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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无端的恨 唯有那双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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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路人安排完众人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直接折回了方才路过的正殿。殿内灯光昏暗,只留有龙椅周围的一圈灯,有一人目光呆滞的坐在龙椅之上,整张脸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白之色。
领路人从进来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更是不敢抬起头来,额头已经冒出一层薄汗,他用衣袖简单擦拭了一下才开始说话:“陛下,这次的人都已经安排好了。”
安盛国主“嗯”了一声。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而不是自然从嘴里发出的。
领路人心存好奇,但为了小命着想也不敢抬起头,继续说道:“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那几人带进了宫,但他们似乎发现了神丹的端倪,和另外一些人并没有服下,也没有留下心头血。我想着是陛下您下令留住的人,便先没有赶他们出宫,这……需不需要再找机会让他们服下?”
“不用”,安盛国主的眼珠转动了几圈,十分怪异。
“神料到了这一点,自有他的安排。”
领路人闻言也不再多说,正欲退下,可他刚转身走出几步就有一把匕首从他的斜后方飞出。噗呲一声,传来肉/体被刺破的声响,那把匕首正正扎在了他的左背处,尖端穿至左胸前,带着粘腻浓稠的血液在空气中泛着寒光。
咚的一声,他的身体朝前倒去,双目都来不及闭上就咽了气。
一名身着紫色长袍的人从侧面阴影处走出,来的领路人尸身旁边,拔出了那把插在他背后的匕首,近乎痴迷地嗅了一下上面的血腥味,然后拿在手上把玩。他的脸上带着半张面具,是一半的哭丧脸,而暴露出来的半张脸此刻正邪性地笑着,和那面具凑在一起恰是一哭一笑,显得诡异至极。
坐在龙椅之上的安盛国主目睹了整个过程,但始终一言不发,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整张脸上僵硬地维持着一个表情。
等玩够了手上的匕首,穿着紫色长袍的人才将其上的血液擦拭干净,无甚感情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下一秒,他的手指一勾,那人的身体便化成了一滩血水,地上流的到处都是。
“神不喜欢自作主张的人,无论对错。”
这道声音是从龙椅那里传来的,在场只有两人,但如果看一眼便会发现安盛国主其实并没有开口说话,而在他的手指、头颅、以及关节处都可以看到一根根透明的细线。细线的另一端顺着地面一直往下,连到了穿着紫色长袍之人的手中。
……
* * *
因为没有服下神丹,温庭雪等人被暂时安排在了一处偏院,和已经服下神丹的人分开。
这里位置是离正殿远了些,看着也萧条许多,像是长久没有人居住,不过好的是清静,住房也够,未服下丹药的七八人刚好可以一人一间。
就在四人准备进屋休憩的时候另外几人结伴过来,走在最前头的就是清和道的那名道士,他径直朝着温庭雪走来,沈忆君却已先一步走到了温庭雪身前,将他护在了后面。
沈忆君冷冷地看着他们,眼中已经开始漫上杀意。
两方无言对峙了片刻,好像谁也看不惯谁。下一秒,最前头的那名道士转过了身,喊道:“低头,弯腰!”
紧接着后面的那几名道士便顺着他的话照做,齐声道:“对不起!!”
“没吃饭嘛,大点声!!”
“对不起 !!”
对面四人一时愣住,而离他们最近的两人尤甚。
沈忆君:“……”
温庭雪:“……”
那名道士这才满意地重新转过身,隔着沈忆君对温庭雪说:“抱歉,今日白天的时候我的师弟们不该说你的不是的。我虽然是个粗人,但还是知道这没有根据的话不能乱说,所以特地带着他们过来,希望你能看在他们尚且年幼无知的份上原谅他们的无礼。”
他说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而且我还想和你们眉尤道交个朋友来着的,师父说这多个朋友以后就多条路,要不你也说回去好了?”
温庭雪闻言过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眉尤道”是何地方。楼宿雨听到后则直接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这几人是过来道歉的。
温庭雪从沈忆君身后走出,说:“不必,我其实也没太放在心上。”
那名道士连忙摇摇头:“不行不行,师父从小教导我们,做了错事就该受到相应的惩罚,不然就不会有‘对错’这一说法了,所以你还是骂回去吧。他们脸皮厚,你只管骂就行,多难听都是他们该受的。”
楼宿雨见状顺势说道:“小兄弟你这人年纪看着不大,为人处事倒看得比今日那些人通透许多。”
被她称作“小兄弟”的人其实今年已经二十又九,只是外貌看着稚嫩些,以前也没少被人认错年纪。
他被此一夸脸上立刻就浮上了些红晕,不敢再与人对视,说:“没有没有,是道里的师父们教得好,我其实还有很多不足的,我、我每日要睡到巳时,吃饭还吃得贼多……”
他说到后面有些语无伦次,跟在他后面的师弟们一副没脸看的样子,最后实在听不下了,就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人看着年纪像比他大些,却说:“好了清静师兄,你再说下去就是我们也兜不住你的老底了。”
清静经此提醒又一拍脑袋,“哦是是,我怎么话又多起来了,看来师父这个名字取得还是好,每次你们喊我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师父给我取名字的那天。我还清晰地记着那天的天气很好,我刚用完午膳,师父传人来喊我过去,我还在思索着是什么事呢……”
师弟们:“……”
方才拍了清静一下的那名师弟听到他喋喋不休的话嘴角抽搐了几下,最后捂着眼别过头去。
“所以啊,后面师父才给我取了‘清静’这么个名字,他说我从小在清和道,又不知道父母姓甚名谁,便选了‘清’作为开头,他老人家又说‘静’字好,特别适合握,是他掐指算了三天三夜算出来的。一开始我寻思着“清静”这名字太像个姑娘家了,说什么也不肯。但后来想想确实还挺适合我的,师父一定是想我通过这个名字勉励自己,静心平燥。”
“师兄……”后面的师弟们有些幽怨地喊了他一声。
清静从记忆里回过神,说:“咋啦?”
“那四位已经走了……”
清静的声音带上了惊讶,“什么?!”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就在你说得脸朝天且睁不开眼的时候。”
清静倏然噎住,后面的师弟们更是一脸麻木不仁。
其实师父给他取这么个名字,是希望他能闭嘴,别老去烦他。
* * *
深夜——
“……你不是说你喜欢这里嘛?”
温庭雪记得自己方才还坐在床榻边,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就身处一片漆黑之中。是熄了灯还是他被带到了其他地方?
“你不是答应了我……所以能不能……”
不断有模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虽然温庭雪听出是一个人的声音,但却像是来自四面八方,令他琢磨不清到底是哪传来的声音。
“你是谁?”温庭雪主动向那人开口问道。
随着他话音刚落,那道声音也停止了下来。倏然间,他好像被一股力量推着往前走,周围渐渐有了光亮,但他的双眼似蒙上了一层轻纱,仍旧看不清是何地方。
待到那股推着他的力量散去,周围也吵闹了起来,不再是只有方才那一人的声音。
“我呸,什么灵木,还不如找个神仙供奉着。”
“要不是因为它,我的儿子也不会被害死呜呜呜……”
“供奉了这么久反倒过来害我们,今日若不狠下了心,往后就要被它报复回来了!”
“既然受了我们这么久的供奉,就理应庇护我们!”
“还废话什么!赶紧把它祭给天上那些神仙,这木头不像神仙是人,是有心的。”
“……”
很快,温庭雪又听到了许多噼里啪啦的声响,夹杂在无数人的话语声中。
眼前在顷刻间清明起来,他看清了无数跳动的烈焰,无数面目仇视的人脸,他们的容貌对他来说陌生至极,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那些人还在说话,不停地说,一言一语像是没有尽头。一开始温庭雪只觉得吵闹,可当他发现那些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自己的时候,他竟然会觉得委屈、愤怒、憎恶、怨恨,这些很少在他这出现的情绪一股脑地窜了上来。
“别说了……”他的声音开始不可抑制地发颤,连手指也开始颤动,像是在竭力压制着什么。
“你们看啊,这就是我们供奉了这么久的人!”
“他哪里是人,就是一截没用的木头,心都是木头做的,砍下做柴烧了我都怕晦气!!”
“……”
* * *
温庭雪听着那些话良久。他不明白,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要遭到这样的对待,为什么又一定要是他?
为什么?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别说了!!”温庭雪最后冲着火焰另一端的人群喊了出来,褐色的瞳孔在顷刻间变成浅红。
然而那些人像是听不到他的话一样,人言人语杂乱不堪,扰得人脑子都要炸裂了一样。
“别说了!别说了!!”
温庭雪胸腔升起一股无名火,他很确信自己不喜欢这里,不喜欢听到那些人开口说出的话,然而他像是被人摁在了这里一样,怎么也迈不开腿,只留恨意随着那里话语在身体里层层叠加。
在众多人语中,唯有一道被温庭雪听得清楚:“恨么?想让他们停下么?”
温庭雪:“……”
“你看那些人,当初敬你、信你、奉你,现在又要杀你,你护着的人,从始至终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恨吧,怎么可能不恨。”
“是他们将你奉上了神坛,现在又要亲手将你拽下,为什么你的生死要由他们来决定?”
这道声音在耳边越来越清晰,像是引导一切的主宰者。温庭雪听着他的话,觉得明名其妙的同时心口却又不可以抑制地传来阵痛。
他恨站在火焰之之外的人群,恨他们轻易就能说出口的话,可他为什么要恨?他不认识那些人才对的。
他还恨这萦绕在耳边的声音,可他依旧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恨,是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可是……不该是这样的啊。
他是一直待在春还殿的,他以前从未来过人间的,他不认识这些人的,也不知道他们口中的“灵木”的……
越是这么想着他便是怨恨,双目渐渐失了神。
唰,一道剑啸声重重落下。温庭雪手持常朝剑,面上变得无甚什么感情,像是一滩毫无动静的死水,唯有那双变得浅红的眸子,昭示着他心中的怨恨。
他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想令那些人安静下来,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选了一种最快捷却最不该的方式。
常朝在他手中不断挽出剑影,剑影化为锋利的冰刃,一个接一个地飞出,向四周散开再炸开。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剑影形成的速度越来越快,散开飞出的也来越多,可那些声音却并未因此消退一二,甚至发出了刺耳的笑声,男女老少皆有,像是在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如果温庭雪静下心来好好看一看便会发现,那些人其实都只是一道道虚影,并没有实质的身体,但他却全然丧失了理智一样,心中只有一个目标——让这些人停下来!
手指因为握得太紧而发红,骨节突出,好像下一秒就要将剑柄握碎了一样。温庭雪尤嫌不够,那些声音还是没有消失,还是在耳边喋喋不休,要将他彻底淹没。
太吵太闹太惹人心烦了!!
灵武是与其主人有着深厚联系的,它能够感受得到温庭雪那近乎到可怖的怨念和恨意,剑身开始疯狂颤抖起来,发出嗡嗡嗡的剑鸣声,似乎也在害怕着。
温庭雪浑然不察,常朝从手中脱离出去,在灵力操控之下飞过那些火焰,抵达他到不了的另一端。噗呲噗呲,剑身直接穿过一具具身体,自此,那些令人厌烦的声音终于开始渐渐消停下去。
也许是找到了可行之法,常朝的速度陡然加快,毫不停留地从人的前胸穿进,再从后背穿出,一具具身体在他面前倒下去。明明知道在做着一件什么事,温庭雪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松动和怜悯,更没有哀恸,操控起常朝愈发干脆利落。
直到最初的那道声音传来。
“……树仙大人。”
温庭雪的手指倏然颤抖了一下,而另一边的常朝感受到后也同样在半空中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