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恶人自有恶 ...
-
第十九章
“有鬼!有鬼!……我不认识你!滚开啊!都给我滚开!”
一早醒来,贺彦兒发了狂,在房间里一通打砸。
谁靠近他,他都惊恐地大喊。
上官氏听到消息匆匆赶来,刚一进门,身前“嘭”地摔碎了一个瓷瓶,惊得她脸色一白,身边的婢女们更是连连惊呼。
“夫人……!”
上官氏扶着门沿,神色戚戚,往房里迈了一步,看着惊恐的贺彦兒,硬扯着笑容柔声道:“彦兒,娘亲在这,不怕……”
“你是鬼!滚开!滚开!”
贺彦兒一下蹿上了床,抱着床柱子恨不得蹿到房梁上去。
上官氏还要往前走,一婢女出手拦住了她,道:“夫人,少爷受了惊,宫里的太医会来看的。夫人还是和我们回去吧。”
上官氏眼底闪过痛色,艰涩道:“我是他娘亲,我……”
“夫人在这也做不了什么,倒是让少爷更害怕了。若是为他好,夫人这时候还是离他远些吧。”那婢女依旧语气四平八稳,又说不出来的强势。
站在上官氏身后慢两步的两个婢女低眉顺眼,不发一语。
上官氏看着儿子因惊恐而扭曲的脸,心一阵阵绞痛,不管不顾地要上前去,“彦兒……”
“滚开啊啊啊!!”贺彦兒扯着嗓子干嚎,撕心裂肺,“有鬼!有鬼!救命啊!!”
上官氏的心都要碎了,脚步顿在原地,不知是进是退。
那婢女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看似搀扶,却又紧紧桎梏着,加重了语气:“夫人与我们回房吧!”
她自知挣脱不掉,只是扭着脖颈回头,目光哀伤地牢牢盯着贺彦兒。
“你们去叫仙君他们来,好不好?”上官氏回握着那婢女的胳膊,软言哀求,“太医开的安神药没有用的。彦兒是魇着了,仙君他们一定有办法的。”
“夫人。”那婢女打断她,“老爷说了,让你搬去别院住,府里的事,夫人就不用再过问了。”
上官氏脸色霎时白了。
凉凉的风带着杏花的清香吹来,吹得挂在檐上的灯笼左摇右晃。
灯下房门敞着,飘出带着热气的清香。
今日的早食是四碗笋蕨羹、一碟春盘、一盘羊肉馒头和一盘羊脂韭饼。
尽管后面闹成了一锅粥,也不耽误四人伴随着杂音先吃饭。
岑无忧用春饼包好春盘里的蔬菜丝,一口填进嘴,脸颊塞得滚圆,咬得嘎吱嘎吱作响,吃得专心致志。
看她吃饭,总觉得这桌上什么都好吃。
可实际,笋蕨羹就是野菜粥的味,至于那春盘,搅拌在一块,在现代有个更新潮的名字,叫“蔬菜沙拉”。
这已经是富人家才能有的吃食待遇了。
万俟崖吃不惯羊肉,只喝了点粥,尝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再次感慨,还好自己是已经辟谷的修士。
他到现在也没习惯这个时代的饮食。
吃不惯归吃不惯,若非是后面的杂音越来越大了,这顿早餐吃的还是很有风雅情致的。
惜书轩一阵阵杀猪般的惨嚎,厢房听得一清二楚,虽没有人说,他们也猜到多半是贺彦兒被吓得犯了癔症。
加欣合乐得见贺彦兒倒霉,坦然幸灾乐祸:“这就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恶人自有恶人磨!”
“我杀了你们!我杀了你们!”
“啊啊——”
又一片喊叫传来,夹杂着婢女小厮的惊叫。
荀临放下粥碗,看向惜书轩的方向。
加欣合冷哼一声,“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贺彦兒说不定是怕被我们问出什么,故意装疯卖傻!”
“是不是装的,见了就知道了。”
荀临问万俟崖:“师弟吃好了?”
万俟崖:“可以了。”
荀临起身道:“我和师弟去一趟惜书轩,你们俩慢慢吃。”
加欣合点了点头。
她都怕见到贺彦兒装疯卖傻的样子会笑出声。吃人嘴软,她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荀临和万俟崖赶到惜书轩时,贺彦兒不知从哪抓来把刀,疯疯癫癫地在空中一通乱划,囔着:“我砍死你!砍死你!”
下人手足无措,既不敢离得太近,又不敢离得太远,叫魂似的一声声喊:“少爷!少爷!”
贺彦兒那胡砍一气的动作,让万俟崖想起了昨晚一些极其不美好的东西,刚进肚子的那点儿笋蕨羹翻涌起来。
他的脸色因抿唇而变得越发冷厉阴沉,难看得像要吃小孩。
“贺公子。”
进了房内,荀临还能有礼有节,笑吟吟地同贺彦兒打招呼。
贺彦兒还在和“鬼”互砍,看也没看荀临,却在万俟崖走进来时,他的动作渐渐变慢,视线定格,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你是谁?”贺彦兒壮着胆子问。
万俟崖抱臂,并不回答。
贺彦兒将刀护在身前,又大声问:“你是不是鬼!”
万俟崖:“……”
好想揍他。
荀临笑眯眯问:“我呢?贺公子,你看我像鬼吗?”
贺彦兒摇头:“你不是鬼,我看得出来。”
“这怎么看出来的?”
荀临讶异问。
贺彦兒盯着地上的阴影,“你有影子。”
荀临指着万俟崖,“可他也有影子。”
阳光从门外照进,照出了两人脚下的黑影。
贺彦兒盯了一会儿,神色变得困惑,嘟囔了句:“那他不是鬼。”便又沉浸回自己的世界,举刀在空气中继续和“鬼”互砍。
“贺公子,你还记得昨晚看到了什么吗?”荀临问。
贺彦兒全然没搭理他,一刀砍在桌上,一刀又砍在墙上,恶狠狠地对着空气说:“我不怕你!”
见问不出话,又怕他发疯真砍到人,荀临观察他片刻后,最后只能趁他不留意,一手刀将他砍晕了过去。
他一只手提住贺彦兒后脖颈,另一手夺刀扔去了一旁,把贺彦兒囫囵丢回床上。
屋外的下人集体长松一口气。
他们是不敢动这“小阎王”的,只能愁眉苦脸地生等着老爷回来。
荀临原本还想找贺彦兒打探打探昨晚和那邪修的事,一见他那痴痴傻傻的样子,就知道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放倒了贺彦兒,荀临也带着万俟崖离开了惜书轩。
西厢房内,吃过早食,婢女撤下了碗盘。
难得清静,加欣合督促岑无忧修炼,以身作则带她做早课。
岑无忧只得在软榻上盘膝坐好,听着加欣合在她耳边念口诀:
“闭目垂帘,心守太虚。吐如抽丝,纳如归墟……”
识海里,系统的小光球绕着盘膝坐着的元神转圈圈,“宿主,嘿嘿嘿……贺彦兒疯了,是不是你给他下了什么咒?”
这不难猜,贺彦兒昏迷前最后见到的是岑无忧,而他现在疯疯癫癫的样子,也就说不出昨晚见到岑无忧的事了。
岑无忧没搭理它,专心致志吐纳。
001像个无所事事的黄毛,在岑无忧耳边大声哔哔:“摸摸鱼吧,别演得太努力了,我们又不进内门,现在在外门多好啊,课业又轻,又简单,进了内门可就没有时间享清福了,到时候大家都卷生卷死,不想卷都得装装样子被迫上进。”
岑无忧的元神缓缓睁开眼,换了个坐姿,支起膝盖,撑着手肘,朝001勾了勾手指,“酒呢?”
001哔哔的声音戛然而止。
嘤,没想到宿主答应提供线索的事,这么快就做完了,它还以为得过段时间……又不能言而无信,不然得被打成糯米糕。
黄毛·001一阵肉疼,花自己的小金库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一坛神仙倒给岑无忧,小声哔哔:“省点喝……挺贵的……嘤。”
上班还倒贴钱,它的命怎么这么苦QAQ。
外边有脚步声走来。
加欣合看见荀临和万俟崖,扬声问:“怎么样?”
荀临摇头:“神志不清,痴痴傻傻,问不出什么话来。”
听到人真傻了,加欣合真想落井下石地哈哈大笑两声,不过现在有个更棘手的问题摆在面前,她皱眉,“贺彦兒傻了,那我们上哪找人去?难道就在这府上一直等那人自投罗网?”
只要那人不傻,知道贺府已经被他们盯上了,就不可能再回来。
除非那人实力完完全全碾压他们……
荀临意味深长道:“贺彦兒身边不是死了个虎奴和鹰奴吗,我们去看看他们的尸首。”
活人开不了口,死人还开不了口吗?
尸首已经搬去了义庄,他们想去验尸,便也得去义庄走一趟。
这件事两个人去办就行了。想到万俟崖昨晚的惨状,师兄师姐俩谁也没好意思让他再去验尸,便安排他和小师妹在府上等消息。
然而,岑无忧又哪是那么老实坐得住的人。
师兄师姐前脚刚走,她后脚也要出府。
万俟崖刚想开口,岑无忧就道:“别忘了自己答应的事,从今往后别在我耳边叨叨叨!”
万俟崖:“…………”
他还什么都没说,这小孩是不是叛逆期还没过!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跟着小姐出门当长随。
岑无忧出府闲逛非常散漫,走到哪都摸摸看看,似乎并没有目的地。
万俟崖把自己当带着小孩放风的家长,只要她不跑丢了,随她撒欢。
他做好了把身上银钱花完就带她回府的准备,但岑无忧摸摸看看的,竟没有花一个子。
“身上没银钱了吗?”他问。
岑无忧随口搪塞:“东西买太多,很难拿回去的。”
见她盯着木工摊上做的袖珍小刀小剑,看得兴味盎然,万俟崖将钱袋子放到了她面前,道:“想买就买吧。”
岑无忧拿起他的钱袋子掂了掂,份量还不轻,她戏谑:“都给我了?”
“都在这了,少了没得补。”他说。
岑无忧笑了,拿着他的钱袋子一抛一抛的,径直往前走去。
原本是想甩开他去办点事的,不过她现在心情不错,带上他也可以。
万俟崖不知道她到底是要去哪,沉默寡言地跟着她进了一条巷子,在里面钻进钻出,仿佛两根穿针引线的缝衣针。
好一会儿,他们走到了一户院子前。
见岑无忧望着那院子,万俟崖问:“到这来做什么?”
“日行一善。”
岑无忧抬抬下颚,“师兄去开门吧。”
万俟崖一头雾水,不过他一向行动力快,上前叩了叩门,道:“你好,有人吗?”
万俟崖又敲了两次,还是009看不下去了,哔哔道:【宿主,古代人打招呼不说‘你好’,还有,房子里没人,别敲了……净样人笑幻。】
万俟崖皱了皱眉,觉得奇怪。
大门外没挂锁,是怎么从里面关起来的?
“这家没人在,要不改日再来吧?”他对岑无忧说。
岑无忧微笑:“我知道没人,我刚让你开门,没让你敲门。”
人都死绝了,等着鬼来开门吗。
万俟崖想说私闯民宅不好吧?
一看岑无忧,她脸上不耐烦地写着:能干干,不干滚蛋!
万俟崖:“…………”
算了,被人发现就带着她跑吧。
万俟崖观察了一下周围和院墙,确认周围没人后,他往后退了几步,助力两步,脚下一点,用轻功翻过院墙跃进了空旷无人的院子里。
痛……痛经……
我仰卧起坐,扭曲成蛆,以头抢地,呜呼哀哉!
人类一败涂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