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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一声不啃 这一眼,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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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红焰流火似乎在顷刻间找到了目标,从第一道窜向温庭雪起,其余的接二连三。
温庭雪以剑作引,独身于烈焰之中。大火带来的高温令他皮肤已变得通红,意识也开始逐渐涣散,面前一大片晃动的橙红。恍惚间,他感觉自己透过层层火焰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貌似只到他的胸膛高,烈火模糊了他的身形和样貌。但温庭雪却觉得那人异常的熟悉,他站在火圈之外,总感觉他对着自己说了什么。
“是、是……谁?”
温庭雪的声音变得虚弱,对方没有和他记忆中的任何一个人对应上,却和当初梦境之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那个被他一剑穿心的人。那种挥之不去、压得人喘不上气的后怕感再次侵袭上来,一时之间,温庭雪分不清此刻是热更多还是冷更多。
“你到底是……是谁?”
对方没有回应他。
须臾,红焰流火的灼烧已经深入到他的灵魄,心口像是被焚烧一样疼。温庭雪不禁弓了下腰,手中的常朝剑随之滑下去一截,一股股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肘淌落,在地面化作一朵朵艳丽的血花,就连衣裳下端都被溅上一些。
温庭雪低头看着那些飞溅到衣裳上的血渍,眼前不由得浮现出沈忆君的脸庞,他说:“保护好自己。”
温庭雪生平第一次如此后悔穿了白衣。
等到他再次抬头时,火焰之外的那个人尚在,就像在陪着他一样,悄无声息却又不会轻易离开。红焰流火隔开了两人,筑成一道无法横越的鸿沟,温庭雪自知过不去,对方也进不来。那人的身影依旧在跳动的火焰中晃动,但他的样貌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
渐渐地,他在那场浇不灭、盖不熄的大火之中看清了一双深邃幽暗的眸子,那是一双带着笑意的眸子。温庭雪的心口咯噔一声重重跳了一下。
这一眼,在今后漫漫岁月之中令他再忘不了。
……
当啷一声,手中的常朝跌落在地,温庭雪也像倏然被抽走全身力气似的滑倒下去,面色苍白得好似一张白纸,仿佛病入膏肓、无可救药的人。
他看了一眼满手是血的左手,淡淡的笑了一下。
在常朝脱手的那一刻,整个朱雀山的红焰流火都被他引了过来,然后借着伪装成的朱雀灵力将其熄灭。好在同为火系灵力,灵息并不难改变,只是沈忆君先前给他的灵力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对于范围如此庞大的烈火断然不够。他只好强行抽取灵魄深处的灵力,而那些灵力则与自身血肉联系在一起。
原本他是打算留下一些红焰流火作为说辞的,现在悉数熄灭定会让人起疑。但当时身处烈火之中的他太想看清对面那人的样貌了,不知不觉间所有的红焰流火就被他全部引了过来。这具身体现在变得太弱,几近达到承受极限。
幸而,他看清了那人的眼睛。
温庭雪抬起头来,面前的黑色泥土散发着焦味,所见之处尽是一片死气沉沉,那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他的一场幻觉。他愣愣地看了好一会,直到愈加浓郁的血腥味将他刺激回神。
连划两剑,皆是毫不手软。伤口外围的皮肉已经翻卷起来,隐隐可见底下的森森白骨,正淌落下去的血液洇入地底,因着高温发出滋滋的声响。
现在,他又多了一个头疼的问题——该怎么解释手上狰狞的伤口以及衣裳上溅到的血渍。
* * *
因为红焰流火的尽数熄灭,在空旷的山顶找个人并不难,果不其然另外两人很快找到位于朱雀山正中心的楼宿雨。
沈忆君和顾夜清同时注意到昏迷不醒的楼宿雨,沈忆君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率先开口道:“你们天界的人自己带走。”
顾夜清没有接话,但已经上前,变成苍龙将楼宿雨驼到了背上,往山下飞去。
沈忆君也不做久停,从方才开始他就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感,在看到红焰流火彻底熄灭的那一刻心里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这些红焰流火,是被人强行引走的。
只是等他赶回去的时候哪里还有一个人影,温庭雪早就不知道去了哪。
沈忆君的眸光微暗,下一秒一只通体散发着淡紫色幽光的灵蝶直接撕裂空气飞出。沈忆君冷冷地睨了一眼那只灵蝶,那只灵蝶似乎颤抖了一下,落下来一截,然后又重新振翅飞起。
灵蝶走在前面,沈忆君紧随其后。
……
山底下,一条原本清澈透亮的河水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顺着河面往上逆行,粉红色逐渐加深,汇聚到一处成了深红色,还在不断晕开一大片。
温庭雪将手从河水里拿出,血水混着河水滴落下去,瞬间又染红了周围河面。他皱了一下眉,喃喃道:“怎么就是洗不干净……”
他手上划得太深,此次又没有携带膏药,伤口上的血一时难以止住。本来以为用水冲洗掉那些血液就好了,为此他还刻意将手泡在水里好一会,但是他再次抬起手来时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反而弄脏了一条河水。
衣裳上的血渍已经被他用焦土涂抹黑,看不出本来颜色,到时候问起就说不小心蹭到了地面。至于这手上……温庭雪看着变成粉红色的河面,一时无奈至极。
“阿雪!”
随着一道熟悉而又带着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庭雪立刻起身将左手的衣袖放下,整只手掩藏在底下,因为动作过于突然,他的脸庞因吃痛而扭曲了一下。
温庭雪迅速回过身,赶在沈忆君过来之前远离河边。
沈忆君看到他过来,停下了脚步,目光打量着他,语气变得有些不快,说:“你去哪了?”
“为什么一声不啃地离开?”
“去做了什么?”
温庭雪一时无言。这三个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也不敢回答。
光从外表看上去,温庭雪除了皮肤变得比平日更加红润了些看不出任何异常。
“怎么不说话?”
第一次面对这样接二连三的提问,温庭雪抿紧了唇,依旧没有回答,甚至偏开了头。他能听出沈忆君语气中的生气和不快,一股莫名的委屈感油然而生。良久,他才缓缓吐声说:“你也一声不啃地走过。”
“上次,你也走了的。”
沈忆君倏然沉默。上次他确实是一声不啃地走了,哪怕现在又回来了也改变不了那个事实,所以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说别人?
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凭何要求别人做到。
而且现在的他和温庭雪之间,顶多算是一起共过事的朋友,连更多一次的触碰都要小心翼翼或是找个理由。沈忆君渐渐冷静下来,心口却像被人拿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对不起”,沈忆君哑声道,像是在克制和隐忍着什么。
温庭雪眸光一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以后我去哪都定会告诉你,但现在……”
“你得跟我走。”
沈忆君的后半句话让温庭雪重新转过头,正好看到对方朝他步步逼近,伸出了手要去抓他手腕。
温庭雪见状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对方,沈忆君当场抓了个空。
沈忆君的手僵在半空中,温庭雪连忙开口道:“别抓左手行么?”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对方为何要带他走,满脑子只剩下左手上的伤不能被看到。
温庭雪说完怕沈忆君再去抓他左手,主动伸出右手攥住了他的衣角,像是一种无声地默许。沈忆君没有问为什么,有那么片刻没有任何动作,最后如温庭雪所愿牵过了他的右手。只是在真正离开之际,他用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河水。
残余的血迹已经顺着河水流向更下游,看不出发生了什么。
他牵着温庭雪手的力道倏然加重了那么一些。
* * *
直到稀里糊涂地跟着沈忆君上了落尘,温庭雪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问对方要带他去哪,要做什么,他方才的心思全在沈忆君居然跟他道歉一事上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说出那番话来了,像是在埋怨沈忆君的不告而别。
他是用什么身份,又是以什么立场去埋怨对方的?
本来沈忆君就与柳暗镇的事以及现在这里的一切无关,他没有义务留下,是他把人牵扯了进来,沈忆君也是出于好心才会选择留下,该道歉的人是他才对……
一路无言,最后温庭雪还是试探性地开口问:“阿忆,我们要去哪?”
沈忆君握着他的右手,五指相扣,像害怕他又跑了似的,一字一字缓缓道:“客栈。”
“为何?”
沈忆君没有答。
温庭雪无法,最后只好转到正事上去,说:“楼将军找到了么?”
“嗯,那条龙已经带她走了。”
温庭雪松了一口气,也不再计较沈忆君要带他去哪。
没过多久,沈忆君就带他下了山,找了个客栈拉着他进去,动作干脆利落。温庭雪全程被带着走,不明所以。直到进了屋,沈忆君才主动开口说话。
“待会会有人送热水上来。”
温庭雪下意识“哦”了一声,反应过来后抬起眸。
“嗯?为什么要送热水?”
沈忆君的目光落到温庭雪脏了的衣裳上,突然逼近说:“阿雪是想继续穿着这身衣服,还是……”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脸近乎要和温庭雪的贴到一起,细长的睫毛在眼底投落下两道娟影。温庭雪紧张地吞咽了一下,背抵着门,想后退躲开却无处可逃。
下一秒,沈忆君的手向下滑去,抓住了温庭雪的左腕,强行抬到他眼前。
“这么重的血腥味。”
温庭雪这才注意到雪白的衣袖口早已被鲜红渗透,左手之上的伤口也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浓稠的血液黏在上面,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他动了一下被抓着的手腕,想要将手抽回去。
“阿忆别看了。”
温庭雪尝试了几次,对方依旧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握得牢固,令他根本抽不回去。就在他准备再开口劝说的时候沈忆君突然带着他的手往上走,压在了他的头上。
沈忆君离得比方才更近了,看着他的眼睛,说:“温庭雪,你真的都不会觉得疼么?”
温庭雪闻言一愣,不再动弹,任由对方压着他的手,伤口在沈忆君的眼皮底下彻底暴露无遗。
他抿紧了下唇,这是沈忆君第二次当着他的面如此正经地喊出他的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