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抱一会 “让我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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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砚舟的指尖微微发颤，触到南时序手臂上渗血的布条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愧疚瞬间涌上心头。他明明是被追杀、跌入险境的人，可到头来，却是南时序拖着一身伤，拼尽全力将他从幻境中拉了出来。
“我没事。”南时序偏过头，避开他焦灼的目光，声音带着几分刚耗力过后的轻哑，抬手想要抽回手臂，却被边砚舟握得更紧。
月光般清冽的眼眸微微垂下，掩去其中一闪而过的异样，他素来淡漠，从不习惯将这般直白的关切放在眼底，更不习惯被人如此紧张地呵护。可边砚舟掌心的温度滚烫，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他心口微微发颤，那点因渡药、运功而耗尽的气力，仿佛又被这温度一点点拢了回来。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边砚舟沉下声，平日里温润的眉眼间满是执拗，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手，生怕再碰疼南时序的伤口，随即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南时序浅淡气息的外衫，想要重新替他披上，“先把衣服穿好，这里寒气重，你本就耗了心力，再着凉如何是好。”
南时序没有推辞，任由他将衣衫披在自己肩头，淡淡的暖意裹住身躯，驱散了些许浅水带来的寒凉。他抬眼看向池中央，那道模糊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散，池面重新恢复澄澈，唯有淡蓝色的光晕还在缓缓流转，空气中细碎的呢喃声也彻底消失，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与池水轻漾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你方才……”边砚舟的声音有些涩，“是怎么给我喂药的？”
南时序的动作几不可见地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将药瓶直接塞进边砚舟手中：“这里没有清水，我只能以内力化开药性，渡入你口中。不过是权宜之计，你无需多想。”
他说得坦荡，仿佛方才唇齿相触的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疗伤手段。边砚舟指腹摩挲着瓷瓶细腻的表面，半晌没有说话。
洞中寂静得只剩下池水轻轻漾动的声音，那层白雾渐渐散去，池面重新变得澄澈如镜。周围那些扭曲的光影也慢慢平息，化作细碎柔和的光点，重新悬浮在空气中，像是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边砚舟握着药瓶，指节收紧又松开，目光落在南时序微微泛白的唇上，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见过南时序运筹帷幄时的从容，见过他施针救人时的沉稳，也见过他面对影阁杀手时的凌厉决绝。可他从未见过南时序这副模样——发丝微乱，脸色苍白，眼底藏着极力掩饰的疲惫，却还要强撑着说“没事”。
“你每次都说没事。”边砚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南时序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边砚舟已经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熟稔与珍重。
“从初见到现在，你救了我多少次，我已经数不清了。”边砚舟的指腹在他耳畔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垂眸看着手中那只小瓷瓶，“可你从不让我为你做什么。”
南时序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你对我很好，我护你周全，理所应当。”
“只是如此？”
边砚舟抬起头，目光直直望进南时序那双清冷的眼眸。那目光太烫，南时序下意识想避开，却不知为何没能移开视线。
洞中的光点在他们周围缓缓漂浮，像是无数双沉默的眼睛。
“你明明可以不下来的。”边砚舟的声音微微发哑，“你拿到了玉佩，知道了东山的位置，完全可以独自前往。影阁追的是我，你只要置身事外，没人会找你的麻烦。”
“可你偏偏追了上来。”他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水雾，“你偏偏跳进这诡异的洞穴，偏偏耗损内力替我稳住心神，偏偏……”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偏偏用那种方式给我喂药。”
南时序的呼吸微顿，面上依旧平静，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这点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边砚舟的眼睛，他心底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像是冰封的湖面被春风吹开了一道裂缝。
“我说过了，那是权宜之计。”南时序偏过头，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你若觉得不妥，大可当作没有发生过。”
“我没有觉得不妥。”边砚舟说。
南时序猛地转过头，对上了边砚舟那双含着淡淡笑意的眼睛。那笑意不深，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笃定。
“我只是在想，”边砚舟慢条斯理地说，“你当时渡给我的，除了药，还有没有别的什么？”
南时序的耳尖更红了。
他素来能言善辩，此刻却像是被人点了哑穴，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池水的倒影中，他看见自己的脸映在水面，与边砚舟的倒影并肩而立，像是本就该如此。
“……你伤的是脑子吗？”南时序终于找回声音，语气依旧冷淡，尾音却微微发颤，“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边砚舟轻笑一声，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身走到池边，蹲下身，将手探入水中试了试温度。
“这里的水是温的。”他说，“你的衣衫都湿透了，先脱下来拧干，免得寒气入体。我替你看着。”
南时序站在原地没动。
边砚舟回头看他，目光坦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没有任何越界的意味。方才那番似真似假的话，像是随手掷出的一颗石子，在水面激起几圈涟漪后便沉入深处，再也不见踪迹。
南时序犹豫了一瞬，还是解开了湿透的外衫。布料贴在身上确实难受，冷意从皮肤渗入，让他手臂上的伤口更加刺痛。他将外衫拧干，搭在一旁的石壁上，只穿着中衣坐到了边砚舟身侧。
两人并肩坐在池边，谁都没有说话。
洞顶的微光洒下来，在水面铺开一片细碎的光影。池水温暖，驱散了洞穴深处的寒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气息，像是竹，又像是雪。
“时序。”边砚舟忽然开口。
“嗯。”
“你方才说，那幻术对你无用，因为你能看穿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边砚舟侧头看他，“可你没有说完。你说‘不是因为我心神有多稳固’，而是因为什么？”
南时序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池水中自己的倒影。水面映出他的脸，苍白、清冷，眼底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因为我知道，我想要的东西，不在这里。”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所以这幻境再怎么编织，也骗不了我。”
边砚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他问。
南时序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洞壁前，伸手触摸那些如云雾般流动的纹路。那些纹路在他指尖下微微颤动，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缓缓聚拢又散开。
“‘雨’！”
南时序仅吐露一字，边砚舟却忆起石碑上镌刻的那几个字——竹、月、云、雨、山、水。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洞壁上的纹路已骤然变幻。那些原本如云雾般缓缓流动的纹路，在听到“雨”字的瞬间猛地凝聚，化作无数细密的银色丝线，从四面八方涌向南时序的指尖。
边砚舟心头一紧，下意识起身想要上前，却被南时序抬手制止。
“别过来。”南时序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紧绷，“它在回应我。”
银色丝线缠绕上他的手指，顺着手腕蜿蜒而上，像是有生命一般。那些丝线所过之处，皮肤泛起淡淡的蓝光，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在肌肤下游走，与洞壁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边砚舟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看着那些银色丝线攀上南时序的手臂，绕过那道渗血的伤口，像是感知到了什么，速度骤然放缓，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继续向上蔓延。
南时序的脸色愈发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始终没有收回手。
“六字真言，相生相克。”他盯着那些流动的丝线，声音微微发颤，“竹生云，云生雨，雨润山，山养水，水映月，月照竹……这是一个闭环，也是一道锁。”
银色丝线在他说出“雨”字的瞬间骤然加速，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争先恐后地涌入他指尖。南时序的身体猛地一僵，闷哼一声，扶住洞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时序！”边砚舟再也顾不得他的阻拦，冲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腰。
那些银色丝线已经攀上了南时序的脖颈，顺着下颌线向上蔓延，在他的左颊勾勒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蓝光闪烁间，那些纹路像是活的一般，在他皮肤下游走、交织，最终凝聚在眉心，化作一点淡蓝色的印记，随即隐入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南时序的身体晃了晃，靠在边砚舟怀里，大口喘息着。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打湿了鬓发，脸色白得像纸。
“第……第二道。”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还有四道。”
边砚舟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在微微发抖。那些银色丝线虽然已经隐去，但残留的力量还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让他的脉搏紊乱得像是随时会停摆。
“够了。”边砚舟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撑不住剩下的四道。”
南时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身体里那股乱窜的力量压下去。片刻后，他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多了一丝疲惫，却依旧固执。
“来不及了。”他说，“我能感觉到，它在加速苏醒。如果我们不赶在它彻底挣脱封印之前进入地宫，一旦它逃出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边砚舟沉默了片刻，手臂收紧，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南时序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肩头，任由他支撑着自己的重量。
“那也不能拿你的命去拼。”边砚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总是这样，为了别人不顾自己。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了事……”
他没有说完，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洞中安静下来，只有池水轻轻漾动的声音，和两人交缠的呼吸声。那些光点不知何时又聚拢过来，在两人周围缓缓旋转，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窥探。
南时序靠在边砚舟肩头，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我体内有……有寒气，如果没有药就只能被活活痛死。”
边砚舟的手臂猛地收紧。
“所以你随身带着那些药……”他想起南时序方才渡药时的情景，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那是我一个任务一个任务拿命换来的。”
南时序从他肩头直起身，转过头，目光定定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倒映着边砚舟的脸，还有洞顶细碎的柔光，像是盛了一整片星河。
边砚舟看着他，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初见南时序时的模样——白衣胜雪，清冷如月，眼底永远带着三分疏离，像是在这尘世之外，又像是随时准备抽身离去。他当时只觉得这人好看得不像话，现在才明白，那三分疏离背后，藏着的是怎样的孤独。
一个从小就知道自己活不长的人，一个被寒气折磨了十八年的人，一个被人告知“你的命是逆天而行”的人——他该是怎样熬过那些漫长又疼痛的夜晚？
他抬起头，看向边砚舟，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所以你不必替我担心。我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边砚舟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盯着南时序脸上那个淡得几乎看不出的笑容，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鼻尖几乎相触，边砚舟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南时序脸上，那双温润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从未见过的怒意。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说什么‘不必替我担心’，说什么‘多活一天都是赚的’——南时序，你把命当什么了？”
南时序被他拽着衣领，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愕然。
他从未见过边砚舟这副模样。这个向来温润如玉的人，此刻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兽，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人吞噬。
“你把你的命不当回事，可你有没有想过——”边砚舟的声音哽了一下，眼眶泛红，“有没有想过，有人把你的命看得很重很重？”
南时序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边砚舟一把拥入怀中。那怀抱滚烫得不像话，像是要把他的骨血都揉进身体里。南时序僵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不知该放在哪里。
“边砚舟……”他低声唤了一句。
“别说话。”边砚舟的声音从他肩窝传来，闷闷的，带着鼻音，“让我抱一会儿。”
南时序沉默了片刻，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轻轻搭在边砚舟的背上。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抱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