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茫然后，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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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凛醒来的消息如平地惊雷在周家炸开。
轿车在高架桥上快速行驶，车内两人神情如出一辙的紧张，上了年纪的妇人沉默不语，较年轻人的慌乱，她显得更淡定些。
“妈，周…大哥醒了，我们怎么办？”周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情，顿时坐立难安。
周如静喝道：“慌什么！”
“我是他姑姑，你是他表弟，他还能把我们怎么样？”周如静深吸一口气，“更何况，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公司明面上的事都是他爸和周京耀那小子做的……我们最多就是给他娶了个出身低微的老婆。他如果不想认，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就算他想闹大，也得顾全周家的脸面。”
说到这里，周如静忽然有了底气：“再说，还有你外婆在呢。”
周祈愣愣听完母亲的话，见母亲神情镇定，他也松了口气，靠回座椅上，不再慌张。
……
医生处理好姜莱的伤口后，悄声退了出去。
林助理自觉离开床边，站在门口汇报近期公司情况。
他刚开口，姜莱忽然拧眉，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紧紧抓着周砚凛的衣服，陷在枕头里的侧脸又向周砚凛方向蹭了蹭。
林助理停顿一下，大概是巧合吧，他想。
他继续汇报，他才开始说话，姜莱又拧眉，这次动作更大，不顾输液的手，想要翻身。
翻身的动作被制止，但他的脸已经埋进周砚凛侧摆的衣服里。
林助理：“……”
他不信邪，还准备再试一次。
忽然瞥见老板抬手制止了他。
周砚凛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琐事明天再说。”
“好的，老板。”林助理对答如流，但回答后开始卡壳一瞬，他不禁想到公司现在乱作一团的糟心模样，心里嘀咕：这些都是琐事吗……
林助理很有眼色地退到门外，在他关门时，听到周砚凛说：“无论谁来，一概不见。”
林助理忽然想到什么，不得不多问一句：“那老夫人…”
“所有人。”周砚凛语气冷淡，仿佛在说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林助理不再多说。
周砚凛又说：“三个小时后让医生再来给他检查一遍。”
“是。”
林助理关门前，下意识朝床的方向望去。
没看到老板的表情，只看到老板动作很轻地抚过床上人的额头。
门关上后，房间内安静下来。
窗外雷雨交加，几个响雷劈下来，姜莱紧闭着双眼，浑身一颤，紧紧抓着手中的东西不放。
即便盖着被子，他仍然觉得冷，下意识向身边的热源靠过去。
浑身疼痛让姜莱一直在无声流泪，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让他在梦里都在不安。
周砚凛原本在想事情，但身边人不断靠近的动作让他不得不去关注。
眼见姜莱浑身一颤，周砚凛在雷声再响起时明了。
他拨弄开姜莱额头的碎发，手指抵着光洁的额头点了点，自言自语：“怕雷声？真是个小孩子。”
周砚凛刚要收回的手，忽地被姜莱蹭了蹭。
他动作霎时顿住，连唇边浅浅的笑意也凝住了。
他仿佛后知后觉，两人的距离竟然这样近。
僵滞片刻后，周砚凛手指微热，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无意识地用了些力，将姜莱的脸推了出去。
姜莱毫无知觉，顺从地被推来，仰面躺在枕头上，没了可以依靠的东西，他侧脸埋进枕头里，漏在外面的半边脸糊着一片泪水，浸湿的睫毛紧贴眼睑，像只湿漉漉的小狗。
周砚凛刻意把头转过去，收回的手不自然地握紧。
身后又传来小声的啜泣，周砚凛忍了一会儿，终究是没忍住，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抽了张纸巾，俯身下来。
他单手摆正姜莱的小脸，动作很轻，仔细地一点点擦拭掉姜莱脸上的泪痕。
在擦过姜莱眼睛时，姜莱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迷蒙，似乎没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周砚凛动作停下，捏着纸巾的手微微收紧。
他的视线落在姜莱的脸上，盯着那双含泪的眼睛，低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护着我…让自己伤成这个样子？”
姜莱似乎没听懂，他直愣愣看了周砚凛很久。
在周砚凛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答时，忽然听到姜莱说。
“不要不开心了。”姜莱笑起来，“明天我们还要一起看电影呢。”
他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周砚凛愣在原地很久。
姜莱呆呆地睁大了眼睛，周砚凛在他眼中变得闪闪发光，极为生动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竟不突兀。
姜莱愣愣地看着，被周砚凛的笑容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他下意识伸手，想看周砚凛盖在手掌下的眼睛。
只是才伸出手，就被周砚凛截住，塞回被子里。
周砚凛反手盖住姜莱的眼睛。
动作生涩，像姜莱每晚的睡前故事一样，他说：“好好睡一觉，睡醒就都结束了。”
姜莱在舒适的温度中顺从地闭上眼睛，伴着不知何时响起地轻哼，他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
安静许久的周家老宅，重新热闹起来。
主宅正厅灯火通明，被周京耀遣散的佣人此时也回来了，在管家的安排下有序清扫房间。
周如静带着周祈急匆匆走进正厅。
周如静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周勤生，急切上前：“大哥！”
她推了一把周祈：“去楼上看看你外婆。”推走周祈后，她坐到周勤生身边，语气不复之前的放松。
“大哥，刚才公司打来电话。和圆越合作的三期地产项目，都被叫停了。”
周勤生皱眉，语气不善：“董事会都是我们的人，谁叫停的？”
周如静愁得头痛，揉着额角：“项目推进时就是瞒着股东会偷偷进行的，现在股东会直接叫停，连董事会都没知会，直接告知圆越的。”
“还是圆越那边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的。”周如静摊开手机。
周勤生脸色一沉：“怎么回事！不是说已经谈好股份收购了吗，怎么会出这样的岔子。”
“股份收购…”周如静看向他，“这件事一直是京耀在处理。”
周勤生触及周如静的目光，想起自己的小儿子的行事作风，顿时一阵头疼，狠狠拍了下桌子：“蠢货！”
他指着管家：“你，快把他叫回来，立刻！马上！”
管家欠身，尽职回答：“老爷，半个小时就联系不上京耀少爷了。暂时还没有得到京耀少爷的位置消息。”
周勤生闻言，太阳穴青筋直跳，缓了一会儿才勉强平复。
他冷静下来：“我们也是为了公司发展，做生意亏点钱很正常，那么紧张做什么。”
想到这周勤生放松下来，靠坐在沙发上，招了招手，问：“不是说不会醒吗，怎么回事？”
每日带医生去楼上的佣人走过来，回话：“老爷，每日检查都没有清醒的迹象，除了维持体征输液外，并没有做其他治疗……”
“好了好了！”周勤生烦躁摆手，转头责怪起周如静：“都是你说不让动，说什么只有这个办法能拿到他的股份。”
“协议结婚我也帮你们做了，人现在也在楼上，周砚凛的股份呢？说好的他死了就让伴侣继承股份，然后拿到我们手里。哪样成了？”
“要我说，他出车祸就不该抢救，直接死了哪还有今天的事！”
周如静反驳道：“大哥，这怎么能怪我？我们的人没安插到公司，没有完全掌握公司前周砚凛死了，公司股价跌破可就直接破产了。”
周如静也不满，冷哼一声：“如果不是大哥非要京耀掌权，事情说不定做得比现在好，就算周砚凛醒过来，现在公司也已经到我们手里了。”
“还不是他没用，处处攀比，结果连人家周砚凛一根手指都比不上，果然是私生子，上不得台面就算了，连点本事也没有……”
“够了！”
周勤生狠狠拍了几下桌子：“说够了没有！有发牢骚的功夫不如想想该怎么办！”
赌气烦了一会儿，周如静也冷静下来，看着保镖把守着通往卧室的二楼，她心里明白再挣扎也无济于事。
她看着周勤生的背影，心中有了计较，于其继续与周砚凛对着干，不如把事情都推出去。
反正还有人能护着她，最差也就是把这次吃掉的股份吐出去，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到这里，周如静站起来，准备上楼去找周老夫人。
没想到周勤生也站了起来。
先她一步，气势汹汹地往二楼去。
不出意料地被拦下。
刚从卧室出来的林助理一板一眼地传达老板命令。
“不见。”浓缩后就两个字。
周勤生没想到会被一个小小助理驳了脸面。
“我是他爸！你敢拦我。”
“所有人，一概不见。”林助理板着脸，重复了一遍周砚凛的话，顺便加粗加重：“所有人，当然也包括您。”
周勤生瞪着林助理，两人对峙一会儿，周勤生重重哼了一声，一甩手回了楼下，又在沙发上坐下。
周如静母子一直在周老夫人房间没有出来。
周家其他人陆续从其他地方回来。
一部分人事不关己，只是闲闲地在那里等，甚至还有心情让佣人做夜宵来吃。
但剩下的就有些坐立难安了。
他们多多少少跟着周如静母子做了些手脚，还有些最近一直在捧着周京耀，鞍前马后的，如今一听周砚凛醒了，顿时乱了手脚，只觉得要完蛋。
一屋子人心思各异地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林助理再次带着医生出现。
他在正厅停下脚步，看向众人：“老板请各位上楼。”
说完并没有等众人反应，林助理向楼上走去，这时他们才注意到林助理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
保镖架着一个人走进来，正是昨晚没有找到的周京耀。
此时周京耀脸上多了几道剐蹭的伤痕，浑身湿漉漉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样，似乎也没有反抗的力气。
周勤生在看到周京耀后立刻站起来，他才上前两步。
林助理解释道：“昨夜京耀少爷醉酒，不慎跌入公园的湖中，我们也是早上才把人捞起来的。”
周勤生一腔怒火被林助理堵了回去，当着众人的面，他还要些脸面，忍着怒气说：“让人给他换身衣服，这成什么样子。”
林助理挑挑眉，没有阻拦：“您请便。”
其余人默契地没有先动，而是等周京耀换好衣服出来后，才跟在他后面上楼。
佣人给他做了简单的清理，脸上的伤口也做了包扎，周京耀也清醒了，但是碍于身后保镖，他不得不上楼。
走过楼上幽暗的走廊时，他脚步停顿一下，因为看到了墙面上星星点点的几滴血迹。
一些并不清楚的记忆在他脑海中闪过。
周京耀下意识看向周勤生，“爸？”
周勤生背着手，气定神闲地看着他：“放心，有爸在呢。”
听了这话，周京耀又挺着了腰板，摆脱保镖的手，嫌恶地看着他们：“放开，我自己能走。”
林助理眼观鼻、鼻观心，对他们的对话充耳不闻。
他停下脚步，打开卧室的门，后退一步做出请进的姿势，让开门口。
室内只有周砚凛一个人，房间内整洁有序，他占据半边床铺，靠坐着，手中还在翻书。
预想中暴风雨来临般可怕的事情没有发生。
但周砚凛没有开口，房间内的安静又让他们心里打鼓。
周勤生在最初的紧张后，又找回一点身份的威严，做儿子的怎么敢让老子站在这里等，他的面子往哪搁。
他清清嗓子，开口：“周……”
他才说一个字，砰的一声在他耳边响起。
周勤生瞪大眼睛，那一瞬呼吸都静止了，贴着他脸飞过去的东西蹭的他脸火辣辣的疼。
他还没从这种突然冲击中回过神，身后传来几声惊呼，但很快又消失，屋内再次安静。
只剩一个人开始痛吟。
周京耀猝不及防被扔过来的水杯砸中额头，玻璃杯炸碎刺破额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他才后知后觉感觉到疼。
他下意识后退，可后面站满了人，没有给他后退的机会。
甚至在他被砸中后，后面的人默契向两边散去，独留他站在中间空地。
周砚凛静静看着他。
周京耀在与他对视的瞬间，失去了反驳的勇气，开口有些颤：“哥……”
周砚凛合上书，再次扔了出去。
硬壳书角稳准砸在周京耀头上，又一股血流下来。
周京耀头晃了晃，脑袋发晕双腿无力地跪了下去。
那本砸在他头上的书落在他眼前。
周勤生见状勃然大怒：“你对你弟弟做了什么？！”
周砚凛看着周京耀，神色淡漠：“捡起来。”
周京耀条件反射般开始动作，他的手接触到冰凉的书框，手指僵了僵，垂下的眼睛里闪过阴冷，咬紧嘴唇，忍着屈辱捡起地上的书。
“你应该出现在这？”周砚凛语气愈发地淡，落在周京耀身上的视线却似刀割般，切割着周京耀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周京耀听到周砚凛的话时先是愣住，回过神后感到难以置信。
就算十几年前他妈带着他出现在周家老宅时，周砚凛也没说出过“你与狗不许入内”之类的话。
更觉得被打脸的是周勤生，“我允许的！我儿子为什么不能回自己家！”周勤生板着脸，怒视周砚凛。
周砚凛好像才看到他一样。
表情都没变：“父亲？又是谁允许你回来的。”
他忽然一笑，眉眼间嘲意不加掩饰，正要继续说，神色却忽然一变。
眼中的冷漠和厉色，都被怔然取代。
——
姜莱在陌生的房间醒来。
身上的伤口都被仔细包扎过，手上输液胶带的痕迹还没完全消失。
他一个人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很想见周砚凛。
昨晚发生的事慢慢回笼，只是才回忆到那个红头发的疯癫，姜莱脑海中瞬间闪过周砚凛的脸。
他掀开被下床，万一，万一又有人趁他不在欺负老板该怎么办……
姜莱出了房间，并不清楚自己现在在那，他在走廊里小心地走了一会儿，才看到熟悉的楼梯。
他快步跑向楼梯，一直跑到卧室。
卧室门口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黑衣男，姜莱看着他们，做好被丢出去的准备，闭着眼睛向卧室里走去。
没想到黑衣男居然没有拦他。
他走进卧室什么都没看到，被眼前十几号人挡的严严实实。
姜莱贴着墙边，偷偷进入室内。
他才从人堆里挤出来，抬头就听到砰的一声。
目睹了周京耀被砸得头破血流全过程。
他先是被吓了一跳，但回过神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看向床铺，人还是那个人，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
可姜莱却觉得陌生，表情、语气，连他周身的氛围，都陡然变得冷厉……
一时间，姜莱无法将眼前的人和他脑海中的人对上。
周京耀额头的血滴答滴答染红了地毯。
血色充斥姜莱的眼睛，他看向周砚凛的眼中茫然，茫然之后，又多了一丝惧意。
姜莱下意识后退半步，半步后他与周砚凛对视上。
他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莫名的情绪。
姜莱看不懂他的莫名，只是他心跳说不清地加快，他现在只想从这离开，说不定…说不定他一会儿再来，周砚凛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他逃似回避周砚凛的目光。
就在姜莱转身离开时，忽然感觉到微光一闪。
“小心！”
他大喊，甚至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已经跑向床边，扑倒在周砚凛身上。
扑哧——
碎玻璃没入皮肉。
鲜血流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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