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 43 章 ...
-
回到控制室,那个银色箱子还放在地上。祁望蹲下来,仔细检查里面的所有文件。柯瑾在他身边蹲下,手轻轻放在他背上。
“你还好吗?”柯瑾轻声问。
祁望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说:“我不知道。突然知道了母亲一直藏在心里的秘密……知道了她朋友悲剧的真相……感觉很复杂。”
“但至少,”柯瑾握着他的手,“现在有机会让真相大白,让作恶的人付出代价。”
祁望转头看他,眼底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坚定:“嗯。这次,我们不会让真相被埋没。”
他们收拾好所有证据,离开废弃工厂。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新的一天开始了。回程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各自消化着刚刚获得的信息。
五十万现金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但他们的背包里多了一个沉重的真相。
---
下午,柯瑾按照原计划去录音棚试音。这是苏青推荐的一个电影OST项目,导演是位新锐文艺片导演,电影讲述了一个关于记忆与谎言的故事。主题曲的歌词里有这样几句:
“真相沉睡在废墟之下/谎言戴着王冠坐在阳光下/你要选择哪一个/是刺痛的真实/还是温暖的虚假……”
柯瑾站在录音棚的麦克风前,耳机里传来伴奏。他闭上眼睛,试着进入情绪。但今天上午的经历像幽灵一样缠绕着他——废弃工厂的阴冷,陈志远疲惫的脸,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还有祁望母亲和林雪的悲剧。
他开口唱出第一句,声音就颤抖了。
“抱歉,”他摘下耳机,对玻璃外的制作人说,“能再来一遍吗?”
第二遍,第三遍……每次都在同一句卡住。不是技巧问题,是情感问题。那些关于“真相与谎言”的歌词,此刻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制作人看出了他的状态不对,暂停了录音:“柯瑾,你需要休息一下吗?还是我们改天再录?”
柯瑾摇头:“不用,我能调整。”
他走到休息区,给自己倒了杯水,手还在微微发抖。手机震动,是祁望发来的消息:“证据已经全部扫描备份,原件安全存放。老陈在帮忙做进一步鉴定。你那边录音顺利吗?”
柯瑾回复:“不太顺利。歌词让我想起上午的事。”
几秒后,祁望的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喂?”柯瑾接起。
“出来透透气。”祁望说,“我在录音棚楼下。”
柯瑾愣了愣,走到窗边往下看,果然看到祁望的车停在路边。他匆匆跟制作人请了半小时假,下楼上了车。
祁望递给他一杯热奶茶:“你喜欢的,三分糖。”
柯瑾接过,指尖触及温热的杯壁,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松了一点。
“你怎么来了?”他问。
“感觉到你需要我。”祁望说得很自然,“而且我也需要见你。一整天都在看那些证据,看得……喘不过气。”
车子缓缓驶离录音棚,在附近的公园停下。下午的阳光很好,公园里有很多散步的人,孩子们在草坪上奔跑,老人们在下棋。平凡而安宁的生活场景,与他们正在经历的惊涛骇浪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找了张长椅坐下,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生活画面。
“我母亲,”祁望忽然开口,“曾经是很有天赋的钢琴家。但结婚后,为了支持父亲的事业,她放弃了职业发展。林雪阿姨是她音乐学院的室友,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夜风》那首歌,其实最初是我母亲和林雪阿姨一起写的,但署名只写了林雪,因为我母亲那时已经决定退出乐坛。”
柯瑾安静地听着。
“抄袭案爆发后,我母亲找过父亲,希望他能动用人脉帮林雪澄清。但父亲拒绝了,说‘不要惹麻烦’。后来林雪自杀,我母亲和父亲大吵一架,从那以后,她的笑容就少了。”祁望的声音很低,“现在我明白了……她不仅是失去朋友,更是对人性失望,对这个世界失望。”
柯瑾握住他的手:“但她把你教育得很好。正直,勇敢,坚持做对的事。这是她留给世界的最好的作品。”
祁望转头看他,眼睛红了:“柯瑾,我很害怕。”
“怕什么?”
“怕我们也会像她一样,在追求真相的路上,被现实打败。怕我们掀开这个潘多拉魔盒后,放出来的东西会伤害到更多人。”祁望的手指收紧,“这些证据一旦公开,牵扯的不仅是Eclipse和星瀚娱乐,还有那些收了钱的‘专家’,那些帮忙伪造证据的律师,那些沉默的旁观者……很多人的命运会被改变。”
“但沉默会让更多人受害。”柯瑾说,“林溪是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如果我们现在不站出来,星瀚还会用同样的手段打压其他竞争者,还会毁掉更多人的梦想和生命。”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而且,我们不是一个人。我们有彼此,有林溪,有苏青,有所有相信正义的人。祁望,你母亲当年是孤军奋战,但我们不是。”
祁望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悲悯,有勇气,有不妥协的坚持。在这个瞬间,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爱上这个人——因为在柯瑾看似柔软的外表下,有一颗比任何人都坚韧的心。
“你说得对。”祁望深吸一口气,“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就退缩。这些证据……我们会妥善使用。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让该负责的人负责。”
夕阳开始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柯瑾靠在祁望肩上,轻声说:“我好像知道怎么唱那首歌了。”
“嗯?”
“不再把它当成一首需要完美演绎的作品,而是……一个故事。”柯瑾说,“一个关于我们,关于林溪,关于你母亲和林雪,关于所有被谎言伤害过的人的故事。”
祁望吻了吻他的头发:“那一定会是一首很动人的歌。”
回到录音棚时,制作人正准备收工。柯瑾说:“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最后一次。”
制作人点头。柯瑾重新站到麦克风前,这次他没有闭眼,而是看着玻璃外——祁望站在那里,对他点头。
音乐响起。柯瑾开口,声音不再完美无瑕,有些沙哑,有些颤抖,但充满了真实的情感。他把上午在废弃工厂的紧张、看到证据的震惊、对祁望母亲和林雪的悲悯、对未来的决心……所有复杂的情感都融进了歌声里。
一曲终了,录音棚里一片寂静。然后制作人带头鼓掌。
“太棒了,柯瑾。”他透过对讲系统说,“这才是这首歌该有的样子——不完美,但真实。”
走出录音棚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地上的星空。
“回家?”祁望问。
“嗯,回家。”柯瑾点头。
他们的“家”还是那个酒店套房,但此刻,这个词有了更深的含义——不是物理空间,而是两个人彼此依靠、共同面对世界的所在。
回到房间,两人都累得几乎虚脱。但还有最后一项工作要做——把今天的所有经历、所有证据、所有决定,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这是老陈的建议:清晰的记录,既是对自己的交代,也是未来可能需要的法律依据。
他们并肩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祁望负责整理证据目录和内容摘要,柯瑾负责撰写事件经过和时间线。工作到深夜,当最后一份文件归档完毕时,两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完成了。”祁望说。
“嗯。”柯瑾靠进椅背,疲惫但满足。
祁望关掉电脑,转身面对他:“今天……谢谢你。谢谢你在工厂里跟我一起冒险,谢谢你在录音棚里的坚持,谢谢你……一直都在。”
柯瑾笑了,笑容在台灯光线下温柔而明亮:“我也谢谢你。谢谢你的信任,你的勇气,你的……爱。”
他们相视而笑,然后很自然地吻在一起。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疲惫后的放松和共同经历风雨后的亲密。分开时,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洗澡睡觉?”祁望问。
“你先去。我收拾一下。”
祁望去了浴室,水声响起。柯瑾在客厅里慢慢收拾散落的文件,忽然看到祁望摊开在桌上的笔记本。翻开的这一页上,除了工作计划,还有一行小字,写在页边空白处:
“有你在,我不再害怕。”
柯瑾的手指抚过那行字,眼眶发热。他合上笔记本,轻轻放在祁望的枕头边。
等祁望洗完澡出来,柯瑾也快速冲了个澡。两人躺在床上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窗帘拉得很严实,房间里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祁望从背后抱住柯瑾,脸埋在他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他说,“我们要开始准备证据的公开了。律师,媒体,警方……每一步都要谨慎。”
“嗯。”柯瑾握住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但我们准备好了。”
“你会后悔吗?”祁望轻声问,“后悔卷入这些事,后悔选择这么难的路?”
柯瑾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更早遇见你。至于这条路……再难,只要是和你一起走,我就不后悔。”
祁望的喉咙动了动,然后用力把他搂进怀里。这个拥抱很紧,紧到几乎无法呼吸,但柯瑾没有挣脱。他感受着祁望的心跳,感受着那份无需言语的承诺。
窗外,城市依然醒着,灯火通明。明天,他们将正式开启一场艰难的战争。
但至少今夜,他们可以相拥而眠,在彼此的体温和呼吸中,积蓄面对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