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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唯一能再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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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修士身体恢复能力非凡人可比,又服用过有疗伤效用的丹药,受伤过重的三人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岑无忧也从加欣合这听完了她和荀临白日的经历。
加欣合和荀临赶到义庄时先见到了那虎奴和鹰奴的尸身。
二人生气皆无,荀临看过尸身却没有找到致命伤。
更诡异的是,那虎奴与鹰奴看起来皆是正面受击,颈侧有淤痕,后脑有不致命的撞击伤,死后仍不瞑目,脸上神情甚至是有几分错愕。
荀临判断这二人都是一击丧命,随后仰倒在地,直到尸身被发现。
但不等他们再做出更多判断,义庄里就发生了惊变。那魔修出了手,他实力远在荀临和加欣合之上,两人并非敌手。
荀临拼死相护,叫加欣合先走,但加欣合又哪是会丢下同伴独自逃生的人,于是双双被擒。
昏昏沉沉中,加欣合听那魔修说要拿他们献祭,之后再醒来,便是看见了万俟崖。
加欣合又提了一下她记忆里看到的那白衣修士,见岑无忧脸上茫然,便知她也不清楚,不再追问了。
破庙静了下去。
担心被人发觉踪迹,堂内连篝火也没有点,只燃了那神台上的半截蜡烛。
加欣合也伤得不轻,和岑无忧说完经过后,她便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打坐调理起内伤。
荀临和万俟崖都被扶到了破庙的垫席上躺着,虽昏迷,丹田也会自行运转灵力修复伤处。
岑无忧也不讲究,坐在贡台上,垂着腿,目光不时扫过伤重的三人。
看着惨烈,但伤都不致命。
那魔族甚至是有意留他们一条命。
魔族自然不会有优柔寡断的好心。
听加欣合提到“献祭”,岑无忧便把魔族的打算猜了个七七八八。
自魔域对外的通道被封锁三百余年来,人间与各仙山都太平了许多。
但魔族破界之心不死,这些年来偶有打着“召唤魔主”名号兴风作浪,也很快便被修士联盟打压下去。
反反复复也就是那些招数,献祭、夺舍、召唤。
魔主早在四百年前便不明缘由消失,魔域失去忌惮,自此大乱,妖魔鬼怪自立为王,搅得天下大乱近一百年。
三百多年前,魔域被修真界压制得一退再退,那些各自割据的魔族终于反应过来,没了魔主,他们没了忌惮,也没了守护神,于是开始求爷爷告奶奶,使出各种手段想要召唤回魔主。
想到这,岑无忧垂下眼睑,脸上神色不明。
两年前她渡劫之时,天门久久未开,001凭空降世,带来的消息便是新魔主即将降世,而此世间唯一能再与魔主抗衡的,只有她一人。
说来也是可笑,修士修炼非一日之功,披肝沥胆,夙兴夜寐方有寸进,而魔族修炼却是计日程功,甚至只要高呼一句“天命所归”,魔主就能凭空出世。
两者修炼难度差距之大,也就造成了三百多年前修士几乎被屠戮殆尽。
如今修真界四百岁以上的修士,一只手便数得过来。
群星凋零,才造成现在修真界一代不如一代……
想到这些糟心事,岑无忧也不由仰头吐出一口浊气。
想来这些魔族不知怎么逃出了封锁,又或是原本便潜伏在人间,于是又想设坛作法,兴风作浪。
而荀临运气“斐然”,误打误撞牵连进了这些事了,才造成今日的局面。
再看一眼这几个人,岑无忧眼睛疼。
整个寻山派,修为最高的长老也不过元婴期。
挨挨打也挺好,见识见识外面的风浪,不然以寻山派那样安居一隅、得过且过的风气,三百年也出不了一个化神期。一旦大乱,首当其冲的便是这样的小门派。
她闭关五十多载,也不知天玄宗现在弟子如何……
寂静中,没有人发现万俟崖的眉头紧皱,脸上甚至隐隐浮现乌色。
万俟崖进入了一片非常“赛博”的空间,在这片空间里,四面环绕着他的是一片片的数据流和光雨。
但这片空间并不那么稳定。
他看着一片一片的数据成形,又很快被另一种数据覆盖,明明无声,他却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某种激烈争斗之中。
他试图去看清楚眼前的数据内容都是什么,乍一看似乎都是数字、符号,但等他认真看,那些内容又变成了模糊不清,不可辨认的天书。
这是什么地方?
他环顾四周,透过那数据雨,仿佛看见外面是辽阔的黑夜星空,但那些星星在不停闪烁,仔细看,又好像另一种数字雨结合成的封闭球形空间。
这是什么?
黑客帝国?
梦境?
他正胡乱思索着,想抬手去摸摸那数据雨是3D效果还是实体,手指刚接触到,下一秒他便感觉身体一重,像神魂着陆。
万俟崖睁开眼时,眼前还是一片昏暗,鼻端还隐隐能闻到沉闷的异味。
他视线缓缓转了一圈,没认出这是哪里,但看见了加欣合调息打坐的背影还有荀临躺在另一侧的身影。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看来刚刚看到的那只是梦,一会儿又不明所以地想自己这是被救出去了?
身体上的痛后知后觉袭来,他咬咬舌尖,忍住了下意识的闷哼。
……她呢?
他隐隐记得,半昏半醒的时刻,有一人将他背出了那地洞。
艰难侧了下头,他看见了一道高坐台上的身体。
她垂着一条腿,另一条腿踩在高台上,身后便是那座破败的神像。
山风吹来,她乌黑的长发向后扬起,低垂的眉眼在半明半昧的烛光中竟有种超脱凡尘的神性。
仿佛……她才是供台上的那座神。
他怔怔地看着,甚至忘了开口。
直到嗓子眼一阵腥甜瘙痒,他撑起身,垂头重重咳嗽几声,咳出了一口鲜血。
死寂的庙宇活过来了。
加欣合听到动静睁开眼,轻呼一口气,随即马上起身走来,询问:“师弟,感觉好些了吗?”
万俟崖闭眼看了看丹田里的情况,打斗时魔气已经顺着伤口进入身体,现在丹田内也蒙上了一层漂浮不定的阴翳,灵力如丝线般正在运转,速度却格外缓慢。
沉默了一会儿,他如实道:“我体内有魔气。”
“是那魔修造成的。”加欣合恨道,“那些魔修最喜欢做的就是在修士丹田内种魔气,若是心智不坚,很容易被魔气蛊惑。”
万俟崖从她语气里读出了一点潜台词,“师姐也……”
“我和你荀临师兄都中了暗算,不能帮你调息了,小师妹修为尚浅,如今只能靠我们自己加紧修炼,将那魔气祛除。”加欣合神色坚定,“师弟,我相信你不会被这点魔气影响的!”
万俟崖顿了顿,咽回了一句“我尽量”,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岑无忧的方向,她又变化了姿势,盘腿坐在供桌上,没了之前那一瞬超然的神性,又变回了那个表面乖巧的小师妹。
她问加欣合:“师姐,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加欣合看看外面的天色,“约莫也有三更了。小师妹,我和你万俟师兄都要打坐调息,你帮忙听着点外面的动静,再看着你大师兄,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及时叫我们。”
“好。”岑无忧点头应下。
加欣合又问了万俟崖几句身体情况,见他意识清醒,能动能说了,便也放下心,重新回到原处继续打坐。
万俟崖撑着地面坐起,手指一动,摸到了冰冷的剑鞘。
他低垂着脸,几缕发丝从鬓角垂落,衬得眉眼愈黑,沾血的唇愈红,一贯冷色的脸却多了几分叫人瞧不懂的柔和。
他又抬眼看了那百无聊赖抱着膝盖枕着下巴坐着的小师妹一眼,收敛起所有情绪,盘膝坐直身,双手搭在膝上,进入了灵台。
过往没有对照,在寻山派里筑基期便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修为了,下山历练也没遇到过什么巨大的阻碍,便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了。
直到这次,一个魔修就能把他们所有人压着打。
……
他思绪断了一下,突然想到,还没有问师姐,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很快又晃开念头,想着先调养身体,等明日再问也可以。
今晚,他真的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了。
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内心并没有那么平静,还是会恐惧、会不甘、会……有遗憾。
这儿并不是什么福地洞天。
他只要还存在在这个世界一天,生存危机就始终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他想提升修为,迫切想变强,而不再只是依靠这具身体原本的能耐得过且过。
这个世界并不是无害的游戏,在这儿,只有变强,才能活下去。
渐渐的,天色明朗了,初晨的日出照进庙宇里。
昏了一夜的荀临在橙红的日出光芒落在眼皮上时,动了动眼睑。
他睁开了眼睛,怔然地看着壁外光。
日出的光芒照得他眼眸呈现近乎半透明的琥珀色。
他眼睫眨动了一下,听到耳边有一道雀跃的声音:“师姐!荀临师兄醒了!”
一道兴烈的身影扑过来,带着烈日下红土般的气息,滚烫的呼吸打在他脸颊上,荀临对上了一张睁圆了眼盯着他的严肃脸。
张嘴想喊他,开口时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加欣合犹犹豫豫,小心翼翼地说:“……你醒了。”
荀临点了一下下巴,他撑坐起身,在感觉到胸腔极度疼痛时低低咳了几声,一只手按住胸口,垂坐在地上。
加欣合低头,拉开他支在地上的手心,不由分说按住他的脉搏,给他把了下脉。
“内伤还没好又添新伤,荀临,你必须回山上休养了。”
再抬眼,她红了眼眶。
荀临无声笑了下,不动声色从她手指下抽出了手腕,“荀临荀临的,越发没大没小,叫师兄。”
加欣合瞪他。
“对你太客气,不把我放在眼里,叫你走也不听……”他又低低咳了起来。
加欣合抿住唇,抬手给他拍了拍后背。
荀临摇摇头,尽力坐正身,将凌乱的长发理去耳后,环视一圈,见师弟和小师妹都在,他温声道:“你们都知道经过了吧?”
万俟崖点头。
荀临问:“是你和小师妹救我们出来的?”
加欣合插话,把昨天记忆里最后看到的画面再说了一遍。
荀临听到白衣修士,有些意外,但不疑其他,微微思索后道:“看来是已经有人盯上这里,兴许还被我们打草惊蛇了。”
几人商议了几句,没能猜出加欣合口中的白衣修士到底是什么身份,最后只能归结于他们运气还不错。
加欣合仍旧眼眶发红,分明不甘心而又不得不服输,咬牙道:“我看贺家的事也不用查下去了,我们以为的那邪修说不定就是那魔修,不是我们能对抗的,既然已经有人盯上了,想来也不用我们去解决了!”
荀临摇头,“邪者,不正也。魔者,诡道也。一邪一魔,元气截然不同。贺家的阵法是修士的手笔,不是魔族的。至于这邪修的真实身份,我已经大致猜到了……”
他声音愈发轻,眉眼愈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