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96章 日暮的梦 日日夜夜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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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河流从竹林间贯穿而过，飞花竹絮都落在上面，一上一下的晃动，慢慢远去。
哗啦一声，温庭雪从水中站了起来，泉水从不远处的断崖上垂落而下，丝丝凉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周遭空气带来的热意。
水际没过他的胸膛，被打湿了的内衫和发丝都紧贴在身上，有些不适。
温庭雪将头枕在后面的岩石上，任由身后的发丝在水面上漂浮起来，像是洁白宣纸上晕开的墨迹。
明媚的阳光透过竹叶洒下碎金般的光晕，斑驳的树影荡漾在河面，整个地方似乎都充斥着又温暖又清凉的草木芬芳。当阳光渐渐移至温庭雪身上，他舒服得半眯起眼，雪白的肌肤经此一照白得像是能发光，又渐渐透上粉红来。
温庭雪抬起手指，打量着那只今早才被沈忆君牵过的手，从指头看到指缝再是骨节，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好丑。
他虽然常年待在春还殿，但这并不妨碍他有喜欢练剑的习惯，所以手上不可避免地就会留下茧子来，关节处也会被磨损到，肯定不似女儿家的滑嫩白皙。
温庭雪看着手掌上那层淡黄色的薄茧，第一次生出如果他以前每日少练一段时间的剑，这手会不会就会好看一点的想法来。
以前他不喜欢别人触碰他，这不喜欢是与生俱来的，他也说不上是为什么，总之每次有人靠近的时候他就下意识想要避开。他其实不讨厌别人的，但就是做不到像常人一样接触，也就少了很多可亲度，也许这也就是没什么人会来春还殿的原因之一。
毕竟谁没事会喜欢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和难堪。
但沈忆君不一样，从柳暗镇第一次牵过他的手开始，对方每次总会在无意识的许多个瞬间去勾他的手指，连他自己都快搞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更搞不清他又是什么时候起不再排斥沈忆君的靠近与触碰的。
他当下只明白一点，沈忆君喜欢牵他的手，而他喜欢沈忆君。
所以……他希望这双手能变得再漂亮一些就好了。
温庭雪想到这不由得被自己的想法狠狠惊了一下，内心自嘲起来，他现在怎么越来越在乎起这外表上的东西了，以前他可没这种苦恼的。
温庭雪放下眼前的手，想到一会要回去面对沈忆君就有些头疼。
这几日为了更好地养伤，他们暂且留了下来，但问题就出在这——屋内只有一张床榻。
* * *
“阿忆你伤势比较重，还是你睡床榻吧，旁边有干草，我垫一些在地上再铺床被褥就行。”
安盛国师死去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安盛国，所以在他们出城的时候城内禁制就已解除，不再限制百姓的进出，因此他们才能如此顺利地离开，一会再去买几床新的被褥回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沈忆君前面才扒了他的衣裳，虽然是出于帮他看伤的目的，但是对方认真给他上药的画面却在他脑内怎么也挥之不去，药液涂抹到最后他也早已面红耳赤，让他更加没法再去直视对方的眼睛。
沈忆君闻言后竟出奇地好说话，几乎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温庭雪愣了一下，但也没再多想，笑了笑便着手整理起夜里休息要睡的地方。
但是他着实没想到，他都铺好干草和被褥，甚至都已经躺下入睡了，可等到他半夜被热醒来的时候，入目便是沈忆君近在咫尺的脸，呼吸陡然一滞，吓得他差点从床上翻下去。
他也确实半个身子都已经悬空在床榻边缘了，但或许是因为他的动静太大，惊扰了沈忆君，对方动作迅速，赶在他马上就要滚下去之际又伸手把他捞了回去。
自此温庭雪算是明白对方白日里为什么要答应得那么爽快了，敢情是在这等着呢。
温庭雪眉头蹙了起来，面上已经开始有些愁闷，倒不是因为沈忆君出尔反尔，趁着他睡着的功夫将他抱了上来，而是万一他夜里睡觉不安分，很有可能将对方身上的伤弄得更加严重。
“阿忆，你白日里才……”
他想跟人认真地说一下这件事，可才说到一半对面就传来一声鼻音厚重，听上去十分慵懒的“嗯”，就像还陷在睡梦中没醒一样。
沈忆君此刻也确实是阖着双眸的。
温庭雪倏然停住话语，总感觉这么个情况下不适合跟人谈话。他抽出被压在胸前的手，在沈忆君面前晃了晃，轻声试探性喊道：“阿忆？”
沈忆君没有回答他，只是搂着他腰身的手却收紧了些，将整个头埋入他的颈侧，嘴里还呓语般喃喃了几声，说的什么听不清，但俨然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似乎方才的搂人过来只是下意识的。
温庭雪无法，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方才酝酿好要跟人讲道理的话只能生生咽回去，既不敢叫醒沈忆君也不敢挣扎着脱身。
对方将他抱得太紧了，他若是要想脱身势必会要用上不少力，兴许就会拉扯到沈忆君背脊上的伤。
如果这不是因为他而受得伤，他倒是可以劝说自己狠下心来，可这偏偏就是为了护他才受的……温庭雪想到这就不由得心软下来，更伴随着对沈忆君伤势的心疼，只好压制下自己的不适和心中的别捏。
要是以前沈忆君抱他搂他，他还不会觉得什么，尤其习惯对方的靠近和触碰后更是如此，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了自己对沈忆君的心思，就不能再这样毫无顾忌。
他怕自己的喜欢会掩藏得不够好，被对方察觉到，更怕自己的这份喜欢给对方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若是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得到他的所有，更不是占有他的全部，而是让他能够毫无负担地面对自己，可以继续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温庭雪以前没喜欢过别人，一个都没有。但是他想，喜欢一个人该是爱，而不是欲，该是由爱才生的欲，不该只有欲或是让欲占了上风。
如果那个人是沈忆君，他甘愿奔赴一场没有回应的喜欢，哪怕是空欢喜也无所畏惧。
“……”
沈忆君应该是不喜欢他的，只是把他当作一个知己，一个可以谈心的至交好友，若是对方发现了自己对他的心思……会被讨厌的吧，到时候兴许连普通朋友都做不了。
在喜欢沈忆君和留下沈忆君之间，温庭雪选择了后者，所以他只能将自己的喜欢藏进内心深处。虽然想象不出沈忆君被这样的事情影响到的神情会是什么样，但他还是希望永远不要发生才好。
温庭雪想到这不由得轻叹了口气，由着沈忆君抱着他，想着等天亮了再跟对方提这件事，不知不觉间就也睡了过去。
就在他睡着后没多久，对面的人眼睫轻颤几下，睁开眸来。
沈忆君看着面前熟睡的温庭雪，对方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而此刻沈忆君的眼里竟是不见半分睡意，他看了温庭雪良久，看着他呼吸均匀。最后他伸手勾过温庭雪的一绺头发，放在鼻翼下轻嗅，又渐渐在这份安宁中重新闭上了眼。
……
* * *
第二日温庭雪是在床榻上起来的，但是身边早已空了，甚至连对方的温度都探不到半点。温庭雪怔怔地坐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昨夜的事情来，揉了揉脑袋下床。
“阿雪你醒了么？”沈忆君在温庭雪穿戴整理好没多久便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袋什么。
温庭雪回过身，只见沈忆君的手指上勾着绳子的一端，另一端吊着一袋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温庭雪认出那是包糕点常会用到的油纸。
“我去买了点枣泥酥回来作早膳，趁着还热乎，阿雪过来吃点？”沈忆君站在不远处，冲着温庭雪笑了笑，等着他过去。
“好”，温庭雪在这一点上不跟他客气，准备用早膳的同时就跟他说一下昨夜的事情。
沈忆君将糕点放在桌上，扯开最外层包裹着的油纸，香味立刻在屋内氤氲开来，那糕点不仅品相极佳，就是闻上一闻也可以想象出它的香甜味美。
温庭雪接过沈忆君递过来的其中一块，“谢谢。”
手上的枣泥酥呈现花瓣状，金黄色的外衣，中间轻易可以看见枣泥馅。温庭雪看着它就觉得味道一定很好。
他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没有选择辟谷的，也就必须像凡人一样进食，只是他没想到沈忆君会主动接过这为他安排膳食的任务，多少有些受宠若惊。
他印象里对方好像不是第一次这样给他带吃的，莫不会他其实也没有选择辟谷？
温庭雪便想着便咬了下去，又酥又脆，入口即化，十分香甜，比他以前吃过的任何一种枣泥酥还要好吃。
沈忆君看出他喜欢，眉梢间的笑意沉进眼底，连唇边的弧度都比往常要高些，道：“好吃么？”
温庭雪点点头，咽下嘴里那口后问：“是在哪家铺子买的？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也去看看。”
沈忆君闻言却是笑意更甚，又给温庭雪递了一块过去后道：”不是凡间的铺子。“
温庭雪接过后没再急着吃，脸上多了份不解，道：“不是凡间的？”
“嗯。”沈忆君朝他走近，抬手抚上温庭雪的脸颊，指腹在他唇边摩挲着。
温庭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一动不敢动，捏在手上的糕点都差点掉下去。他眨了眨眼，比方才还要不解，就听沈忆君低笑一声。
“这里沾到了。”沈忆君放下了手，神色如常退回到方才的位置继续道：“这糕点是我从冥界带来的，阿雪喜欢吃就好。”
温庭雪还没从对方方才的行为中回过神，跟着喃喃念了一声：“冥界的……”
他的双眸一顿，紧接着放大，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又惊讶之事。
“冥界也会有人做糕点么？”温庭雪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这么问有些不妥，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进入冥界的亡魂不是需要去轮回转世么，谁来做这些糕点？”
“有人做的。”沈忆君自己也捏了一块糕点送入嘴里，顿时间一股甜腻在舌尖上化开。
“进入冥界的人不见得都能够轮回转世，留下的人无非三种情况，他们或是生前为极恶之人，进了无极狱接受惩罚；或是灵魄不全，通不过轮回之境；或是因为有太深的执念，无法渡过无痕河到达轮回之境前。”
温庭雪早在柳暗镇的时候就听言皓提过会长久留在冥界的人会有哪些，不过对方当时只对“极恶之人”印象深刻，还为此提醒他少跟冥界的人打交道。
他当初其实也猜过沈忆君会是因为哪一种原因留下，现在看来最后一种的可能性最大——沈忆君一直想找的那个人令他不愿前往轮回转世。
“然后呢？他们都留下来干嘛了？”温庭雪明显来了兴致，走到沈忆君身边坐下。
“冥界修建了一个地方，专门用来给他们居住，因为住在那里的大都是死后的凡人，所以久而久之那里也变得和凡间差不多了。”
温庭雪觉得有这样一个地方很神奇，相当于冥界里还有一个“凡间”，那些不能前往轮回转世的亡魂们也不必四处游荡，能有一个安身之处。
“我想那里一定很有趣吧。”温庭雪说完咬了一口手上的糕点，想着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糕点的地方肯定不会太差。
沈忆君却是一笑：“有趣算不上，但如果阿雪感兴趣的话，下回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温庭雪也偏过头一笑：“好啊。”
“……”
他们后面又聊了许多有关那个地方的事情，温庭雪得知了它的名字叫做“尽故村”。他还从未跟人如此这般坐下来畅谈过，他跟沈忆君说到底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却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聊了很多很多，一直到半夜发现自己又出现在床上时候他才头疼起来。
他跟沈忆君聊了那么多，却独独忘记了跟对方提同睡一床的事情。
其实这床睡他们两个并不挤，或许这间屋宅的原主人是一对夫妻，所以即使他们两躺上去也还有足够伸展躯体的空间。
温庭雪看着与他贴得极近的沈忆君，对方这次没再把头埋进他的锁骨里，但手上还是牢牢揽着他的腰身，就跟害怕他会跑了似的。
温庭雪的神情有些麻木，暗道再睡下去他估计会疯。不仅因为腰身是他最敏感的地方，更因为日日夜夜看着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不疯。
他本来就不怎么擅长掩藏自己的情绪和心思，若是沈忆君现在睁开眼来，无疑就会发现他眼中的异样，那里面有对喜欢之人的倾慕，也有不敢触碰和靠近的小心翼翼。
温庭雪记不清这是第几回叹气了，他近乎自暴自弃地闭上眼，在不断提醒自己明日一定要记得跟对方提这件事中睡去。
* * *
等到温庭雪再睁开眼的时候已是日暮黄昏。天际边被熏染成紫红色，鸟雀振翅归巢，留下一排排黑色残影，整个天地间像陡然只剩下他一人。
他从水中站起身来，回想起方才那个像是回忆一般的梦，暗自失笑。
不过也多亏了方才那个梦，让他记起一会回去得跟沈忆君开口提一提夜里将他抱上床的事情。
虽然感觉对方是出于一番好意，但对于他来说，这种事情还是能减少便减少吧。更别说他对自己的睡相也没有十足的自信，若是夜里不小心踹了沈忆君一脚……他能愧疚大半辈子。
温庭雪深叹一口气，走向岸边，伸手去勾事先叠放在一旁的衣裳，那是沈忆君今早新购置回来的，和他原先穿的款式极其相似。
温庭雪拿过衣裳，就在双腿即将走出水面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腿根往上，接着大腿内侧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尖锐的利齿咬破了皮肤。
温庭雪疼得面上扭曲了一瞬，看过去时才发现下身的衣物上已经晕开一小团血渍。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96章 日暮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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