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66章 一个故事 他的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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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忆君见好就收，他也不想真把人逼得太过。只是这睡觉倒确实需要。虽然不知道温庭雪昨夜何时起来的，又在那亭中坐了多久，但他眼底泛起的乌青和眼中的疲倦都不容忽视。
两人半晌都没有再开口，最后沈忆君率先认输，轻叹了口气，扯过里面的被褥给温庭雪笼上。“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用想，我就在这屋里。”
温庭雪确实是有些困倦了，尤其是放松下来的时候，困意铺天盖地而来，但他又强撑着不肯睡，又或者说他害怕睡着。
频繁地做梦就算了，又加上现实中的一些人和事与梦中的对应上，这种由心到身的折磨让他不敢再闭上眼。好像只要一闭上，就又会听到那些人充满怨恨的话语，看到活生生的人死于他的剑下。
他不敢再睡，怕一睁开眼梦中的一切变为现实。他从未如此害怕过睡觉一事。
沈忆君给温庭雪扯过被褥掖好后就直起了身，并不打算如他方才所说的那样一起睡。其实他也只是逗逗人而已，他不想温庭雪在他这有被强迫或者其他任何不舒服的感受。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时候一只手从被褥下伸出，抓住了他的手指。沈忆君刚跨出半步的脚又重新收回来，但并未转过身，等着对方的动作。
可温庭雪就这么拉着人，不肯轻易松手却也一时没有讲话。过了好一会，直到沈忆君侧过身来，温庭雪才如梦初醒似的不得不开口：“我……”
他才说了一个字又重新抿紧了下唇，一幅难以启齿的模样，也不敢再继续拉着沈忆君的手，渐渐地松开。这一松，他心里也渐渐升起一股失落感，又夹杂着说不出口的急切，交织在一起让他极其矛盾。
或许人生来就是贪婪的，感受过好的，便奢求更好的，永远也望不到边。
温庭雪彻底松开了五指，沈忆君一动不动地安静看着他。就在温庭雪手滑落下去的一瞬才动了一下，精准地在半空中抓住了他的腕子。
那一下，温庭雪倏然感觉像一直悬浮着身体终于落到了实处，心有所安。
“睡不着么？”
沈忆君坐在了床榻边缘，手上还不轻不重地握着温庭雪的手腕。他知道对方昨夜做了梦，一个并不好的梦。
温庭雪摇摇头，“不是。”
他不是睡不着，甚至可以说是感到眼皮足有千斤重，随时可能阖上，但他不敢睡。可这话他又说不出口。
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上仙害怕睡觉，真要说出来就太有失面子了。尤其还是在沈忆君面前，他到底还是不想显得太懦弱。
“那是怎么？”沈忆君耐心地问着温庭雪，神情和声音都前所未有的温柔，尤其于这现下的安静之中，令温庭雪放松很多，睡意更甚。
温庭雪察觉到沈忆君在身边时会令他心安许多，虽然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是沈忆君的缘故，还是有人作陪的缘故。不过他可以确定，他现在不想让人走。
“阿忆你能不能……别走太远。”
沈忆君眸光一顿，握着人手腕的手有片刻的收紧，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是他想错了。
温庭雪只是被梦境里和白日里发生的事扰了，强抗着疲惫也不肯闭上眼。他需要有人陪着，让他觉得有实在感。
“好。”
沈忆君想也许换作任何一个人来陪温庭雪都是可以的，但他庆幸现在留在这的人是他，而不是别的任何一个人。
* * *
“既然睡不着的话，不如我给阿雪讲个故事吧，你要是听累了直接睡就好。”
温庭雪倏然笑了一下，莫名觉得沈忆君这是要拿哄孩童的方法来对他。不过知道是一回事，他还是应了下来。
“好啊，你要讲一个什么故事？”
现在才刚刚开始入夏不久，夜里会比白日凉许多。沈忆君将抓着温庭雪的手塞回了被褥里，背靠上后面的床框，说：“小孩和糖的故事，阿雪听不听？”
温庭雪心道还真是人间用以哄孩童的故事，但却更有了兴致，因为他没听过这个。更何况这个故事还是由沈忆君来讲。
不过等到以后再想起如今这件事来，他又觉得有些屈才了。沈忆君堂堂一个冥界界主只是想找个人，却要跟着他东跑西跑，还要来陪人、给人讲故事。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他才会觉得既后悔又好笑的事了。现在他只想沈忆君能留下，他不想自己一个人再捱过漫漫长夜，至少今夜特别不想。
一个人强撑了那么久，也许他也可以稍微懈怠一下。一下就好，不会很久。
“听。”
“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讲故事。”
沈忆君自然地伸手给温庭雪撩开额前的碎发，又自然地拿开，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温庭雪也没有对他的行为感到任何的反感，甚至连他手伸过来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反应，就好像这个动作他们做了数百次、上千次，无需多言一声，早已熟知，心有灵犀。
“……很久以前，在人间曾有一片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那里灵气丰沛，四季分明，冬可看雪与落梅，春可烹茶与抚琴。又因为受到神明庇护的缘故，没有过邪魔妖祟的侵扰，是很多百姓理想的居住地方。”
“那住在那里的人也一定很幸福吧。”温庭雪抬起眸来看着沈忆君，说：“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地方么？”
他的眼睛雪亮，跟他这个人一样明媚动人、纯粹干净。
“也许有吧。”沈忆君只回答了温庭雪最后一个问题。
“那里住着一户大户人家，有一对恩爱有加的夫妇，他们很快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一家人都很爱那个孩子，捧在手心悉心教导他。”
“后来那个孩子慢慢长大，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却也有一点不好，他能吃到所有的山珍海味，却独独吃不到一样最普通常见的东西，那东西对于在那的大多数孩子来说都十分容易获取，对他来说却是一种奢求、遥不可及。”
沈忆君将嗓音放得很低，语调轻缓，让人莫名的心安，温庭雪听着他的声音彻底放松了下去，渐渐有了困意，但还是喃喃地问了一句：“那后来呢……”
“因为从来没有吃过糖，他比其他孩童都更加想吃，日日想，夜夜想，看到别家孩童吃糖便挪不开步，好几次在糖铺门口站着往里看。吃糖几乎成了他的一种执念，他想要是有人能给他一颗糖就好了，他以后会用更好、更贵的东西补给那人。”
“可是他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遇见过愿意给他一颗糖的人，于是他想自己的这个愿望是不是永远不可能实现了……一直到了九岁那年，他向一棵树倾诉了自己的愿望。当时他只是觉得那棵树长得好，其上的花也开得好看，便忍不住与它聊起来，聊着聊着便睡着了。等到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那天的晚霞很美，但是他无暇再去欣赏。他急急忙忙地起身，想要回家，却猛地发现自己手心有什么东西。”
“他摊开手一看，居然是一颗用红色糖纸包裹着的糖。那是他收到的第一颗糖，确定不是做梦后便迫不及待地打开送进嘴里。酸酸甜甜，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好吃。”
“……再后来他发现那颗糖是因为那日的树听到了他的心声，于是他就天天跑去那棵树下。原来树里住着个神仙，那神仙不仅长得十分好看，还愿意与他交朋友。他们几乎日日得见，而他再也不需要羡慕别人了，因为他每日都会得到一颗用漂亮的红色糖纸包裹着的糖。他们一起在那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度过一日又一日，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每天都有趣事可做。”
“最后那个孩子想，他大概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沈忆君的声音渐缓、渐轻，等到他讲完这个故事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动静。温庭雪不知道什么时候阖上了眸，呼吸均匀。也许是害怕他突然走了，又或者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的手上还攥着一截他的衣裳。
屋内寂静得好似没有任何声音可以透进来，只听得到身边人浅浅的呼吸声。沈忆君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温庭雪攥着他衣服的手，替换为握着他的手。两人五指相扣，沈忆君的目光停留在交握的手上好一会，最后扯动了一下唇角。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给人讲故事。”他的声音很轻，睡梦中的人没有一丝一毫反应。
不过他也不需要温庭雪真的听到或是给予回答。
他知道温庭雪喜欢听些民间传说，喜欢看有趣的话本子，这些以前他就很喜欢，经常会跑去听人说书，一听就忘了时候。
不过这些在天界是不可能的了，他身为仙官更不能随随便便地就下来。他想，等日后寻个时间再带温庭雪去民间听人说书，总要比他说得好。若是实在没有这个机会，他便去学，学会了亲自说给温庭雪听。
他想着想着又倏然后悔起来。要是温庭雪不是天界的仙官就好了，或者说不受“绛雪上仙”这个身份的约束，可以肆意地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他以前希望温庭雪能成为仙，后来又没想到温庭雪会成为仙，最后不希望温庭雪成为仙。
他的矛盾，其实不比温庭雪少。
……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66章 一个故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