并不是因为所谓的缘分至深，而是他这一世的降生，本就是靠着沈忆君的一半魂魄换来的。
他困惑了百年原身上的另一半灵息，不是出自别人，正是沈忆君。
这个人，在少年时就对他倾尽善意，他感受到的第一份情意来自他，收到的第一份祈福来自他。在白玉灵木烧毁之际，用永生永世不入轮回作为代价，生生割裂一半灵魄只为实现他那虚无缥缈的一句“下辈子”。
后来，又是寻了他六百余年……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他明明不值得沈忆君对他这么好的……
明明他为沈忆君做过的，远不及对方为他的……
为什么……会有人傻到这个地步……
“……你一心想要庇护的人最后亲手烧死了你，而那个为你所杀的人，却因你灵魄受损，永生不得轮回，永世饱受不入轮回之苦。”
“极苦他受了，无极狱他也待了。只可惜，这些你都不知道。你只是高高在上的‘绛雪上仙’，只是个会逃避的懦夫！”
“别……别再说了……”温庭雪终于嚅嗫出声。“别再说了……”
仿若也有一把剑从心口刺穿，心尖一阵阵发颤，大脑更是被一团东西填满，胀痛得厉害。不管是有关沈忆君的，还是六百年前后的种种，皆争抢着从他脑内划过，一遍遍提醒着他这世间的造化弄人，一次次告诉着他，曾经的自己是有多么愚蠢！
周遭的寒风像是能感知到人的情绪一样，在这一刻刮得更大，似刀子般从人暴露在外的皮肤上狠狠划过，却远不及五脏六腑疼得厉害。
“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求你别杀我……我还不想死……”
“你杀了这么多人，你觉得你还配当仙嘛！？”
“我好痛苦啊，求求你，救救我啊……”
“……”
寒风簌簌作响，呼啸吹过，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耳畔边的声响。那是这世上最凶残的恶魔，是从深渊爬出来，一齐叫嚣着要将一个人给摧毁，拉入淤泥中沉沦。
“不要再说了……”温庭雪想告诉自己那一切都不是真的，可他心底却比谁都清楚，这就是事实，是他即便再后悔也无法更改的事实。
他想像从前那般自欺欺人，但现实的重棒早就将一切击碎，他已经……做不到了，甚至连一片碎渣都捞不起来。
“你看看你的手上，你有什么资格再站在云端！”
“你不是仙嘛，你该救我们的！”
“呜呜呜……大哥哥你为什么要杀我……”
“阿雪……别哭。”
“……”
* * *
“你们到底想对雪哥哥做什么！”言皓咬着牙道，在对方横扫过来一圈剑气时，身子在空中借势一翻，旋即手上拉开弓箭，一道破空之声瞬间响起，咻的直飞出去。
楚南渊收了剑，在箭矢即将逼近至面门时猛地侧身，右手中的剑自上而下荡落，将箭矢直接从中央一分为二，笑道：“不过是找他帮个忙而已，你这么心急干嘛。”
魔界的人生来阴险狡诈，他口中说出来的半个字言皓都不信，猜到对方是在故意拖延住他，言皓现下只有尽快脱身这一个念头。
手中的箭矢接连不断射出，到最后三箭齐发，哪怕以楚南渊的身手这并不能伤到他，但也足够令二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开。
言皓借着对方应付箭矢的间隙便往轮回之境前靠近，他知道温庭雪方才一定是被带入了那里面中。只是让他疑惑的一点，方才有个穿红衣裳的居然也跟着不见了。
难道也进了轮回之境中？
似乎是察觉到言皓的意图，楚南渊也不再跟言皓继续这样无关痛痒的纠缠，他召了召手，随即，不知从哪诞生的怨灵疾速朝着他们纷至窜来。
言皓在离轮回之境仅有一段距离时被拦了下来，很快处于弱势一端。他大呵一声，直接变回了白虎形态，体态足有一座高楼那么大。
虎爪生有锋利的尖甲，一挥而下时可捅破怨灵的身躯，掌宽可将四到六名怨灵同时拍入地底。
可怨灵到底不同普通凡人，同样生有尖甲利齿，抓至白虎腿跟上时，可以直接撕扯下一块皮毛，很快就将雪白的毛发濡红。
响彻云霄的嘶吼声不断，白虎一面抵御着一众怨灵，又恨不得能立即将楚南渊给一口吞了。
就在他腿上被抓得不成样时，地面沙砾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不多时，一条浑身覆有坚硬鳞甲的黑蛇从斜前方窜出，散发着精光的竖瞳好似黑夜中的猎杀者。
黑蛇的头顶还站有一人，言皓认出那是顾黑和南海真君。虽不知他们是怎么站到一块去的，但得益于两人的出现，打断了楚南渊继续召集怨灵前来。
只见南海真君聚灵于掌心，在黑蛇的高速行进下，将手上杀招祭出，狠狠掷向了楚南渊所在的位置！
楚南渊当即停下手上动作，似乎对此也是始料未及。情急之下，单脚朝后一点，身子腾空而起，在南海真君掷下的灵力在面前炸开之时，堪堪避闪开来。
只是那灵气炸开后产生的气劲，还是不免让他在落地后又频频后退几步，直至将剑插入地下，方才止住。
楚南渊调整好后扬了扬眉：“没想到昔日跟他不对付的你会选择过来帮忙。”
他看着站在黑蛇头顶的南海真君，言语和神情上皆多少有些嘲讽的意味。
南海真君与言皓以往闹得凶，对彼此的厌恶更是不加遮掩，天界众仙几乎都知他二人不和，就是在魔界，只要稍一打听，也能轻易知晓。
南海真君闻言倒没有因为楚南渊的暗讽而触怒，反倒是率先对着他哂笑一声：“我想做什么用不着你一个魔头来评头论足。倒是你，现在只身一人，还是先想想自己的处境吧！”
话落，甩动手上的拂尘，汹涌的潮浪在顷刻间倾泻下来，朝着楚南渊拍打而去。
就在潮水即将淹没楚南渊之际，一柄银身红柄的长剑从轮回之境上飞出，不仅将浪潮悉数推挡了回去，甚至在一刹那穿过潮水，剑尖直抵南海真君额心！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第170章 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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