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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两千多个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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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爆炸声中重置。
三月十四日，零点零分。
滨江街道桥头，周婶的食铺还亮着灯，店里面坐着下了夜班的食客。
明昭看着死亡降临前平静的老街，心里五味杂陈。
排除了林晓这个误导性嫌疑人，循环的谜题依旧没有解开。这份意外的温情让她更加坚定，必须尽快找到生路，阻止悲剧再次发生。
顾辞川和她对视一眼，收起情绪，再次梳理剩余的可疑线索。
他们都接到了一通来历不明的电话，对面传来的声音与自己十分相似，林晓甚至收到了对方的善款。
那人为什么要帮她，帮她的家人？
明昭的目光缓缓移向顾辞川，开始观察这座老城。
“在想什么？”顾辞川问。
“我在想，如果我们经历过的一切都能推翻重来，可以重新体验一次全新的生命，那么，在过去的某个时空里，我是否也曾结识过你，结识过他们？”
明昭做出大胆的猜测。
她觉得七年前这座衰老的街区，与当初误闯的那一座老街有点儿相似，但又有不同之处。
听到明昭的话，顾辞川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了那通未知来电，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如果人生可以改写，那么许荞还会是那个寄养在他家的女孩吗？
顾辞川无法做出这种假设，他看着身旁明媚自信、举止落落大方的明昭，恍惚间看到了生命的另一种可能。
线索中断，追查方向成了死胡同，明昭心底压着一股无法宣泄的无力感。
她只能完成力所能及的事，尽可能减少街区的损失，等待清早的到来，再次走进周婶的食铺。
清晨的铺子里坐满了老街街坊，热气腾腾的汤粥，刚出锅的油条包子散发着烟火气。
两人却都没什么胃口，只是默默坐着，目光警惕地扫过周遭，试图捕捉出一丝半缕的异常。
查无可查，眼下他们竞只能被动等待爆炸发生，靠着循环重置重新寻找突破口，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让明昭揪心。
她心里不安，拿起勺子习惯性地往豆浆里加了半勺糖，又将油条掰成小段泡进豆浆里，裹满了醇香的豆味，泡得油条软烂，入口即化。
这些小动作和许养生前的饮食习惯一样。
坐在对面的顾辞川一直深沉地注视着她，没有动筷。
这种吃法比较常见，不算什么独特标志，许荞习惯这样吃，明昭也喜欢，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顾辞川心乱如麻，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情感是一味致幻药，会诱导人盲目追逐想要的结果。
他必须足够理智，足够冷静，不能出任何差错。猜忌身份是对许荞的不尊重，也是对明昭不尊重。
明昭全然没察觉顾辞川的异样，她吃着早饭，注意力已经被远处街角的一道身影牢牢吸引。
那是个头发花白、脊背佝偻的老人，手里攥着一些锈迹斑斑的锤子铲子，脚步蹒跚，却固执地在街道上来回踱步。
老人时不时举起锤子到处敲打，嘴里一直念念有词，声音模糊不清。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呆滞，反倒透着一股偏执的执拗，但凡有人靠近身边，老人家便会狠狠瞪过去，眼神凶戾。
路过的街坊全都绕道走，没人敢靠近半步，生怕他动手伤人。
“那位老人家是谁？今天阴雨，路上湿滑，这时候不待在家里，一直在街上来回转悠，也太奇怪了。”
明昭压低声音，转头问向顾辞川。
顾辞川收回思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平静道：“是住在老街的张大爷，独居的留守老人，老伴走得早，平日里就少言寡语，不爱跟人打交道。”
周遭的食客也注意到张老头，压低声音议论纷纷，话语里满是忌惮：
“这张老头怪得很，家里常年大门紧锁，大半夜时不时就传出奇怪的敲打声，街坊邻居都说他精神不太正常，脾气还躁，千万别去招惹，免得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他精神不太正常，早就有人说过了，张老头这个情况要送去医院看，社区的人也来过，劝他去检查一下，他不去，谁说都不去，说他儿子会回来的，他要在这里等他儿子，不能走，走了儿子回来找不到他会着急的。你们说，他是不是已经老糊涂了？”
“张家那儿子要回来早就回来了，这么多年了，连个电话都没有，那还能回得来吗？”
“都少说两句吧，这老头脾气古怪，别惹恼了他，回头报复你呦。他现在脑子糊涂得很，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
听到这话，明昭心头一紧。
看着远处老人暴躁的举止，一个可怕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
老人精神异常，该不会是他发病时神志不清，意外引发了爆炸吧。
“糟了，一起过去看看。”
来不及多想，明昭立刻起身，快步朝着张守义走去，想要趁早阻止他的危险行为。
“别去……”顾辞川刚想阻拦，女孩已经奔出了店铺。
街道上已经聚集了一小部分路人。
正值早高峰时间段，街区居民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路过时回头朝老人匆匆投去一眼诧异的目光。
“张爷爷，天要下雨了，您快回家去吧。”
明昭向周婶借了一把伞，刚靠近几步，张大爷像是被惊扰的兽，猛地转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戾气，高高举起手中的锤子。
“这是我的地方，你不要过来，你们都不要过来！”
他对着明昭呵斥，一副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模样。
“张爷爷，我没有要伤害您的意思，别担心。”
明昭把伞撑到他头顶遮雨，尽力安抚老人的情绪：
“我就是过来看看您，您吃早饭了吗？周婶店里还有吃食，我帮您打包一份带回家去慢慢吃好不好？”
张守义的锤子没有放下来，但他的手腕微微松了一些。
明昭又往前走近一步。
这一次，反而是张守义慢慢往后退了。
老人家不知对方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所以他选择了退一步，退回到他熟悉的安全距离，不想被人伤害到。
“张爷爷，张爷爷？”
头顶撑起一把伞，女孩的声音轻轻唤着他，劝他趁早回家去，莫要在街上逗留。
老人神情微微动容。
明昭伸出了手，就在这一瞬，剧烈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炙热的冲击波席卷而来，火光瞬间吞噬了整条老街。
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明昭紧盯着张守义的身影，心底的怀疑愈发强烈。
零点如期而至，夜色降临，循环重启。
明昭对于爆炸产生的痛感已经麻木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身体疲惫，膝盖有些发软。
画面和前几轮爆炸发生时的场景不太一样，起初她闭上眼睛之前看到的都是火焰、浓烟、倒塌的墙壁、奔跑的人影，但这一次她注意到的只有一个老人。
顾辞川站在她身边，扶住明昭虚弱的身体。
显然，死亡虽然能重置时间，但无法抹除他们身心受到的损伤。
明昭望着不远处亮着灯的桥头食铺：
“我想去和张爷爷聊一聊，不是作为调查者去问他话，只当自己也是老街的邻居，去跟老人家聊聊天，听他说话。”
“我去登门看望吧。”
顾辞川没有直接否定明昭，但也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老人家精神状态不太稳定，说不准谈话过程中会出什么意外，你在周婶这边待着，等我消息。”
“不行，”明昭拒绝，“明知有危险，我更不能让你独自去冒险了。毕竟是我拖累了你，将你拉进这场荒诞的循环困境里。”
“明昭，你不必自责，我应当谢谢你。”
顾辞川看着女孩：“谢谢你带来这一场循环的机会，让我能回到七年前，回到许荞去世前这最后一天。”
逝者已经安息，街区里的幸存者们却困于灾难创伤，一生都无法释怀亲人离散之痛。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顾辞川无数次于痛苦中辗转。
命运阴差阳错，他想求一个真相，求一个结果。
尽管许荞已经不在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