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晦日祈福 “天上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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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几日，不管是林宅还是柳暗镇内都未再出现有人被剜去心脏的情况，甚至连一个过世的人都不曾有。
二人和往常一样，一道在屋内用过早膳。
因为徐娇的突然过世，整个林宅都冷清许多，下人们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生怕惹了林威卯心中不快，江时作为养子则一直寸步不离地照看他。
今日却有些不同，早膳时辰过后不久，院前就传来一些嘈杂的人声。温庭雪推开门，发现这些声音其实是来自外边的街道，因为声音比较大，才一直传到这儿来。
少年虽然与温庭雪分作两间屋子休息，但除了睡觉的其他时间都是待在一起，见温庭雪出门便跟了上去。
院内，几名丫鬟奴仆正行色匆匆地往外赶。温庭雪感到奇怪，恰好前几日晚上给他们带路的那名丫鬟路过。她认得二人，主动上前来。
“二位仙君早上好啊。”
温庭雪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问道：“外边是发生了什么？”
丫鬟闻言一拍脑袋，说：“瞧我这记性，居然忘了二位仙君不是本地人。是这样的，今日是民间的晦日，大多数地方其实不像初晦那么重视，但我们镇子却会每个月举办祭祀和祈福活动，加上接连几次的人命大事，大家伙就更加重视了起来。”
温庭雪看了眼她身后走过的那些人：“所以你们现在是准备去么？”
丫鬟语气期待：“可不是嘛，虽然不是百分百灵验，可这祈个福啥的总能令人心安些，大家伙求的不也正是这个嘛。仙君若是感兴趣不妨也去看看，听说今日来举行祭祀的可是个有来头的大师呢。”
因为接连的两人过世，林宅一直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气氛中。虽然下面的人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其实一直憋着，一边担惊受怕，一边谨言慎行，直到今日才可以放松些。
不过也多亏了林威卯没有阻挠，他虽然未曾发话，但对于下面人的行为已经无声默许。
丫鬟说完见温庭雪没有别的问题便做了告辞，和其他人一齐离开。
“想去？”少年走了上来。
温庭雪含糊其词地唔了一声，“也还好。”
他确实好奇人间的祭祀与祈福是何模样，但是他不会在人前轻易表露。
因为要面子……还嘴硬。
“那阿雪可否能陪我去看一看？”
温庭雪偏过头看向他，眸中微露诧异。“你以前都没看过么？”
他是因为常年在天界，所以才会比较感兴趣这从未见过的事物，但少年不是一直待在人间的嘛，怎么也会想去看？
对方虽是少年模样，但温庭雪实在想象不出他会喜欢此等热闹场景的情形。
少年淡淡道：“只在别的地方远远看过一次，算不得好看。”
* * *
祈福，是人间惯用的向天界请求庇护的一种方式，很多祈福笺也因此而来。一念成笺，以心中执念之事，一朝接笺，予天地福泽。
温庭雪好奇人间的祈福活动是何模样，但更好奇人为什么会有执念。
他似乎生来无欲无求，至今没有遇到特别想要留住的东西。
温庭雪应下对方，二人一道出了林宅。外面的喧嚣声更甚，淡蓝色的晓雾像一块轻纱，笼罩在镇子上方。彼时旭日升起，混合在晨雾中，将阴霾一点点驱散。
“阿雪你跟在我身后即可。”
少年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下一秒他就迈出一步走到温庭雪身前。
为什么？
温庭雪心下不解，但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街道上的人比他们来此后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多得多，人群川流不息，像是整个镇子内的人全聚集在这。
一个身形瘦弱的人不敌周围挤搡，后退一步，倒了过来。
少年站在温庭雪前面，这人自然倒不到他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歉意地连道几声。
少年只冷淡地“嗯”了一声，很快对方就转过身，继续往前面赶去。
接连几次这样，温庭雪也逐渐反应过来，这人是在帮他开路？
人群都是在往前走，少年的身形很高也很宽大，至少温庭雪跟在他后面，基近看不到前面的人。但也正因此，所有的挤搡都被前面这人挡了去。
“阿忆”，温庭雪唤了他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周围太嘈杂的缘故，少年并没有回过身来。
温庭雪无法，于是伸出手轻扯了一下对方的衣角。这次少年的身形顿了一下，然后回过头来。
“阿雪怎么了？”
面前这人生的比温庭雪足足高了半个头，遮挡住了前面所有人来人往，恍惚间，其他颜色似乎都变得黯淡无光，只剩少年的身影映在眼眸中。
温庭雪其实想说不用如此，但话到嘴边又倏然止住。他有些搞不懂对方也搞不懂自己。
“你……”他才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
对方张开双手朝他这边靠过来，然后拥住了他。旋即，一个中年男子撞在少年的后背上，而少年拥着他纹丝不动，直到中年男子和先前几人一样道歉离开对方才松开他。
少年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的人，语气平淡，“阿雪你方才想说什么？”
温庭雪抬眸看着他，眼里带着探究之色，少年却与他坦然对视。
“……这里人有点多。”温庭雪最后只说出这句话来。
少年“嗯”了一声，然后伸手勾住了温庭雪的手指，握在手心。
“牵着走不容易被人流冲散，阿雪再忍忍。”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他继续往前走去，始终将他护在身侧。
温庭雪在侧后方定定瞧着被牵住的手，微蹙了下眉，又很快舒展开。
……
* * *
柳暗镇的人选择在一棵大榕树正前方举行祭祀活动。这树看着已有些年岁，树皮粗糙，呈棕褐色，但胜在树干粗壮，树冠像一柄巨大的伞盖，枝繁叶茂。
一名带着半张青色兽面，身着道袍的中年男子正在上香，嘴唇翕动着。面前的龛台上整齐地摆放着贡品，直到半柱香时间后，转身点燃了已经放置好的帛纸，立马有人上前端来一壶酒。
中年男子拿起旁边的银盏接了一杯，然后递给身侧的礼生。礼生接过酒后走到焚帛前，将酒小心的酹在上面，酒滴成了一个“心”字。下一刻鼓声四起，弦乐伴奏，不知道谁率先喊了一声“好”，其他人纷纷跟着附和起来。
温庭雪和少年选的位置还不错，刚好可以把祭祀的每一个内容尽收眼底。他看的认真，唯一不好的就是两侧的人有些多。
他不喜欢与旁人长时间离得这般近。
须臾，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碰了一下他的手，紧接着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准备结束了，我们换个地方？”
温庭雪求之不得。
由着少年带路，二人行至另一棵大榕树下。这棵与方才那棵一样古老但粗壮，只是它的树梢上挂满了祈福绸缎，红绿相映，看着比方才那棵好看许多。
温庭雪仰头望着那些红色绸缎，发现每一条上边都或多或少留有墨色字迹，应当是写下的所祈求之事。
这棵树长到现在少说也有百年，彼时叶间穿过一阵清风，好似一并穿透了这百年岁月，来到树下之人跟前。温庭雪总感受他似乎在哪里见过此情此景，也是这样一棵参天大树，也是满树红艳……
少年看温庭雪出神地望着树上的祈福带，道：“想试试么？”
温庭雪有些没听明白，“什么？”
少年：“试试自己亲手挂一条祈福带。”
自己亲手挂？
这挂祈福带是为了向天上的神仙寻求庇护或是完成心愿，可是一来他并不需要，二来他自己就是天上的仙。
一个仙挂祈福带向上天祈福请愿，多少有点好笑。
“不了，我没有什么想写下的事。”
“那阿雪在此等我一会可好？”
“你有么？”
少年笑而不语，转过身径直朝着一旁卖红色绸缎的小贩走去。
温庭雪看着他的身影有些想不明白，这人居然会有想向上天祈福请愿的事。也许是少年总对很多事物表现出一副不关心的模样，以至于让他生出一种对方同样无欲无求的错觉来。
* * *
温庭雪望了一眼树上那些留有字迹的祈福带，觉得可惜。因为天界形成的祈福笺并不是来自这些祈福带，它只是人们寻求心理安慰的一种形式。一念成笺，重在“念”，若是够深，哪怕不挂祈福带天界也会收到祈福笺，若是不够，哪怕挂了成千上万条，也无济于事。
少年很快回来，手里却多了一样东西，正是他方才提到的祈福带。
“虽然这祭祀活动挺琐碎复杂的，但就挂祈福带这一项我还挺喜欢。”
温庭雪不免觉得好笑，想对方到底是少年心性，喜欢与讨厌都能宣之于口，无所顾忌，想做的事情也同样如此。
他其实想得到，对方主动提出挂祈福带十有八九就是有想要祈福请愿的事情，但真正看到少年用灵力在红色绸缎上比划时，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有想要祈福的事情么？”
也许是身为一个仙官，对于身边的人有所祈求感到好奇也合情合理。万一他恰好就能帮到对方呢，也算是作为他这几日照顾的感谢。
淡紫色的灵力从少年指端流出，然后没入祈福带，却没留下一字来。
“嗯，不过不是事情，是一个人。”
“谁啊？”
温庭雪下意识就问出了口，反应过来后连自己都怔愣一下。要是件事，少年若愿意说一说他便听一听，那倒没有什么，可这要是个人，他如此问就太唐突冒犯了。
“你要是不想说也……”
“绛雪。”
“什么？”温庭雪冷不防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少年收回落在祈福带上的目光，抬眸看向他，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九重天的绛雪上仙。”
至此温庭雪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只觉不可思议。
为什么会是绛雪？
要知道他活了六百余年，终日待在春还殿，碌碌无为。要不是此次意外接了祈福笺，他应当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也不会下到人间来，更别说他还是天界灵力最低下的仙。
温庭雪抿了抿唇，“为什么是他？”
少年沉默片刻，神情难得的认真起来，手指摩挲着掌心的那条祈福带。
“阿雪你知道嘛，这世上有很多事物和情感的出现，其实是没有确切理由的。”
“比如每日天的日落月升，每年的四季更替，岁月流逝，毫无理由，却又合理存在。”
少年的话一字一句落入温庭雪耳中。他们的身后锣鼓喧天，嘈杂不清，人潮涌动，但他却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话，然后在脑海不断重复，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掷下一颗石子，荡起涟漪，层层漾开来。
心中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有些事物和情感的出现没有理由，但又合理存在……
他没有开口，少年也没再出声，两人像是心照不宣地陷入沉默。直到过了许久，温庭雪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却带着些沙哑。
“人间那么多祈福，万一他看不到呢？”
“那我就每天都祈福。”
“可要是他一直都看不到呢？”
“那我就一直祈福下去。”
温庭雪因为少年的执着一噎，却还是问出了他最想问的一句——
“天上那么多仙官，为什么一定要是绛雪？”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晦日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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