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 强留下来 日复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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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庭雪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人看到。于是他上前半步，用身体遮掩住后面的少年，衣袖遮盖住了两人的手。
从言皓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像是少年站在了离温庭雪半步外的身后。
等到做完这一切温庭雪才反应过来不对，咯噔一下。最快最好的办法不是应该甩开对方的手么？
还不待他细思，勾着他的那只手捏了一下他的手指，接着整只手滑进他的指缝里，掌心相贴。温庭雪一顿，下一秒有什么顺着两人掌心相贴处流了过来。
像暖流一样，从对方的手心传到他的手心，再在四肢百骸里蔓延开来，极尽温柔。
淡紫色的灵力从少年手中被引出，源源不断像是没有尽头，随后再悉数没入温庭雪的手心中。温庭雪在顷刻间明白过来对方在做什么，被握着的手挣扎起来，想要抽回。
这人果然……知道了他灵力的事情。
温庭雪在内心懊恼不已。
他知道由灵力裹挟着的招式威力更大，但他却没有使出。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现在身上仅存的灵力不足以支撑他这么做。
而这个人，正在把他自己的灵力给他。
温庭雪挣扎无果。对方没有把他的手握得很紧，甚至不觉一点疼，却用着各种巧劲阻止他抽回手。一根手指好不容易滑出来了另一根又被抓住，像故意逗弄他似的。
他很想知道对方此刻是何神情，偏他又不能回头去看。
“雪哥哥你刚刚是不是哪里不适？”言皓收了烨白过来，心里还念着温庭雪方才那一下异样。
温庭雪虽然内心要绷不住，面上却还强忍着，做出一副自然的神情，说：“我真的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言皓抿了下唇，看着温庭雪的眼睛，像是要透过这双好看的浅眸看对方是不是在说谎。
以前他还在春还殿时，温庭雪就总喜欢一个人隐忍，什么都不肯说，倔得像一头牛。当然，也一定是牛群中最好看的那只。
每次遇了事、受了伤，就一个人扛着，然后找个没有人的地方默默舔舐着伤口。等到伤口结了痂，又重新以一个出尘不染白衣上仙的形象出现，然后再带着一身伤回去，回到那个谁也无法闯入的私人地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亘古不变，循环往复……
* * *
言皓没有读心术，自然不可能看出温庭雪心里想的什么。他的眼眸平静如水，毫不避闪，更看不出是不是在说谎。
但单看他现在的状态，身上应当没有留下什么严重的伤势。
“没事就好”，言皓松了一口气，姑且选择相信，然后又补充道：“如果有任何情况一定要告诉我。”
温庭雪刚想答应手心就被人挠了一下。
那一下无关痛痒，但又像在表达着什么。温庭雪一开始没过多在意，只当是对方不小心蹭到的。
“我……”
可是他刚开口，才对言皓说了一个字，少年就又挠了一下他的手心，用最柔软的指腹，挠在他最脆弱的手心。温庭雪倏然停住。
“……”
言皓察觉到温庭雪的不对劲，说：“怎么了？雪哥哥你刚才想说什么？”
温庭雪犹豫着要不要开口，万一身后这人又挠他手心。最后他只好先摇摇头，然后轻轻地碰了一下对方的手指，像是一种回应。
他又不傻，对方又做得这么明显，自然知道对方在阻止他什么。只是这方式……说流氓太过了，说温柔又霸道了些，着实不好形容。
“这棵柳树我曾在柳姑娘的回忆中看到过。”
温庭雪飞快地说完这句话，也是一种试探。果然，对方没再挠他的手心。
于是接下来他将话题转回正事上。
“她离世的时候，就是被人……”他说到一半顿了一下，斟酌着言辞又开口继续道：“被人葬在一棵柳树下的。”
“我先前还不敢确定这是否就是当年那棵，但从方才那些柳枝遇上柳姑娘那抹残念时纷纷退离来看，应当就是它了。”
其实柳芷兰并不是正常亡故的，遭受了可以称得上有悖伦理的非人待遇——被人剁成肉酱埋在了这棵柳树之下。
几百年过去，美人已不在，而当年那棵柳树却在露往霜来、沧海桑田中生存了下来，以柳芷兰的血肉为养分，逐渐拔高，成了现下的大柳树、老柳树。
柳芷兰带着极强的怨念死去，后又因被埋在柳树之下，逐渐生出了操控柳枝的能力。但当怨念深重而强势的柳枝遇上随时可能散去的一抹残念时，前者选择了后退。
温庭雪：“这柳树和那抹残念同出一处，所以潜意识里会认为是‘自己人’，便不会再攻击。”
他们现下位于残念覆盖的结界之下，自然同样不会受到攻击。不过此举还是太大胆了，若是……因为这抹残念离开的太久，柳树已经认不得它的气息了呢？
* * *
“那现在呢，我们还要干嘛？”言皓也正了正神色。
“雪哥哥你方才说到柳芷兰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死了，那她的原身也早就不复存在了吧，可为什么柳暗镇还是隔三岔五出现剜人心脏的事？”
言皓先前只听了温庭雪的描述，并没有联想到柳芷兰会与眼前这棵大柳树有其他联系。
温庭雪摇摇头，迈出几步靠近那棵大柳树。少年在给他输完灵力后就已经主动松开了他的手，好的是言皓注意力并没有停留在他身上，所以并未发现两人下面的动作。
温庭雪看着那棵存活了百余年的树，一股悲恸感油然而生。
“她原本的身体确实已经化为这棵柳树的养料，但同时，它也一并汲取了柳姑娘临死前的怨念。所以说，这棵柳树吞食了柳姑娘的血肉，也成为了柳姑娘新的身躯。”
人来世间一趟，或多或少都会留下遗憾、不甘、悔恨，这些负面情绪统称为“怨”，在临死的那一刻空前放大。常人离世尚且有着很大的怨了，又何况是经历了那些的柳芷兰……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棵柳树就是她的原身！？”言皓闻言瞪大了眼。
人死后便会前往冥界，渡过无痕河，穿过轮回之镜，进行轮回转世。到底是有多大的怨恨，才能留住一个人的魂魄死后这么久不入轮回，甚至还与柳树融合在一起，算得上是重塑了一个身躯。
不怪乎言皓会感到如此震惊，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一个人死后就算有再大的不舍与不甘，都难以轻易留下，而且以魂魄之躯长时间停留在人间，是会对魂魄造成伤害的。轻则影响正常轮回，重则就是直接在人间魂消魄散。
虽然他没怎么去过冥界，但是冥界有一类人他却是知道的——引渡人。他们会到人间寻找久久不肯进入冥界轮回转世的魂魄，然后用引渡铃影响他们的意识，再制造一场只有他们自己能看到的幻境，化去心中执念，带回到冥界。
引渡人凡人仅靠肉眼是看不到的，他们其实在人间并不难遇上，言皓就曾遇到过好几次。尤其是前几年闹旱灾的时候，饿死了不少人，于是他亲眼瞧见大量的引渡人进入到柳暗镇。
他们没有七情六欲，不会心慈手软，更少有在引渡铃下还能保持清醒的亡魂。
言皓震惊之余又是疑惑，这柳芷兰的亡魂留在人世便就算了，兴许是怨念太深，难以消散。但她是怎么躲过这么多引渡人的？
下一秒，温庭雪的话彻底打碎了言皓的难以置信和怀疑：：“灵息不会有错。”
言皓咯噔一下幡然醒悟。
灵息？！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那抹残念上的灵息与方才柳树攻击他们时溢出的分明一模一样！难怪温庭雪能说的这么笃定。
* * *
温庭雪的目光仍落在柳树上，良久，抬起手。恰在这时，另一只手出现，将他的手重又摁了回去。
这人现下自然而然地靠近过来，然后触碰他，好似在做一件最为平常、简单的事，又好到让人挑不出毛病去训斥。
每一次触碰，温庭雪都感到心底好像有一块地方在悄然发生着变化，随着次数的增多变得越来越奇怪……
少年将温庭雪的手轻摁下去后说：“我来就行。”
温庭雪没有答话，言皓则看得一头雾水。
下一秒，少年将手中凝聚起来的灵力汇聚到柳树上。刹那间，树身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像是在痛苦地挣扎。枝条树叶拍打在一块，发出沙沙声响，好似一道道咆哮与抗拒。
随后，有什么东西从树上剥离下来，支离破碎，一点一点冒出，在树前渐渐拼凑起来。
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显露出来，开始有了眼睛、鼻子、嘴巴、身体……
温庭雪一直看着那道身影由模糊变清晰，期间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旁边的人。
为什么这人总能猜到他想做什么，总要抢在他之前去做？
言皓看到此情此景也明白过来这是在做什么——将柳芷兰的亡魂从柳树上分离出来。
最后，少年撤掉了被充作防御的结界，将柳芷兰那抹残念归还回去。
随着残念彻底没入柳芷兰的额心，她的双眼渐渐清明起来，眼睫也颤动了一下。她的样貌还保持着离世时的，也不过才十几岁。
“去轮回转世吧，别继续强留在人间了。”温庭雪看着面前的柳芷兰，知道对方听得到他说话。
果不其然，柳芷兰先是一愣，接着眼里迅速闪烁起泪花。
“可是我……我在这等了六百年了……”
她的声音哽咽，明明是在陈述一件事，听着却又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温庭雪好似知道什么，轻叹了口气，一贯清澈透亮的浅眸里此时有怜悯也有同情，甚至还有几分无可奈何。
他是仙，但没有将已死之人复生的能力，更没办法擅作主张地安排柳芷兰与她等了六百年的人见面。
温庭雪少有的沉默良久，好似呢喃地说了一句：“可若心上多个人，你会很痛苦……”
一旁的少年眸光微顿，侧头看了一眼温庭雪。
温庭雪像是随口一说，复又认真道：“去轮回吧，强留下来你会魂消魄散的，兴许你等的那个人也在等着你去寻他。”
他不擅长安慰人也不擅长表达，但这却是他来人间后第二次说谎。他深知这一点，但还是决定这么做。
或许我们不能改变不尽如人意的结果，但我们能够尽可能的让结局不那么坏。
柳芷兰应当是再也等不到那个人的，因为他本就不属于人间，掌管的又是那个职位，一个本该断绝情/欲的职位。
而她，原也只是一个可怜的无辜之人，只是单纯地喜欢上了一个人而已，不应该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1章 强留下来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