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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幻象迷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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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下，鸢尾花城像一座可怖的人间地狱。
刺眼的阳光照在阴沉的血地上，猎人们的尸体有的还带着余温，有的早已腐烂多时，边上的花草正在贪婪吸收尸堆的养分，长得越发茂盛。
下落不明的贾德和花老板是鸢尾花城里的怪物，之前他们留在北风城披着人皮假装人类时，一直都在借工作的幌子杀人偷尸滋养鬼城和鬼城里的东西。前阵子不慎露了马脚后，他们趁夜逃回了鸢尾花城。
这一次猎人的任务是活抓贾德和花老板。不料城里的怪物不仅能够披活人皮装人类，它们还能根据城里的猎人幻化出无数个一模一样的人出来。只要猎人们稍不留意，就被“队友”杀害。
李越刚杀了十来个“队友”，正打算稍微喘口气。他手里的通讯仪响了，里面不断发出奇怪的哭声和尖叫声，还有幼童的吱哇乱吵。这是周燃在找他，但是信号被干扰得很严重。
李越冷脸忍受着烦人的杂音，迈着长腿踩过死人堆去更开阔的地方找信号。细看能发现，死人堆里有好几张他自己的脸。过了尸堆后，通讯仪再度变成了板砖。
“越哥，拉杰队长失踪好多天了，咱们还是趁早出城吧。”林奇扛着枪跟在李越身后，他等杂音消失后才开口。一通战斗下来，林奇身上挂了彩，神情极度疲惫。
队长拉杰生死难料，猎人们死的死伤的伤，他们都已经快杀疯了。林奇也时刻都在提心吊胆，怕自己分不清身边的人是怪物幻化的还是真正的队友。猎人们的精神都很糟糕，李越是这群人中最镇静的一个。
“那些东西不会轻易让我们出去的。”李越把通讯仪放进上衣兜，“林哥，我其实比你小。”
一连被林奇叫了好多声哥，出于不占人便宜的想法，李越顺嘴告诉了林奇这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林奇灰着脸，没有介意之前“越哥”“林哥”的大乌龙。李越的头一句话像一瓢冷水灭掉了他心里希望的小火苗。
如果连李越也没有办法的话，他们就只能被困在城里，日复一日，陷入无休止的杀戮，直到精神彻底崩溃。
说话间，对面又走过来两个人，一个是细皮嫩肉露虎牙的阮黎明，一个是顶着一头新鲜金毛的林奇。
不待林奇动手，李越“砰砰”两点，打中了他们的脑门，这两个躺在地上的“人”还在流血。林奇侧过头，不忍看这些。李越杀怪时眼都不眨，在林奇看来特别冷血。
就在林奇觉得李越酷得有些变态时，迎面突然来了十一个全副武装的“李越”，它们手里全拿着武器，带头那个率先向他们开火。
大概是无法幻化出太过精巧的玩意儿，“李越”手里的家伙像小孩的玩具，只能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看上去很滑稽。
“砰砰砰砰砰！”林奇和李越一齐出手，对面的假李越们纷纷倒地。个高腿长的死尸躺在过道里，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看到满地的死李越，林奇觉得自己的勇气和胆量正在往外泄，他胆怯地往后退了一步。
李越像是没被眼前荒诞的场面影响到，他三两步走上前，微微屈身，单手拉起其中一个“李越”的腿，把他反扛起来，扔到了通道外面。就这样面不改色扔了几遭，通道再次畅通。李越拍了拍肩膀继续往前走，轻松得像是刚扛了十一袋干草。
“小越啊，你这心里素质，真够厉害的。”林奇原本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又好了几分，这是被李越可怕的定力鼓舞到了。他打算一门心思跟在李越背后行动，因为他坚信李越会是活到最后的人。
李越一边大腿被林奇抱得死紧，另一边阮黎明也软乎乎蹭过来求安慰。
“越哥，我刚才又杀了一个自己。”阮黎眼圈发红，抱着枪坐在角落发呆。
阮黎明身上带着伤，连手指缝里都是血。他和林奇自小养尊处优，年轻气盛，当猎人的初心是杀丧尸，为人类多争取一点生存空间。而不是被困在这里，对着同类的脸怀抱最大的恶意，虎视眈眈的，杀人犯一样。
远处的尸体脸上盖了一块白布，那是假的阮黎明。
李越把手搭在阮黎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得到安慰后的阮黎明失声痛哭，哭得肩膀都在抖。
“我们不应该来的，这里快要把我逼疯了！”阮黎明像小孩一样嚎啕大哭，他的精神状态比林奇还差，那些原本支撑他的正义感变成了一把凌迟的刀，反复切割他岌岌可危的神经。
“那些都是假的。”李越不懂怎样去安慰一个精神崩溃的人，尤其是在这样的幻境里，他深知正常人很难扛得住这种冲击。
出乎意料的是，阮黎明恢复得很快。他搂着李越的胳膊，像是即将冻死的人搂着一堆温暖的柴火。
“越哥，我们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吗？”阮黎明充满期盼地看向李越，他在等李越的一个承诺。
“如果能抓到贾德或者花老板的话，应该就有办法。”李越沉默半晌，说了一个唯一可行的方案。阮黎明郑重点头，表示赞同，也不哭了。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林奇赶紧跑到另一边去找巴德。
能打的猎人还剩十三个，众人决定两两分组，有了奔头之后，虽然每天还是有那么几次精神崩溃，但所有人的心态都积极了很多。
就在他们刚振作不久，一个更大的危机出现了。
这天李越在一栋旧楼里看到了“周燃”。他过分好看的少年面孔出现在这种阴森的地方一点儿也不突兀，美好得像是献给死神的祭品。
“周燃”穿着李越的旧外套，嘴里含着金黄色的糖棍，整个人都洋溢着甜蜜的味道。
“李越，你一直不回去，我就过来找你啦！”周燃笑眯眯过来，不顾李越身旁林奇和阮黎明惊诧的目光，悠闲地走到李越跟前。
李越持枪的手像凝固的雕塑，“周燃”看到后一点儿也不怕，反倒隔着手套去摸李越的手指头。
“李越，你的手好冰。”周燃垂着眼看李越的手指，长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神，也遮住了他眼里凶狠的杀机。
“阿燃，你是假的。”李越推开“周燃”的手，周燃无辜地歪头看他，像是听不懂李越话里的意思。李越冷漠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他扣不下手里的扳机。
“砰！”
假周燃应声倒地，他睁着眼，手里还攥着一把深黑的匕首。他嘴里糖棍被摔成了好几块，最锋利的那块割破了他的嘴唇，把他的唇角染红了。
林奇收好枪，看着倒地的“周燃”心里一阵后怕。刚才差点就被这怪物得逞了，要是李越一死，剩下他们几个别说完成任务，哪怕是走出鸢尾花城的希望都很渺茫。
“越哥……小越啊，你刚才怎么了？”林奇挠挠头，不知道要不要批评李越刚才的感情用事。
李越像是没听见，他缓缓蹲下身，替死去的“周燃”合上了眼睛。少年的清瘦的身体，望着还有些硌手。
“越哥，你别被这里的怪物影响到了，真正的周燃吃得好睡得好，不会这么瘦巴巴的。”阮黎明怕李越被眼前的东西误导，赶紧出声提醒他。
“走吧。”李越起身，他头也不回地推门。还是果决而凌厉的做派，像是丝毫没受影响。
“要不，咱们找个地给‘周燃’埋了？放在这里怪闹心的。”林奇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死尸，它像是在熟睡。兴许是周燃这小子皮相太拉人好感，林奇心里有点不忍。
“埋不过来的。”李越否决了林奇的提议。
“它们发现了我的弱点，还会来更多。”李越说完，林奇和阮黎明的脸色都变了。
真实的周燃被它们骗到了城里后，给了怪物们可乘之机。接下来它们会做出更多假周燃来攻击李越，如果李越不想死，就得一遍遍杀死越来越真实的“周燃”，一直杀到李越精神崩溃为止。
“太毒了，这是什么变态脑回路想出来的？！我光想想就受不了！”林奇一把揪住自己头上的黄毛连连哀嚎，脸上满是惊恐。
别说李越，就是他，也做不到把“周燃”杀来杀去。
“你们可以再决定一下要不要跟我一组。”李越想让林奇和阮黎明再次组队。
“还是别拆了，多个人也能多个照应。”阮黎明毫不犹豫地决定继续跟着李越，林奇也是。
夜里，李越的通讯仪又有了信号，当他再次尝试联系周燃的时候，假“周燃”又出现了。
“他”看起来像是受了很重的伤，白衣服被血染成了红色。
“李越，我的伤口很疼。”“周燃”嘴角带着血痕，一张嘴血就顺着流到了下巴上，非常凄惨。
“你们害我流了好多血。”“周燃”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很委屈地过来搂住李越的腰。
他看上去虚弱地要死，李越却推不开他。
漆黑的管口从“周燃”单薄的衣袖里滑出来，就在他打算动手时，林奇过来一把掀开了他。
“哎哟！”假周燃趴在地上唉声喊疼，就在林奇打算给他致命一击时，被假周燃抢了先机，假周燃揪着林奇的衣领，用林奇手里的武器抵住了他自己的头。
“这么喜欢爆头？我给你爆一个试试啊。”假周燃得意地笑了，就在他准备对林奇动手时候，李越一脚把他踹到在地。
“越哥，他不是周燃，你快动手吧！”林奇情急之下又叫他哥，李越闭了眼，扣下了手里的扳机。
“砰！”
唉唉喊疼的声音消失了，李越扔掉了手里的武器。林奇神情恍惚地看着，像是在看一个残忍的故事。
“周燃”又被他们杀了一次，他孤零零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长睫毛在鼻梁眼下留下脆弱的阴影。
李越沉默着用布包好尸体，把它埋到了鸢尾花丛里。
“越哥……小越，你还好吗？”林奇小心翼翼地问李越，生怕他绷不住疯了。
“这不是阿燃，阿燃他还活着。”李越淡声说，顺手给小土堆上又加了一铲子土。
“对，对。真正的周燃还活得好好的呢。小兔崽子精力旺盛得很，这会儿指不定正在哪活蹦乱跳呢。”林奇佯作轻松，心情却很沉重。
“走吧，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李越把铲子放下，转身离开了鸢尾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