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94章 这是冥蝶 “阿雪当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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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庭雪让人跟着他走，但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带对方去哪才好。他们身上现在并不好看，若是找个客栈说不定还会叫人误会是犯了事的人刚从牢狱中逃出来，最后他只得带人出了城。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刚走出不久就看见了一间废弃屋宅。
说实话他们看到的并不止一间，但只挑了最近的一间。
温庭雪想起当初准备进皇宫时，就有百姓提到他们被限制在了城内，被迫离开了原先居住的地方，连农作等都会规定时间，并派人监察着。想来这些屋宅应该是他们在被要求进城之前居住的地方。
温庭雪带着人进去，看着简陋的地方，突觉十分对不住沈忆君。对方好歹也是冥界界主，住的用的肯定都是顶好的，现在他把人带走了，却让对方跟着他到一个如此寒酸的地方。
“抱歉啊阿忆，你要是实在接受不了，我收拾一下你再进来吧。”温庭雪歉意地笑笑，这屋内长年无人居住，屋角积了厚厚一层灰不说，桌上留有暗黄色的蜡渍，比他们当初在柳暗镇看到的那间弃宅还要乱上三分。
也许是说话的缘故，温庭雪不慎吸入了空中的灰尘，当即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拦住了沈忆君再进入，道：“我还是收拾收拾吧。”
“不用。”沈忆君把温庭雪重新拉了回来，带到门外。
“不用？”温庭雪没明白他的意思。
是不用这个屋子还是不用收拾？
下一秒沈忆君就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二人身后，空气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数只灵蝶从裂缝中鱼贯而出，围绕在他们周身。
温庭雪认了出来，这些灵蝶通体散发着淡紫色的幽光，他曾在天界看见过他们。想到这温庭雪不免有点心虚起来，他当时还喝醉了，貌似还想削掉人家的脑袋来着。
“这是冥蝶，是冥界的一种生灵。”沈忆君主动向温庭雪解释着。
他话音刚落，那些冥蝶好像料到了此番来的任务，纷纷朝屋内飞去。但有一只不知是不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怎么，就是绕在温庭雪身边不肯飞走。温庭雪注意到了它，便抬手让它落到了自己手背上。
“嗯。”温庭雪仔细打量着，它的翅膀是半透明的，于是脱口而出道：“很好看。”
沈忆君在看到那只冥蝶落到温庭雪手上时眸光渐冷，但当听到这句话时又一愣，接着低笑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道：“还是第一次听人说它们好看。”
温庭雪抬起眸来，他方才说的那句话发自内心。“怎么会？”
“因为这些冥蝶出现的时候，人们的关注点大都不会在它们的外表上。”沈忆君将温庭雪手背上的那只冥蝶挥去，直到看着它进入屋内才继续说：“而是在它们做的事情上。”
“做的事情上？”温庭雪感到不解，但他很快就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些冥蝶的情形，当时就亲眼见证了它们转移事物的能力，但听沈忆君这语气，它们的作用远不止这些。
“除了转移事物还有什么？”温庭雪想到便说了出来，但等他说完就开始后悔不已。
沈忆君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这些冥蝶的作用，而他现在却能轻易说出……
果不其然，沈忆君在听到他这么问的时候就看了过来，虽然他眉眼间是挂着浅笑的，但总让温庭雪生出一种想立刻逃跑的想法。
“阿雪怎么知道它们会转移事物？”沈忆君语气如常，像是随口一问。
温庭雪沉默了片刻，想有没有办法能够转移掉这个话题。但想了半晌，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先是问了一句：“阿忆你当初上过天界吧。”
他看似在问人，语气却十分笃定。事实上他内心也很笃定。
当初他喝得意识模糊，但能察觉到有人靠近，只是实在没有精力和力气再睁开眼，虽然他醒了以后没有探查到对方的半分灵息，但是那人留了衣裳下来。他后来在那件衣裳上发现了残留的灵息，尽管十分微弱，但离他再次遇到灵息的主人的时间间隔不长，所以他认出了那人是沈忆君。
沈忆君坦然迎上温庭雪的目光，没有半点被人拆穿的心虚和不自在，或者说他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刻意隐瞒过这件事。
“嗯。”他俯身凑近温庭雪的脸颊，“不过我想说，冥蝶当初其实还转移了那名童子。”
* * *
温庭雪因着这一句话才幡然醒悟，他给人套话了！
转移事物的能力，他方才完全可以说是因为见到了冥蝶转移那名童子才知道的，但他却直接问了沈忆君上没上过天界。这样一来，不相当于他给自己挖了个坑，直接承认了他早就知道当初给他留下衣裳的那人是沈忆君……
温庭雪懊恼不已，耳垂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来。沈忆君见状拉开距离，却还是不可抑制地低笑了几声。
对于温庭雪能猜到是他这一点他其实并不意外，他的阿雪一向很聪明。真正让他高兴的是温庭雪在明知他手握冥蝶的情况下，对着他这样一个来历不清的人还能真诚相待，并且从未用冥蝶的事情威胁过他诸如此类。
也就是说，温庭雪从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那天的人是他，但却仍旧让他留在身边。
沈忆君想到这心情渐好，恰在这时冥蝶们也收拾完了屋子，纷纷飞出。
“走吧，可以进去了。”
温庭雪还在原处尴尬不已，直到沈忆君喊他才连连应声，跟了上去。
温庭雪心道，记性不好还真的是一件很让人头疼的事情。
沈忆君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阿雪当初喊的那个人是谁？”
温庭雪一愣，还没跟上对方的想法。
他当初有喊过别人的名字？
沈忆君余光瞥了一眼温庭雪，看他的样子不是没想起就是忘记了，于是提醒道：“你当初喊了一个名字，‘小白’。”
他说的随意，也不看着温庭雪，就好像只是聊到这个话题，又恰好突然想起，便随口问上一句了。
温庭雪听后却是停下步笑了起来，直到沈忆君回过身看向他才解释道：“‘小白’是一个名字，不过不是人的名字。”
“不是人？”
温庭雪点点头，觉得好笑，“它是我殿内养的一只白虎，叫‘小白’。”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温庭雪总感觉他在说完这句话后沈忆君脸上的神情似乎僵了一瞬，也不再说话。为了避免陷入无声的尴尬，他轻咳几声，“先进去吧，处理伤口要紧。”
他继续往里走，等进到里面，看清后彻底愣住。
也不知道那些冥蝶用了什么法子，不仅把整个屋内打扫得一干二净，所有的东西甚至都焕然一新，看不出半点老旧的痕迹。温庭雪想这也太夸张了些，但旋即又想到沈忆君也要留下，又好像没有那么夸张了。
温庭雪嘴唇半张了一会，最后吐声赞道：“它们打扫的很干净。”
沈忆君“嗯”了一声，似乎也有些意外。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些冥蝶来打扫屋子，不过也是，若是那些冥蝶连一间屋子都打扫不好，也就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了。
沈忆君挥退那些冥蝶，它们又以相同的方式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庭雪看着他的动作，等到最后一只冥蝶离开才支支吾吾地说：“我、我给你看看伤势吧。”
“好。”沈忆君放下手，主动朝着床榻处走去，坐下，看着他，笑道：“那就麻烦阿雪了。”
温庭雪也上前去，站在他面前抿了会唇。
有的事情决定好了是一回事，但是真正到施行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回事。温庭雪没怎么照顾过人，最怕的就是再次弄伤沈忆君。
“冥蝶方才送了药来，就在桌上。”沈忆君提醒道，他看得出温庭雪的紧张。
“啊？好。”温庭雪又连忙转过了身，去桌边取药。
沈忆君看着他手足无措却还要逞强的模样，啼笑皆非。
* * *
温庭雪从拿了药回来就一直是低垂着头和眼眸，避免着与沈忆君的对视。
“我待会要是弄疼你了你就和我说。”他将药瓶放在一侧，又取了条帕子来。
“好。”
温庭雪偷偷深呼一口气，然后双手触上沈忆君的衣裳，由外袍开始一件件褪下来，动作极缓，生怕牵扯到他的皮肉。等只剩下一件内衫的时候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颤，眼眶周围也是酸涩不已。
雪白的内衫早就被血液浸透。
这个人，明明伤得很重，但一路不吭一声，不说疼也不表现出半点不适。就因为他穿的是一件玄色衣裳就可以这么骗他么？
沈忆君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但身体的反应却是骗不了人。他的额头开始冒出细小的汗珠，嘴唇也有些泛白。
温庭雪用水将帕子打湿，再凝干，小心翼翼地覆上他脊背上的伤。有不少地方的血液已经凝成血块，要用帕子润上好一会才能擦拭掉。
温庭雪尽可能地擦得很轻，但看到血块之下的一道道伤痕时，他的心脏也跟着抽疼起来，像是有密密麻麻的东西在扎他的心脏。
他咬住下唇，竭力控制发抖的双手。
“阿雪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要上天界么？”沈忆君在这时开了口。
温庭雪要想声音正常的答话只得松开咬着的唇，“为什么？”
“找人。”
尽管心里早有答案，但当听到他亲口说出的时候温庭雪还是惊了一下。
“我突然想起，我好像一直没有问过你，你在找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虽然我见过的人不多，但也可以帮你留意。”
“他叫……”沈忆君似乎真的回忆起来，但很快又摇摇头。
“他说他没有名字。至于样貌……”沈忆君又顿了顿，然后身体后仰，深邃幽暗的眸子与温庭雪清莹透彻的对视上，倏然一笑。
“非常非常好。是我永远不会认错的存在。”
温庭雪一愣，沈忆君一连用了两个“非常”，看来那人是生得特别好看了。
沈忆君重新直起了身，“如果我再见到他，一定能够认出来。”
温庭雪“嗯”了一声，声音里不自觉染上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失落，道：“那他在天界么？”
“……”沈忆君的眸光黯淡了下去，半晌才道：“在。”
温庭雪拿着帕子的手一抖，险些拿不出，哑声道：“既然已经知晓他在天界，为何不直接去找他？”
沈忆君背对着温庭雪，他看不到温庭雪脸上落寞的神情，而温庭雪同样看不到他脸上的苦笑，只听到他说：“因为他不记得我了，而且我也不算完全找到了他。”
温庭雪将帕子放到一边，拿过药瓶，将药液倒进手心，等捂热了一些才用指腹给沈忆君涂抹上去。“什么叫做不算完全找到了他？”
沈忆君这次却又是半晌没有应声，温庭雪也只好一边给他涂药一边等，每一处伤痕都格外用心地去照料到位。
等到他彻底涂完，直起身来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握上了他的腕子，再轻轻一带，他的身体后仰，直接坐到了对方腿上。
当啷一声，手中的药瓶在方才拉扯间掉到地上，咕噜咕噜滚远。
温庭雪看着沈忆君，过了好一会那双桃花眼里的瞳孔才放大，染上惊愕和慌乱，就像一只受惊了的小鹿。他动了一下，正欲挣脱起身。
下一秒他就看到沈忆君脸上神色痛苦地扭曲了一下，对面传来一声轻“嘶”。温庭雪当即停住所有动作，一动不敢动。
“对、对不起，我忘了你还有伤了。”
他总觉得沈忆君的眼睛像能洞穿一切，所以从方才开始才一直避免着与对方对视，他怕自己的心思会被对方给看透。但现在迫于沈忆君身上的伤，他又只得安静下来，维持着这样一个尬尴的姿势。
他眼神闪躲，无处安放，最后只能选择继续垂眸，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的余光扫到沈忆君左胸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于是又目光上移，停留在那道伤疤上。
温庭雪一眼认出这伤疤不是新伤，有半截手指那么长，像是被什么利剑给刺入留下的。
像沈忆君这样的人，能留下这样的伤疤来无非两种原因，一是那人很强，二是他自愿的。连上次他留在手上的两道剑痕对方都能帮他去掉，他胸前的这道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温庭雪看着看着手指就不自觉触了上去。
但这疤痕已经形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去掉了。
* * *
温庭雪的指腹从疤痕上轻柔抚过，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这疤就像也落在他胸口一样。疤痕已经愈合，看不出当初刺得有多深，但温庭雪盯着它，却觉这疤痕比方才沈忆君背脊上的那些还要刺疼他的眼。
其实他上一次给沈忆君擦拭身体的时候也有机会注意到这个疤痕，但是当时他急着让沈忆君退烧，加上那非礼勿视的羞耻心作祟，他几乎是半闭着眼给对方擦拭完的，没有留意到。
下一秒他的手指也被人抓住了。
沈忆君看着温庭雪，原本想调笑他几句不安分的手的，但当对上温庭雪那双眼眶泛红的眼睛时又生生噎住，一时无言。
窗外鸟雀虫鸣弥漫，屋内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温庭雪率先偏过了头，声音有些闷闷的，道：“别抱着我了，你身上还有伤。”
沈忆君“嗯”了一声，但没放人。
温庭雪无法，又不敢再像方才那样挣扎，怕真的牵扯到对方的伤。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两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身上也有伤。”半晌后沈忆君开了口，说话的同时松了抓着温庭雪腕子的手。“给我看看。”
温庭雪呼吸一滞，想要拒绝，但对方的手已经解开了他披着的外袍。
黑色的外袍一滑而落，接着便是被血染得不成样子的白袍。温庭雪没了再去想沈忆君左胸伤疤的心思，眼里当即流露出慌张来，“……等、等一下！”
沈忆君没听，继续解他的衣裳。对于这种事情，越是留给温庭雪缓神的机会，他越是会想方设法的要跑。
温庭雪双手拉住沈忆君的手臂，眼里全是焦急，却又抿着下唇无可奈何，看上去有些可怜。他让自己尽量看上去有与对方商量的余地，说：“阿忆，能不能别再脱我衣裳了？我的伤不是很严重，我一会自己处理就行，你这样会扯到你背上的伤的。”
他这次确实没有说谎，他胸前的伤只是看着吓人些罢了，但也只是被他自己的指甲抓破了一些皮，渗出一些血，远没有沈忆君的重。
沈忆君果真停了下来，就在温庭雪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他又倏然抓住了自己的两只手，牢牢扣住，旋即给出了真正的答案。
“不、能。”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94章 这是冥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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