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
第九章
但夏映荷是个能分清轻重缓急的人，她知道她此时的疑惑没人能够给她解答，便尽力压下去，只向流光打听王家现在的情况，努力表现自己洗菜的功夫。
希望能流光能够看在自己干活又快又卖力的情况下，和府里的管事们打声招呼，如此明天就能直接来王家这边当短工。
而不是重新回到码头，再次等着旁人的挑选。
“表小姐醒了，说是胃口不好，想要些酸甜的糕点开胃。”两人正说着话，一道陌生的声音传入耳朵，流光顿时放下手中的工作迎了过去。
夏映荷抬头看了看，还是选择继续自己的工作，但是耳朵却不由自主竖了起来。
那姑娘只在小厨房里简单交代了两句话，很快便提着冰果子离开，但是整个小厨房的氛围却为之一变，瞬间忙碌起来，连切菜剁肉的声音都比方才大了不少。
“方才那是表小姐身边的一等大丫鬟，是老太太专门拨给大小姐的，在咱们这些人中走出去那是一等人。”流光小声同夏映荷说着，语气中有着羡慕，不过很快又止住了自己的话头。
夏映荷只当自己没听到，勤勤恳恳干着自己手中的工作，不多时，里间便散发出香味，是糕点刚刚出锅的味道，夏映荷忍不住深吸了一口。
整个小厨房的人也都为之一振，各个精神振奋，随后便有两个年轻的小丫鬟提着食盒朝正堂走去。
但很快两个人便哭丧着脸回来，对着小厨房里正紧张等待消息的管事摇了摇头，“表小姐说不够甜，也不够酸，不合胃口。”
几个字下来，小厨房里所有的人都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全部萎靡下来。
方才负责做糕点的厨子更是满脸涨红，口中喃喃不可置信，“不可能啊，不可能啊。”
“我负责表小姐的糕点这么多年，这个口味的糕点绝对是表小姐最喜欢的，不可能不合胃口。”
“你们是不是听错了？表小姐明明……”负责糕点的厨子没能把话说完，当视线触及到旁人的神色后，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很快他捋了把脸，勉强让自己精神起来。
“可能是长途搬迁 ，临河县这边的食材和京都之地不一样，再加上突然间换了地方，口味上难免会有些变化，我这就重新做，这一次保管让表小姐满意。”负责糕点的厨子简单说了两句，又带着自己的两个徒弟，重新上了灶。
但是厨房管事的脸色并没有由此变好，依旧很难看。
厨房管事安妈妈招招手，将角落里负责洗菜的流光叫到了身边，低声吩咐了两句，流光小跑着离开。
夏映荷虽然站在角落里，远离人群，但此时也能明显感受到小厨房的氛围不好，她下意识又往角落里站了站。
方才流光说话的时候，一口一个咱们王家，夏映荷虽然不解王家到底是怎么培养家中下人，才让下人对主家有这么强的维护，即便是普通说话的时候，也说出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架势。
但是夏映荷还清楚意识到另外一件事，在王家即便是下人也是有高下低贱之分的。
最上等的自然是王家的家生子，父母家人祖祖辈辈为王家服务，这样的人也最容易在主子跟前出人头地，得到主子的重用。
次一等则是那些被人牙子卖进来签了死契的，最最下等则是夏映荷这种短工。
在这种阶级分明的氛围内，一旦小厨房里发生什么矛盾，想要拿人开刀的话，夏映荷这种短工最容易遭殃了。
想到此，夏映荷将自己的头埋得低低的，希望自己泯然众人，不被任何人关注，但耳朵却竖的高高，希望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小厨房里间的纷争。
果然管事安妈妈还有旁的安排，在看到原本的厨子开始忙碌之后，安妈妈除了安排流光跑腿，又点了另外两个厨子，让三个厨子一起做酸甜可口的糕点，到时候一起送到表小姐身边。
一刻钟后，糕点的香味再次散发出来，流光也脚步匆匆地从外面归来，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献宝一样将食盒送到安妈妈面前。
“安妈妈幸不辱命，这是大厨房里苏师傅最拿手的酸甜糕点，早些日子连老太太都是夸过的。”流光的语调高昂，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小厨房里其余人也不由朝流光投去羡慕又惊讶的目光。
安妈妈在看过糕点之后，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夸赞了一句。
流光顶着众人的目光，脖子高昂像骄傲的天鹅，走回了自己洗菜的原本位置。
夏映荷连连移动脚步，给流光腾出更大空间，也顺应着方才众人的目光，说出了自己羡慕，“流光姐姐你好厉害，安妈妈那么严肃的人竟然都夸你了，你看小厨房的人都很羡慕你。”
夏映荷其实对小厨房的斗争一点兴趣都没有，她也不知道流光用这么短的时间，从大厨房带回来的糕点代表了什么，但她知道她应该这么做。
流光对她的评价，关乎着明天她还能不能得到这份工作。
虽说今天已经有卖糖卖盐的收入，但这只属于意外所得 ，找个活儿干才是稳稳当当的。
而且她问过了，王家的工钱，一天下来二十个铜板，如果能稳稳当当做上一个月，也能有六百文，再加上王家偶尔给下来的赏赐，这笔钱对夏映荷而言至关重要。
流光听着夏映荷的夸赞，虽然依旧美滋滋，但脸上的得意很快压了下去，“主要是大厨房的管事，是我表姑。”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安妈妈才会选择她去大厨房讨糕点，但流光这样得天独厚的优势，是小厨房里其他人羡慕也得不来的。
夏映荷和流光说话的空档，四份糕点又先后被退了回来，这一次不仅是送糕点的小丫鬟来传话，表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再次大驾光临，对着小厨房的众人训斥了一番。
安妈妈也被表小姐召了过去 ，一炷香后回来，脸上半点笑意都看不到。
“把咱们手头上的手艺都拿出来，要是今日做出来的糕点还不能让表小姐满意的话，咱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咱们王家说是举家搬迁，但也不过是从京都搬到了顺德府，期间距离只不过几百里，在气候上并无太大变化，难不成搬家搬得连自己的手艺都忘了吗？”
安妈妈又狠狠训斥了众人一顿，夏映荷和流光的洗菜工作也暂时被罢免，整个小厨房全面围绕着酸甜可口的糕点运转。
流光被重新派去大厨房，将表小姐的要求重新传达给大厨房，希望大厨房那边多做出几份酸甜可口的糕点，供表小姐选择。
而夏映荷则被分配到了和面的工作，面团要光滑如新，软硬也要适中。
不过这对于夏映荷而言也不是什么有难度的工作，只不过心中忍不住咂舌，打定主意等回去之后，向顾平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
大户人家的规矩，真的是超乎她的想象。
那些糕点，只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结果表小姐竟然还不满意。
小厨房重新运转起来，所有人都吊着一口气，希望这一次的成果表小姐能够满意，但是很快角落里就生出了意外。
最后两个小丫鬟哭丧着向安妈妈报告了一条不算好的消息。
小厨房里原本备着的蜂蜜和糖霜此时已经全部用完了，而大厨房和库房里的糖霜和蜂蜜，也都因为长途搬家储备不足。
府中的管事临时出府采买，但是买回来的糖霜甜度根本不够，这种甜度根本入不了主子的眼，因此即便是买回来，也只是无用的废品。
整个府中，便只有老太太的小厨房里有糖霜的储备量，但是派人跑了一趟，最终也无功而返。
老太太和表小姐的口味相同，且更加嗜甜如命。
如今搬家没有胃口，老太太的小厨房里也正是大批量用糖霜的时候，根本不敢匀出来送到表小姐这里。
因为这条突如其来的消息，整个小厨房的人瞬间就乱了套，酸甜可口的糕点，如今府中没了糖，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没救。
小厨房原本争做第一的氛围，因为这条消息的出现，很快就再次萎靡下来。
众人仿佛已经看到了被主子责罚的画面，每个人看起来都半死不活，方才的劲头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夏映荷虽然参与了和面，但身为一个短工，依旧是边缘人物，起初的时候她只是察觉到小厨房里的氛围变化，但是并没有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小厨房里，人来人往，每个人嘴里都不停说着糖霜，脸上的焦急清晰可见。
夏映荷摸着自己腰身之间藏着的糖，嗅到了名为机会的味道。
但她也没有直接出动，而是依旧找到了流光。
“流光姐姐，我听安妈妈说府中缺糖了，您看这种甜度的糖可合适？”夏映荷将流光拉到更加隐秘的角落，说话的声音很低。
流光本来不耐烦应付夏映荷。
夏映荷这人虽然会说话，但此时此刻正是要紧关头，她根本没有时间在夏映荷身上浪费。
但是这些不耐烦的话尚未说出来时，鼻尖传来了甜腻的味道。
她张张口，尚未发出声音，只觉得甜甜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
垂眸发现夏映荷还眼巴巴站在自己身旁，低声询问着：“流光姐姐，你觉得这样的糖行不行？”
“你哪里来的糖？”流光的视线在夏映荷手中的油纸包停留，看向夏映荷的眼神中充满了审视的味道。
流光是王家的家生子，父亲也是个不大不小的管事，虽然她爱偷懒，在主子面前不得脸，但是有能干的爹娘在前面撑着，流光自认为自己也是见过好东西的。
而夏映荷手中的那份甜甜的糖霜，只看样子就知道和夏映荷不匹配。
如果夏映荷真的能买得起这样的糖，就根本不必来王家找这么一份短工。
流光有一肚子的疑惑，但此时此刻显然并不是追问的好时候。
她将油纸里的糖收起来，抓着夏映荷的胳膊，直奔安妈妈的面前。
“安妈妈，您尝尝，若是甜度可以，咱们就用这样的糖霜如何？”
甜滋滋的味道入口，安妈妈原本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些，嘴角也微微放松，但是在意识到油纸包里的数量后，眼中依旧忧愁不已。
“你这东西哪里来的？可还有？”
表小姐今日显然胃口不佳，需要的甜度比以往更甚，就算流光献上来的糖霜再甜，可是数量这么少，根本不够做糕点用的，解决不了真正的问题。
安妈妈虽然将这话冲着夏映荷问了出来，但内心之中并没有抱有多大的期待，更多的是死马当活马医，心中还是想着走走关系，将老太太小厨房里的糖霜匀出来一部分，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却不想夏映荷点头，“这糖霜是从我相熟的货郎那里得到的，他今日一早就去外地进货，偶然得了这种糖霜，手中还有不少货。”
“这货郎是我自家的大哥，这点糖霜是大哥看我出门做工辛苦，让我用来甜嘴的。”
“如果咱们王家需要，我这就回家找我大哥，将他手中的糖霜全都拿来。”夏映荷摸着藏在腰身衣服之间的糖，找借口的表情已经看不出丝毫破绽。
这些糖就在她的身上，但是她必须有一个正当的理由拿出来，否则只会让王家这些人多心。
而李货郎此时就是一个正当的借口。
今日一早，她将手中的糖和盐卖给了李货郎一小份，李货郎肯定也会找机会卖给自己相熟的富户，到时候两方的说辞都能对上。
“那你快去，这样的糖霜，你那货郎大哥家里有多少我们王府要多少。”安妈妈只考虑了片刻，便让夏映荷开始行动。
若是以往，按照王家的办事规矩，陌生货郎那里买来的货物，即便是在下人这里再受欢迎，也绝对不会呈现到主子眼前，因为主子的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要精细，出现的东西也都要是最熟悉的。
但如今情况不一样，事急从权，为了不让大家一起倒霉，安妈妈只好做出这样的决定。
夏映荷领命出门，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再次气喘吁吁地回来。
做戏做全套，她是真的去李货郎家里跑了一趟，将自己身上带的糖全都拿了出来，交到安妈妈眼前。
除此之外，也拿出一小包细盐递了过去。
“我那货郎大哥说，这次的货物里不仅有少见的糖霜，还有白如云朵的细盐，不知是否能入主家的眼。”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