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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   凌晨四点的北京,天空是深沉的墨蓝色,东边天际线处隐隐透出一线灰白。街道空旷,路灯的光晕在晨雾中模糊成团。
      柯瑾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祁望专注地开车,车速平稳,但紧握方向盘的指节暴露了内心的紧绷。后座上放着两个黑色背包,一个装着五十万现金——昨天下午他们分头从几家银行取出来的,另一个装着老陈准备的设备:录音笔、便携扫描仪、信号干扰器。
      “紧张吗?”祁望问,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柯瑾点头:“有点。但更担心这是陷阱。”
      “老陈的人会在外围接应。”祁望说,“如果情况不对,他们会介入。”
      老陈安排的两个人,此刻应该已经提前到达交易地点附近埋伏。一个是退役的特种兵,擅长近距离保护;另一个是电子工程专家,负责监控通讯信号和反监听。这是老陈坚持的条件——他不接没有安全保障的委托。
      交易地点在城北郊外的一个废弃化工厂,九十年代就停产了,厂区荒废多年,成了城市探险爱好者的打卡地。选择这里的原因很实际:视野开阔,便于观察;建筑结构复杂,便于隐蔽和撤离;最重要的是,手机信号极差,减少了被远程监听或追踪的风险。
      车子驶离主路,拐进一条颠簸的土路。两侧是荒芜的农田和零星的树木,远处能看到化工厂锈迹斑斑的冷却塔轮廓,在黎明前的天色中像巨人的骸骨。
      “快到了。”祁望降低车速,“检查一下设备。”
      柯瑾从后座拿过背包,一一确认:现金捆扎整齐,设备电量充足,紧急联络的备用手机信号满格。他的手指抚过那一沓沓钞票,触感坚硬而陌生。五十万,是他出道以来攒下的将近一半积蓄,加上祁望的部分存款。一笔足以改变普通人生活的钱,现在即将交换一个可能改变更多人命运的真相。
      “如果我们错了,”柯瑾忽然说,“如果证据是伪造的,或者根本没用……”
      “那我们就从头再来。”祁望的语气平静,“钱可以再挣,但机会不会重来。林溪的腿,我们被玷污的名誉,还有那些可能因为Eclipse的肮脏手段受到伤害的人……我们需要一个公道。”
      车子在工厂锈蚀的大门前停下。祁望熄火,关掉车灯,四周顿时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绿光,映出两人凝重的侧脸。
      “还有十五分钟。”祁望看了眼手表,“按照计划,我进去交易,你在车里等。如果三十分钟后我没出来,或者你收到紧急信号,立刻开车离开,联系老陈。”
      “不行。”柯瑾抓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进去。”
      “太危险了。万一……”
      “万一有危险,我更应该在现场。”柯瑾的眼神在昏暗光线里异常坚定,“祁望,我们说好的,一起面对所有事。这不只是你的战斗。”
      祁望看着他,许久,终于点头:“好。但跟紧我,保持距离,不要主动接触对方。”
      他们下车,凌晨的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柯瑾打了个寒颤,祁望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不用,你穿着……”
      “穿着。”祁望的语气不容反驳,“我紧张的时候体温会升高,不冷。”
      这大概是柯瑾听过最别扭的关心,但他心里一暖,拉紧了外套。衣服上还带着祁望的体温和淡淡的味道,像一种无声的铠甲。
      工厂大门虚掩着,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两人侧身进入,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满地碎石和废弃的机械零件。空气里有铁锈、机油和某种化学物质残留的混合气味,沉闷而压抑。
      按照约定,交易地点在工厂中央的控制室。那里曾经是整座工厂的大脑,现在只剩下一排排破损的控制台和散落的仪表盘。
      他们踩着碎石前进,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清晰。柯瑾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渗出冷汗。他紧紧跟着祁望,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里反复默念着老陈交代的注意事项:观察对方人数、体态、是否有武器;注意周围环境,寻找退路;交易时保持距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控制室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不是手电,像是某种便携照明设备的光。
      祁望在门口停下,做了个手势。柯瑾点头,闪身躲到门侧一个废弃的铁柜后面,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室内大部分区域,又不容易被察觉。
      祁望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控制室里站着一个人。
      黑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警惕地扫视。身形中等,不算魁梧,但站姿透出某种训练有素的紧绷。他脚边放着一个银色金属箱。
      “钱带来了吗?”对方开口,声音低沉,和电话里的一样。
      祁望举起手中的背包:“在这里。证据呢?”
      对方踢了踢脚边的箱子:“完整录音,转账记录,邮件截图,还有项目经理的亲笔证词——当然,是匿名的。”
      “我要先验货。”
      “可以。但只能看一部分。”对方打开箱子,取出一个文件夹,抽出几页纸,放在距离祁望两米远的一个控制台上,“看完这部分,付一半定金。然后给你看剩下的。”
      祁望走过去,拿起那几页纸。手电筒的光照在纸上,柯瑾从他身后不远处也能看见内容——是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时间标注在舞台事故前一周,汇款方是一个境外空壳公司,收款方是负责舞台搭建的工程公司项目经理的个人账户。金额:二十万。
      “这只是第一部分。”对方说,“还有事故前三天的通话录音文本,事故后星瀚高层指示‘处理干净’的邮件。足够把Eclipse送进监狱。”
      祁望放下纸,抬头:“我怎么知道这些不是伪造的?”
      “你可以现在就用手机拍下来,发给你的律师或者私家侦探验证。”对方似乎早有准备,“但我只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无论你验证结果如何,交易继续。否则,我立刻销毁所有证据离开。”
      祁望看了一眼躲在暗处的柯瑾。柯瑾点头——老陈的人应该已经在附近,可以实时验证。
      “好。”祁望拿出手机,快速拍了几张照片,发送出去。
      等待的十分钟像十个世纪一样漫长。控制室里只有三人细微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柯瑾紧紧盯着那个神秘人,注意到他的左手始终插在口袋里,姿势很不自然。
      他突然想起老陈的提醒:“注意对方是否有隐藏的通讯或录音设备。专业的情报贩子通常会留后手。”
      柯瑾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连帽衫的袖口处,隐约露出一截黑色的细线,顺着袖子延伸进口袋。那是……耳机线?还是窃听设备的连接线?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如果对方在录音,那整个交易过程都可能被记录下来,成为反咬他们的证据。
      必须提醒祁望。
      柯瑾悄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成静音,给祁望发了条预设好的暗号短信:“注意左手口袋,可能有设备。”
      祁望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面不改色,但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装作查看时间,快速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重新抬头看向神秘人。
      “时间到了。”神秘人说,“验证结果如何?”
      祁望的手机这时震动第二下——老陈的回信来了:“转账记录初步核实为真,账户信息匹配。建议继续交易,但提高警惕。”
      “验证通过。”祁望说,同时不动声色地向前移动了小半步,调整了站位角度,“现在付一半定金,然后看剩下的证据。”
      他拉开背包,取出二十五捆现金,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三步。
      神秘人上前,蹲下快速清点,然后点头,从箱子里又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这是全部。”他说,“剩下的二十五万。”
      祁望接过文件夹,迅速翻阅。里面的内容确实惊人:长达两小时的完整通话录音文本,涉及至少四名星瀚娱乐的高层;数十封内部邮件,详细讨论了如何制造事故、如何嫁祸给施工方、如何在事故后控制舆论;甚至还有一份“事故善后预算”,包括给伤者的“封口费”和给媒体的“公关费”。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文件夹最后几页的内容——那似乎不是这次事故的证据,而是另一桩旧案的资料。标题是:“《夜风》抄袭案真相调查”。
      祁望的手指停住了。《夜风》——那是一首二十多年前的经典流行歌曲,原唱者正是他母亲苏晴年轻时的好友,一位叫林雪的女歌手。这首歌当年红极一时,但不久后就被爆出抄袭争议,林雪因此身败名裂,郁郁而终。母亲生前很少提起这件事,但祁望记得,每次提到林雪阿姨的名字,母亲的眼神都会黯淡下来。
      为什么这份证据里会出现这个?
      祁望猛地抬头,看向神秘人:“这是什么?《夜风》抄袭案和我们的事有什么关系?”
      神秘人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那是……赠品。星瀚娱乐——当时还叫星瀚唱片——早期靠抄袭和剽窃起家的证据之一。如果你们想彻底扳倒他们,这些陈年旧账会有用。”
      他的语气有一瞬间的迟疑。祁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这不仅仅是‘赠品’吧?”祁望盯着他,“你认识林雪?还是认识我母亲?”
      神秘人身体明显僵住了。几秒钟后,他忽然转身就跑!
      “拦住他!”祁望大喊。
      柯瑾从藏身处冲出来,但神秘人的动作更快,像训练有素的猎豹,几个闪身就冲出了控制室。祁望紧追出去,柯瑾跟在后面。
      废弃工厂的走廊像迷宫,到处都是岔路和倒塌的障碍物。神秘人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很熟悉,左拐右拐,眼看就要消失在黑暗中。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两个人影——是老陈安排的人!他们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
      神秘人紧急刹住脚步,转身想往回跑,但祁望和柯瑾已经追了上来。三方合围,他被堵在了一段狭窄的走廊里。
      “别过来!”神秘人嘶吼,手伸向腰间。
      祁望立刻把柯瑾护在身后,同时喊道:“我们不想伤害你!只是想知道真相!”
      神秘人喘息着,背靠着墙壁,眼神在几人之间快速扫视。他的手从腰间移开——那里似乎并没有武器,只是一个应急用的警报器。
      “你们……”他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你们真的是为了给朋友讨公道?不是为了炒作?不是为了报复?”
      “林溪是我们的兄弟。”柯瑾从祁望身后走出来,声音坚定,“他差点死了。那些人为了一己私利,拿人命当儿戏。我们要的不是报复,是公正。”
      神秘人沉默了很久。晨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终于,他缓缓拉下了口罩和帽子。
      那是一张四十多岁的男人的脸,普通,疲惫,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神里有某种尚未熄灭的东西。
      “我叫陈志远。”他说,“曾经是星瀚娱乐——当时还是星瀚唱片——的法务部职员。二十年前,我参与处理了《夜风》抄袭案。”
      祁望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认识我母亲?”
      陈志远点头,眼神复杂:“苏晴女士……是个很温柔的人。当年林雪被指控抄袭,你母亲坚信她是清白的,多次来找公司理论。但那时候的星瀚……为了利益,什么都可以牺牲。”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录音设备,按下停止键,然后递给祁望:“刚才的交易过程我录音了,本来是想留作自保。但现在……没必要了。”
      祁望接过录音设备,手指微微颤抖。
      “《夜风》抄袭案是伪造的。”陈志远继续说,声音沙哑,“真正的抄袭者是公司当时力捧的一个新人,但那个新人有背景,公司不敢得罪。所以他们买通了几个所谓的‘音乐鉴定专家’,伪造了证据,把罪名安在林雪头上。林雪自杀后,你母亲彻底和星瀚决裂,也退出了音乐圈。”
      柯瑾握紧了祁望的手。他能感觉到祁望身体的颤抖,那种混合着震惊、愤怒和悲伤的颤抖。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祁望问,声音压抑。
      “因为良心不安。”陈志远苦笑,“二十年来,我每晚都做噩梦。林雪死前给我打过电话,说她撑不下去了。我当时选择了沉默。后来我离开了星瀚,改行做其他工作,但那个电话……一直在我脑子里。”
      他看向祁望:“直到看到舞台事故的新闻,看到你和你母亲当年一样,为了朋友站出来对抗星瀚。我觉得……这是赎罪的机会。我把这些年私下收集的所有证据都整理出来,本来想匿名举报,但又怕石沉大海。所以选择了这种方式。”
      晨光越来越亮,工厂内部的轮廓逐渐清晰。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灵魂。
      “箱子里的证据都是真的。”陈志远说,“足够让Eclipse和星瀚娱乐付出代价。至于那五十万……”他摇头,“我不要了。就当是……对林雪和你母亲的补偿。”
      他转身要走,祁望叫住他:“陈先生。”
      陈志远停下脚步。
      “谢谢你。”祁望说,声音有些哽咽,“替我母亲……也替林雪阿姨。”
      陈志远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快步消失在晨光中。
      老陈的两个手下看向祁望,用眼神询问是否要追。祁望摇头:“让他走吧。他……已经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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