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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至阴之地 “我想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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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庭雪眸光一顿,连被沈忆君握着的手指都动了一下。他以为对方是没有说完,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沈忆君淡笑一下,接着方才的话继续往下说:“下次带我去天界玩一次吧,我想看看阿雪你住的地方。”
“春还殿么?”
“嗯,我不会久待。”
温庭雪以为沈忆君会错了意,摇摇头,说:“我的意思是你不想看看别的地方么,我住的地方不大,景色兴许还不比人间的一些地方,可能并不好看。”
他确实没有说谎。因为一个人住的缘故,他的殿内比别的地方都要冷清和朴素很多,既没有好看的灯盏装饰,也没有精致昂贵的画卷可以欣赏。也就后来养上一些生灵后才渐渐有了“活气”。
他的宫殿可以说是最不像上仙的宫殿了,不过也没事,他这个人都不怎么像一位“上仙”。
温庭雪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一下鼻子,倏然觉得不好意思。可能是跟沈忆君比较投缘的缘故,他总想让对方看到好的、美的一面,现下竟令他嫌弃起自己住的地方起来。
沈忆君:“没事,我会喜欢的。”
温庭雪只以为沈忆君是在哄人,不想让他太难堪。可当他朝对方看过去的时候,分明从他眼睛里看到了认真和笃定,让他一时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为什么?”温庭雪不知道他是从何而来的笃定。
然而沈忆君却不继续这个话题了,转而说:“鼻子。”
温庭雪没听明白,“什么?”
沈忆君松开了握着他的手,站到他面前。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人群的视线有一段距离,现在这处地方只有他二人。偏院还是有一个好处的,没什么人来也没有什么吵杂的声响。
温庭雪停了下来没再动,迎着沈忆君的目光。他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他自己,位于瞳孔的正中央。下一秒,他听到对面传来一声低笑,看到沈忆君眉眼下弯,俊美不凡。
或许是见过太多次沈忆君笑起来的模样,已经让他逐渐忘了第一次见到对方时留下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印象。但哪怕见了再多次,对方每一次当着他的面再次笑起来的时候,他还是会挪不开眼。
“我想说阿雪你的鼻子上蹭到血迹了。”
温庭雪过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沈忆君在说什么,往自己的手上看去,指端还有残留的血迹,应当是方才触碰尸身的时候沾上的。
* * *
“放心,这样就干净了。”沈忆君说着便抬手替温庭雪拭去了鼻尖上的血迹。
温庭雪感觉他不只是简单地拭去,因为他的手在他的鼻翼处停留了片刻。随着沈忆君手指的抬离,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也一并消失了。
他弄完又拿出了一块白净的帕子,拉过温庭雪沾了血迹的那只手,细细地擦拭起来,一边擦着一边问:“对于方才的事情,阿雪有什么想法?”
温庭雪闻言不再将注意力全集中在手上。他知道沈忆君是在指他要怎么调查凶手的事情。毕竟这话都说出去了,是该重视起来。
“我方才用灵力探查了一下那尸身,发现他体内的阳气都被抽走了,我想他身体迅速腐烂应该也与此有关。”
沈忆君擦拭完了温庭雪的指腹又开始给他擦起指缝来,俨然不希望残留下一丁点血迹。他神情专注,却也留心听着温庭雪的话,“嗯”了一声后说:“不全是。他身体出现腐烂不是因为被抽走了阳气,而是体内只剩下阴气的缘故。就像一坛水,当抽去了其中一半,另一半就会蔓延过去填补那些空缺,阴气也同样如此。道士本就不是至阴体质,突然之间全身只剩下阴气受不住是必然的。”
温庭雪注意到“至阴体质”四个字,像是被人倏然点醒,眸光一亮,说:“阿忆你方才说道士不是至阴体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道士该是半阴半阳体质的吧?”
世间存在阴阳一说并不是假的,其中最典型的例子便是人体内的阴阳。阴阳可以通过后天的方式改变,有至阴、至阳体质,自然也就有半阴半阳体质,而道士则是占这一类人中最多的。
或许他们生下来的时候并不是半阴半阳体质,但在道观待久了,又经过一些修习,就会慢慢转为那种体质,而且这也是道士所追求的。
半阴半阳体质有好也有坏,好的是阴地与阳地都可以踏入,不会受到多大影响,受邪魔妖祟的侵害也没有至阴体质的人大。但不好的是一旦阴阳失调就可能危急到自身性命,就比如这次的,那名道士尸身迅速出现腐烂、毙命。
沈忆君给了肯定的回答:“是。”
“他被抽走了阳气,便乱了自身体内的阴阳平衡,就算对方不再动手,他也活不太长。”
温庭雪听着他的话,喃喃了一遍“阴阳”二字,他似乎前不久才听过或是想过这两个字,但现下他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上次是何时何地。
直到天际边悬挂着的红日映入他的眼帘。
现在正值上午,太阳自东而升,而经过迁移后的新皇宫坐东朝西,不管是上午还是下午,总会有一边因背阳而处在阴影之中。
温庭雪的目光停留在屋檐边缘投落下来的影子上。瞳孔一震,这阴影可不就对应了“阴”!!
沈忆君顺着温庭雪的目光看过去,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接着他就听到温庭雪问:“阿忆这皇宫附近可有什么河流么?”
他记得朱雀山是在皇宫的南面。
“有。皇宫迁移的时候顺便又修葺了一条护城河。”
温庭雪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多问了一句:“在皇宫的北面?”
“嗯。”
* * *
这次不光是温庭雪的神色变得有些难看,连沈忆君都皱了一下眉。
山北、水南为阴。安盛不可能堆一座山出来,却能开凿一条河,于是便迁移皇宫,在北面凿一条护城河,为的就是使皇宫处于“阴”!!
两人猛地反应过来这一点。与凡间而言,万物以阳为贵,这将皇宫至于“阴”很明显有违这一条,所以断不是随随便便就将皇宫迁移至此的。
恰在这时沈忆君也给温庭雪擦拭完了手指,收起了帕子,说:“是为了制造至阴之地。”
温庭雪:“至阴之地?”
沈忆君:“通过人为的方式改变一个地方的阴阳,阴地最适合邪魔妖祟的生存,所以这安盛皇宫内要么养着这些杂碎,要么就是有人在供养着什么,只有至阴之地才好使其存活下来。”
温庭雪听完后沉默半晌,思忖完才继续开口:“我比较倾向于后者,这些被募集过来的道士应该也别有用处。我有预感,若是我们不快些查出是谁的话,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沈忆君与温庭雪的猜测别无二致,但他并不关心那些人中谁会死,谁又是下一个。要不是温庭雪昨日拦着,他就算不当场杀了那些人也会令他们痛不欲生,后悔说过的话。
他自认为不是善类,也没有一颗悲悯救世之心,只是想陪在温庭雪身边。他既想做,他便作陪。别人的生死与他一概无关。
不过温庭雪有一点没信错,人确实不是他杀的。以前他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他,与其去与人多费口舌的解释还不如把人杀了,让他永远闭嘴。
但现下他又想,温庭雪应该不希望看到他这么做,那么他便姑且留那些人一命吧,反正他们总有死的一天,总会进入冥界……
温庭雪注意到沈忆君似乎在出神想什么,垂眸看着他的手心良久都没有说话。他轻咳一声,有些局促地动了下那只手。
这只手当初被他自己连划两剑,到现在上面已经没有一丁点当初的痕迹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来,而就在方才,沈忆君又给他细细地擦拭了一遍,从指腹到指缝,几乎不放过一寸地方。现在再被对方目光灼灼地盯着,温庭雪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温庭雪:“怎、怎么一直看着我的手,是还有什么东西么?”
沈忆君这才彻底放开了他的手,说:“没什么,就是觉得阿雪这手生的好看,放到凡间想来一定非富即贵,一生顺遂安康。”
温庭雪闻言先是眸光顿了片刻,然后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起来,说:“这套说辞还真有那么些像道士会说出来的话了。”
“那我可能姑且当作阿雪是觉得我说的还不错?”
“不用姑且。”温庭雪也顺着他的话开起玩笑来:“你一直都说的很好。”
沈忆君淡笑一下,恰在这时另外两人映入了他的眼帘,于是他敛去了一半笑容。温庭雪注意到这一点,回过身去,便听到楼宿雨喊了他们一声。
“绛雪上仙,沈界主。”
顾夜清不近不远跟在楼宿雨身后,见到两人也只是点头算打过招呼。
沈忆君惯来不怎么理睬天界的其他人,就算天冥两界无仇,但就跟天界有关冥界的传闻并不好一样,冥界也不怎么待见天界的人。
当然,冥界其实对哪界的人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是到了沈忆君这,他对天界的人更加没什么好脸色。
但因为这两人帮衬过温庭雪的缘故,他不至于说露出十分明显的敌意,也不会刻意去针对,但要他笑脸相迎是绝对不可能的了。于是回话的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温庭雪身上。
“抱歉今早走的匆忙,忘记告知你们一声了。”温庭雪对于今早和沈忆君跟着那几名宫人去塔楼一事心存歉意,想来楼宿雨他们先前是找不着人才传的花笺。
楼宿雨其实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嗨小事,我来是想问你关于那尸身的事你是打算怎么调查的。人方才我已经跟顾夜清抬去了后屋,用灵力保存着,留个几日不成问题。如果你还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提就好,你的事便算天界的事,天界的自然也就算我的。”
温庭雪没想到楼宿雨他们会考虑得如此周到,一时有些受宠若惊。这算是他和除言皓以外的其他仙官第一次一起共事,这种有人惦记着、帮忙着的感觉……说实话还不错。
* * *
温庭雪正欲道谢,上下唇已经分开,只待发声。可楼宿雨立刻猜到了他要说什么,连忙抬手道:“打住,道谢的话就别说了,我只是不喜欢欠着人情,也算是还了一部分你来帮忙找尾羽的情,至于剩下的……”
楼宿雨说到这倏然扯动唇角笑了起来,“我脸皮厚,先欠着,日后再还。”
温庭雪见状也不由得跟着笑了一下,终究没把那句“多谢”说出口。
“所以呢,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楼宿雨重新将话语引回正题上:“三日时间可不长。”
温庭雪将先前跟到塔楼的事以及方才与沈忆君发现的异常跟楼宿雨他们大致说了一遍,“……所以我猜测那座塔楼中兴许会有一些有用的线索。”
楼宿雨对他的猜测没有异议,“那我们现在是寻个机会一起过去?”
温庭雪摇摇头,“不,人多目标过于明显,既然是有士兵把守的地方,想必里面看管更加森严。而且我有预感今夜还会出事,留下些人在这偏院或许会更加好些。”
“那、那啥,打扰你们一下。”
温庭雪话音刚落就有另一道声音紧接着响起,不过带明显的胆怯。那道声音不属于在此四个人之一,下一秒站在后面的顾夜清就以剑抵上了那闯入之人的咽喉。
既夜并未出鞘,但还是把人吓了一跳,双腿微微打颤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站不住。
楼宿雨和温庭雪都认出那人,正是清静。他的眼眶泛红,还有些浮肿,很明显是哭过。楼宿雨率先上前,摁下顾夜清手中的剑,扬了扬眉道:“你这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提剑的毛病该改改了。”
顾夜清没有回话,但也放下手并收了剑。
几人都直觉清静听到了什么,不然不可能从先前的肆无忌惮变得有些畏惧他们。但至于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去了多少,几人暂时没个把握。
清静吞咽了一下,砸吧几下干裂的嘴唇后开口道:“我、我来是因为有事情想跟你们说。”
他说完又倏然想起顾夜清方才的动作,连忙补充道:“你们放心!我才来,没听到多少,就是听到的我也不会到处乱说的!”
温庭雪也不想继续为难人,直奔主题问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清静嘴上说着“是”,却很快又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说:“其实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要紧事。就昨日我不是换到了一枚神丹嘛,后来我都没有服用,夜里与你们分开后许师弟好奇那神丹的模样。我想着我也不打算吃了,便直接赠予了他。我也是刚刚才想起的这件事。我在想会不会是有人知道了他手中的神丹,为了占为己有才杀的他。”
“如果真的是这样便是我害了他……”他说着神情又变得沮丧,“当然这也只是我无凭无据的猜测,要是你们觉得不重要便只当我说了些废话,不用太放在心上。”
“……”
“不”,温庭雪的神色严肃起来,说:“重要,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