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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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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酒店套房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边缘模糊。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很简单:“证据1.wav”。
他们已经把这个三分钟的片段听了七遍。
每一次,那个低沉的男声都说着同样的话:“……必须看起来像意外……结构弱点要选在主要表演区域……酬金分三次付清……”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更模糊些,但能听出是中年男性:“……风险太大……万一出人命……”
“不会的。计算过承重极限,最多舞台塌陷,伤几个人。医药费我们出。”
“……你们确定目标会站在那个位置?”
“确定。林溪的走位我们分析过,他一定会……”
录音在这里戛然而止。片段到此结束。
柯瑾按下暂停键,第七次听完,后背已经渗出冷汗。他看向祁望,祁望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白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里翻涌着愤怒和某种更深的东西——接近于恐惧。
“是Eclipse的人。”祁望开口,声音沙哑,“另一个声音……我觉得有点耳熟。”
“你认识?”
“可能。”祁望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有点像……星瀚娱乐的制作总监,姓赵。去年一个音乐论坛上,我和他有过简短交流。”
柯瑾的手指蜷缩起来。如果这是真的,那不仅证实了事故是人为,还直接牵扯到了星瀚娱乐的高层。
“但我们不能仅凭一段录音就相信那个神秘人。”柯瑾强迫自己冷静,“音频可以伪造,剪辑,AI合成。而且他要五十万……这可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祁望睁开眼,看向电脑屏幕,“但如果是真的……这是扳倒Eclipse、为林溪讨回公道的关键证据。”
两人陷入沉默。窗外城市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偶尔传来警笛声、车辆驶过的声音,但这些都隔着一层,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客厅里的寂静更真实,沉重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报警?”柯瑾提出。
“报警怎么说?我们收到匿名录音,怀疑是Eclipse指使舞台事故?”祁望摇头,“警方需要确凿证据,这种来历不明的录音,连立案都难。”
“那找王总?或者张律师?”
这次祁望想了想,点头:“可以。但必须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如果消息泄露,对方可能会销毁证据,或者反咬我们诽谤。”
柯瑾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太晚了,不适合打电话。但这件事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在胸口,让人坐立难安。
“明天一早联系。”柯瑾说,“现在……我们需要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
祁望没动,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柯瑾伸手,轻轻合上笔记本盖子。
“祁望。”
“嗯?”
“看着我。”
祁望转过脸,柯瑾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看见那里面深重的疲惫。
“无论这个录音是真是假,无论我们最后怎么决定,”柯瑾握住他的手,“我们都是一起的。你不会一个人面对这些。”
祁望的手指收紧,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疼。然后他倾身过来,额头抵着柯瑾的肩膀,一个近乎依赖的姿势。
“我害怕。”祁望的声音闷闷的,从肩头传来,“如果是真的……那这些人为了打压竞争对手,真的敢拿人命冒险。林溪只是运气好,只是受伤。如果那天他站得再靠前一点,如果坍塌范围再大一点……”
他没说完,但柯瑾明白。那种后怕像冰水,浇在脊背上。
“但他们没能得逞。”柯瑾的手抚上祁望的后颈,轻轻摩挲,“林溪还活着,我们还在,音乐还在。而且现在……我们可能有了反击的武器。”
祁望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他看了柯瑾很久,然后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唇角。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在。”
这个吻很短暂,但里面包含的东西很多:依赖,信任,感激,还有爱。柯瑾回应了这个吻,也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去睡吧。”柯瑾说,“明天会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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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柯瑾先给张律师打了电话。张律师听完情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需要听录音。另外,建议你们联系一个我信得过的私家侦探,他能帮忙核实录音真伪和神秘人身份。”
半小时后,张律师来到酒店,同行的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男人,穿着灰色夹克,背着一个旧帆布包。
“这是老陈。”张律师介绍,“干这行二十年,嘴严,靠谱。”
老陈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录音给我听听。”
柯瑾播放了片段。老陈闭着眼睛听完,然后睁开眼睛:“设备是专业的,环境音很干净,应该是在隔音良好的室内录的。两个人的声音都有轻微失真,可能是通过某种通讯设备传输时的损耗,也可能是后期处理过。”
“能判断真伪吗?”祁望问。
“需要更专业的声纹分析。”老陈说,“我可以安排,但需要时间,还有……费用。”
“多少?”
“基础分析三万。如果需要追溯录音设备、定位录音地点、核实声音身份,价格另算。”
祁望和柯瑾对视一眼,点头:“做。”
老陈拿出一个U盘:“把文件拷给我。另外,给我那个神秘人的电话号码,我查查来历。”
柯瑾照做了。老陈收好东西,站起身:“有结果我联系张律师。另外建议你们,在确认录音真伪前,不要和对方进一步接触。如果是陷阱,每一步都可能留下把柄。”
送走两人后,套房里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些,但压力依然在。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这是对的,但等待的过程同样煎熬。
“现在我们能做什么?”柯瑾问。
祁望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阳光灿烂的城市:“规划我们的‘第三条路’。既然决定不接受公司解绑,那我们需要有自己的计划。”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柯瑾凑过去看,发现是祁望这几天抽空整理的思路:
个人发展:
·柯瑾:接OST(需筛选,质量优先),考虑开设个人音乐专栏或播客
·祁望:幕后制作(可接其他艺人作品),开发音乐教育项目
共同创作:
· “穹顶之下”重启计划
·新专辑筹备(以《裂痕之上》为核心)
·小型live house巡演(待林溪康复)
生活规划:
·寻找长期住所(非公司安排)
·建立稳定的日常生活节奏
·心理健康维护(定期复查,心理咨询)
柯瑾看着这些条目,心里某个地方热了起来。这不是空想,是切实可行的计划,是祁望用他一贯的严谨和务实,为他们规划的出路。
“你想得很周全。”柯瑾说。
“只是大纲。”祁望放下笔,“具体实施需要一步步来。今天下午,我约了‘回声计划’的创始人见面。你想一起去吗?”
“回声计划?”柯瑾听说过这个独立厂牌,以支持非主流音乐人闻名,在业内口碑很好。
“他们的创始人苏青是我大学校友,一直想跟我合作。之前因为公司合约限制,没能深入谈。现在……也许是个机会。”
下午两点,他们来到城西的一个创意园区。“回声计划”的办公室在一栋红砖老厂房改造的建筑里,内部保留着工业风,但细节处充满艺术感。墙上贴满了各种演出的海报,角落里散落着乐器,空气里有咖啡和旧木头的味道。
苏青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短发,穿着宽松的亚麻衬衫和牛仔裤,笑容爽朗。她和祁望握手时,力道很大。
“祁望!好久不见!”她转向柯瑾,眼神里带着好奇但不冒犯,“柯瑾,久仰。你们的《星光不眠》我很喜欢。”
“谢谢。”柯瑾和她握手。
三人坐在靠窗的沙发区,窗外是个小庭院,种着竹子。苏青煮了手冲咖啡,香气浓郁。
“祁望在电话里简单说了你们的情况。”苏青开门见山,“拒绝公司解绑,想找独立发展的路径。老实说,我很佩服你们的勇气,但也必须告诉你们——这条路很难。”
“我们知道。”祁望点头。
“难在哪里?”柯瑾问。
“资源,曝光,收入稳定性。”苏青掰着手指,“公司能提供的平台、宣传、商务资源,独立厂牌很难完全替代。但好处是……自由。创作自由,表达自由,生活自由。”
她顿了顿,看向两人:“而且你们现在的情况特殊。接吻照事件之后,你们的公众形象已经发生了变化。继续走传统偶像路线,反而可能束缚你们。不如……顺势转型。”
“转型成什么?”祁望问。
“音乐人。”苏青说得干脆,“柯瑾,你的声乐实力我一直认可,缺的是合适的作品来展现深度。祁望的制作能力更不用说。你们加在一起,不是偶像组合,是创作组合。观众会因为你们的音乐留下来,而不是仅仅因为外表或者人设。”
这话说到了柯瑾心里。他一直想摆脱“偶像”这个标签的束缚,想做更真诚的音乐。
“回声计划能提供什么?”祁望问得直接。
“制作支持,发行渠道,有限的宣传资源,还有……”苏青笑了,“一个不干涉你们创作、不要求你们伪装、不把你们当商品的合作环境。我们的合作模式很灵活,可以是项目制,也可以签长期协议,看你们的需求。”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详细讨论了各种可能性。苏青非常务实,既分析了优势,也不避讳风险。她说现在独立音乐市场在崛起,流媒体平台给了音乐人更多直接触达听众的机会,但竞争也同样激烈。
“如果你们决定合作,”苏青最后说,“我建议先从一个小项目开始。比如,以‘穹顶之下’的名义发一首单曲,测试市场反应。同时,你们可以各自接一些OST或者制作工作,维持收入。等林溪康复,再规划更完整的专辑和演出。”
离开“回声计划”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渐晚。夕阳把老厂房的影子拉得很长,园区里开始有下班的人流。
“感觉怎么样?”祁望问。
“实在。”柯瑾说,“苏青不画大饼,也不避讳困难。我喜欢这种坦诚。”
“嗯。而且她提到的转型方向……我觉得可行。”祁望拉开车门,“但我们还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和王总沟通。毕竟还有公司合约在身,不能完全独立行动。”
车驶出园区,汇入傍晚的车流。柯瑾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街景,忽然想起什么:“祁望,你今天没怎么提你父亲的事。他后来联系你了吗?”
祁望沉默了几秒:“早上给我发了条短信。说他要回上海了,让我‘好自为之’。”
语气不咸不淡,但柯瑾听出了那下面的关切。他伸出手,覆在祁望放在档杆的手上。
“他会慢慢接受的。”柯瑾说,“给他时间,也给我们时间证明,我们的选择是对的。”
祁望反手握住他的手,没说话,但力道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