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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你们和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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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荀临打开灵鉴天眼,将灵力注入剑柄中。
惊天动地的震鸣消失了,薄淡的阵芒呈环状向四周蔓延开来。
天眼中,一层一层的阵文正从漆黑中浮现。
周遭有喧嚷声靠近。不小的动静引来了府里不明所以的凡人。
荀临侧头道:“师弟和小师妹,去拦住府里的人,免得他们闯进来。欣合,你去坎位压阵。”
三人应声,齐齐跃起,往各自方向掠去。
其实不用拦,府里的下人也不敢靠太近,只站在外围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万俟崖和岑无忧各站一个方位,看着一圈一圈的光晕溢散。
他们身后,贺府的下人们人心惶惶,正窃窃私语:
“这府里真的有鬼,不骗你们。跟我一块吃酒的曹五,上月就是喝多了跑到小园子里撞了鬼,第二日就病了,说胡话,没两天就死了……”
“后园死了多少花婢了,平日里我们都不敢往那去,一到夜里就……”
“都围在这做什么?还不去做事!”
闻声赶来的马管家呵斥一声,旁观的下人忙唯唯诺诺地散了。
万俟崖回头看去。
马管家从人群后急匆匆走来,连束发乱了也没留意,几缕乱发在风里凌乱地飘摇。
马管家朝两人拱了拱手,“两位仙君,不知这是怎么了?”
万俟崖不答反问:“你们府上以前也闹过鬼?”
马管家微作沉思,愁眉苦脸道:“是小人失职了,我想人食五谷杂粮,难免有些三灾两病。这府上的下人多了,自然也有些福薄命短的,虽唏嘘,但也都一一料理了后事。过去没有往鬼神上想,只当是下人里传来传去,传出些不像话的谣传,竟漏掉了这么重要的线索……”
他言辞恳切,旁人听了恐怕都要信几分。
但万俟崖作为一头来自21世纪的牛马,对这套话术实在熟得不能再熟了。
——你不问,我不知;你一问,我惊讶;你再问,我认错。
一来甩锅,二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三来把领导摘出去。
万俟崖抱剑站着,脸上神色古怪盯着他。
明明是两个时空,截然不同的社会背景,然而圆滑世故的老油条却有着一套异曲同工的职场甩锅话术,多神奇。
马管家被他盯得后背发毛,索性往前走了两步,想自己看看清楚。
万俟崖持剑挡住,丝毫不让,“贺大人有令,我等可便宜行事。至于原委,我师兄会与你们老爷详说,烦请你交代下去,让府里的人今夜别往这边来。”
他面冷心硬,又口风严谨,不是个好糊弄的少年郎。
马管家那几缕乱发在风里摇得更厉害了。
见他仍要往里探,万俟崖冷冷问:“马管家这么放不下心,莫不是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马管家喉咙一堵,讪讪道:“仙君说笑了。我也只是职责所在,仙君既这样说了,我便知晓了。”
他又行了一礼,转身匆匆离开。
“嗡——”
他前脚刚走,后脚原本平缓溢开的阵芒如同被搅乱的水,环线骤然紊乱。
荀临以灵力为媒,剑柄为眼,想唤醒阵法。
一处又一处的纹路在他天眼中亮起,大阵即将勾连成形。
就在这时,蔓延至某一处的灵力突然断了,扩散的灵力没有了承载,像无路可走的洪流,“嗡”一声迅速回缩。
荀临及时旋腕一带,沾了阵意煞气的灵力如刀刃刮过他的四肢百骸。他闷哼一声,嘴里多了几丝腥味。
远远掠阵的加欣合也看见了异样,神色一变,当即拔出剑刃,重重往地上一插,汇集起灵力续入阵中,控住了自己一侧的阵法。
大风忽起,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划破黑夜。
岑无忧和万俟崖下意识抬头,看见被照亮的夜空上积聚起乌云,云中闷雷声滚滚。
“这京城不简单啊……”岑无忧轻声感慨。
惊雷声中,万俟崖没有听见岑无忧的自言自语。
四周煞气涌动,意识到荀临那儿很可能遇到了麻烦,万俟崖叮嘱岑无忧:“我去看看,你别过来!”
他飞身而起,迅速掠向阵眼。
见他过来,加欣合仰头大喊:“师弟,去震位替阵!”
没多询问缘由,万俟崖当即换了方向,追逐着阵芒,在震位处拔剑直直插下,插入的剑尖像撞在硬物上,来不及思考是什么,他收敛神思,运转灵力传至阵内,连接起断开的阵法。
尽管如此,荀临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反冲。
他咽下喉咙里的腥味,闭上眼睛默念咒术,一道旋转的八卦图从他指尖浮现。他凝神静气,将八卦符推向阵眼,蓬勃纯净的灵力再度冲开,直到八个卦位形成平衡。
风小了,雷声也渐弱了。
直到再无异常,荀临向加欣合摆了摆手,示意已无碍,随即就地打坐,调息丹田内紊乱的灵力。
加欣合松口气,脚下一点,飞快奔向荀临。
荀临受了反噬,一时面色发白,唇上沾着殷红。
加欣合呼吸微促,翻翻身上,只掏出了一块手帕。她蹲下身,借着微光擦去了荀临唇上的血迹。
慢一步赶过来的万俟崖:“……”
他脚下一顿,眼观鼻鼻观心,撂下一句:“我去找小师妹。”立马掉头离开。
黑夜中,有个统在万俟崖耳边幽幽说了句:【好了,我现在不担心小师妹被欣合师姐拐走了……】
万俟崖果断无视之。
夜空越来越暗,星辰皆被遮蔽。
沉闷的雷声再度响起。
这次是真的要下雨了。
漆黑中,万俟崖只影出现。
岑无忧找了个秋千坐下,仰头问他:“师兄怎么样了?”
“受了些反噬。”
“严重吗?要不要带师兄回去?”
“等会儿吧,师兄在调息。”他又补充了句,“师姐在那。”
岑无忧也就是嘴上那么一说,实际屁股都没有挪一下。
阵法反噬而已,死不了人。
感受到凉意,她抬起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点点雨滴,“下雨了。”
万俟崖抬头看眼天,细细的雨丝已经飘落下来,看着像要越下越大。
“师兄这有师姐看着,不早了,我送你回房。”
“好哦。”
岑无忧在这也就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有她没她都一样。她打了个呵欠,起身往厢房走。
一把桃木剑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显然是被“用完就扔”了。
万俟崖走过去捡起木剑。
份量很轻,大概是挂在厢房墙上辟邪的,也是被她物尽其用了。
他盯着手里的粗陋的剑沉吟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
少顷,他提步追上了岑无忧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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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岑无忧是被喧哗声吵醒的。
她揉了揉耳朵,翻个身,睁开一只眼睛望向门口。
朦胧晨光透过纱纸透进来,树影在门外摇曳,空气潮潮的,并不干爽。
岑无忧随意将长发挽了下,穿上衣裳,推门而出。
院里正端着一盆水往外走的婢女看见她,忙屈了屈膝:“女公子醒了,我这就给您打水来盥漱。”
“我师姐起来了吗?”岑无忧问。
婢女犹豫道:“那位女公子昨夜好像没有回厢房。”
“哦,那不用给我打水了。”她摆摆手。
在婢女茫然的目光里,她挽着松松垮垮的发髻,一步两呵欠地径直往门外走了。
一路上,下人无不对岑无忧潦草的形貌侧目。
虽然不理解……但仙君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说不定这就是返璞归真……?
岑无忧走到男客的西厢房,没有犹豫,笔直走向荀临房间。
“师姐……”她脑袋抵着门,抬手叩了一下,拖长调子又喊,“师姐——”
门开了,加欣合站在门内,面对着直直找来的岑无忧,她脸上闪过些许的愕然和尴尬。
正要问小师妹怎么知道她在这,突然看清了岑无忧潦草的发型,顿时忍俊不禁。
心下微妙的尴尬散去些许,加欣合揉了揉她脑袋,“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外边很吵。”
“是内院那边吧,我也听到了。”
荀临正在盥漱,擦过脸,刚抬头想插话,转头就看见岑无忧顶着鸟窝般的发型,不由笑了,“这头发是怎么了?”
加欣合也笑,把岑无忧拉进门里,“来,先给你梳发。”
岑无忧坐在桌旁,支着下颚打呵欠。
“没睡醒?”荀临擦着手问。
岑无忧摇头。
“盥漱了吗?”荀临又问。
岑无忧接着摇头。
荀临明白了,他道:“我叫人换盆温水来。”
加欣合取下岑无忧的发簪,拿荀临的梳子给她通了通发,低声说:“你师兄昨晚受阵法反噬,受了些内伤,夜里调息需要人护法。”
“嗯。”岑无忧不甚在意地应了声。
加欣合知道她年纪小,很多事不会瞎想,见她果然不放在心上,便不再多说,转而提起昨晚的事:“昨夜多亏你和万俟师弟打那一架,这才发现了底下的大阵。若非无心插柳,恐怕再细心也难以查出阵藏在地基里。因昨晚的异常,你万俟师兄还暗中查了半宿,找出了……”
想到那个,加欣合不适地抿了抿唇,含糊过去,声音却紧了几分,“总之,我们找到了一些证物。这贺家与那邪修定是暗中勾连,但现在还不到跟贺家撕破脸皮的时候。等那邪修露面,把因果解决了,我们就能回山了。”
岑无忧“唔”一声。
她没多问是什么证物,倒让加欣合松口气。昨夜查出来的那个……她是真不希望小师妹知道,光听到都得做三宿噩梦。
就连万俟师弟,昨夜看见那个,也差点把胆汁吐出来……
加欣合温声问:“昨夜下了场雨,夜里睡得冷不冷?”
“不冷。”
“那就好。要是冷,便叫人多拿床被子来,不要生捱着,即便不生病,冷着也难受。”
“唔。”她又含糊应。
加欣合手指灵巧地给她挽着发髻。
下山后这些天都是加欣合给她梳的头发,虽还算不上手艺纯熟,但也像模像样了。
加欣合又叫荀临拿了面铜镜放对面,边梳边看对不对称。
透过铜镜,加欣合瞧见了她眉心那点红印。
她笑着问:“你自己点的花钿?”
岑无忧摇头,“万俟师兄给我画的辟邪印。”
加欣合讶异:“你们和好了?”
岑无忧撇撇嘴,“他现在是我的手下败将,我不跟他计较。”
“看来万俟师弟得抓紧修炼了,不然以后这老幺的位置,只能他来坐了。”
加欣合调侃着,几人一块笑起来。
万俟崖一宿未眠,闭眼就是一个……腐烂的人头。
听到隔壁有说笑声,他便换上衣裳来了荀临房间。
门开着,他一眼看到桌上摆着盥盘,岑无忧正握着牙刷子,一副人醒了魂没醒的样子。荀临坐在她对面举着铜镜。加欣合站在她身后正和荀临有商有量地给她扎着头发。
这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既视感。
是怎么回事?
但不可否认,他绷了半宿的嘴角,此刻很细微很轻地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