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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零壹拾 “屡次?还 ...


  •   那片布料只有半枚铜板大小,被扯得变了形,边缘毛毛糙糙,像是被硬生生拽下来似的。

      梅淼弯腰,凑近了端详:“这是凶手行凶时,被死者扯下来的吗?”

      “看上去是这样,对吧?”秦觅勾了勾唇角。

      大姑娘十分意外:“难道不是?布料掉在这里,分明是寒柯被人勒住脖颈之后,双手四处乱抓扯到的啊!”

      “或许是,但这布料不是动手的那个人身上的。”慕天知站起身来。

      梅淼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这个料子不便宜,一般只有有钱人才穿得起,而穿这种料子的有钱人,就算到了现场,也不会亲自动手杀人。”秦觅也跟着站起来,从慕天知手里拿过布料,举到阳光明亮的地方端详,若有所思道,“这是夜雾罗,全曜京好像只有孙老爷家的绸缎铺独有。”

      “孙老爷?包了傲霜公子的那个?”宋喜惊讶道。

      秦觅点点头:“正是。”

      梅淼忍不住发问了:“你怎么知道?”

      “罗的织法与别的织物不同,是经线缠在纬线上,织物上形成网状小孔,因此轻薄透气,是夏日最好的衣裳材料。”秦觅把手里的布料递到她面前,“傲霜本人酷爱穿云月罗,白似月轻似云,也是孙老爷家出产,他还送了月临、也就是抱香公子几匹,做了几件衣服。”

      梅淼好奇地接过布料,拽开了看它的结构。

      秦觅继续道:“夜雾罗,顾名思义,就是夜里的雾气,是似黑非黑、似灰非灰的颜色,更适合孙老爷这种年长者穿着,我从傲霜那里见过一次。”他撩起眼皮看向慕天知,轻笑,“镇抚使大人应当是对这种贵价货司空见惯,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来。”

      慕天知迎着他的目光,并未作声,像是在思考什么。

      “此前我们一直怀疑凶手有两个,一个是杀人的,另一个就是指使者,看来就是孙老爷,不,他叫什么来着?对了,孙昶!”梅淼有一点激动地说,“他跟傲霜之间显然关系非比寻常,因此能表现出那种又爱又恨的情感,上一个现场没有明显的两个人存在的痕迹,他又有不在场证明,或许就是不忍目睹傲霜被杀,特意离开。”

      说着猛地一拍小龟公的肩膀,大声道:“宋喜,他跟寒柯之间有过什么矛盾吗?”

      宋喜还在盯着她手里的布片发愣,被她猛地一拍,回过神来:“孙老爷吗?几年前确实有过一次争执,他还不是惦记我家公子的身子!我家公子不想做红倌人,孙老爷就送来了很多金银财宝绫罗绸缎,让妈妈来说和,单独相处的时候还对公子动手动脚,被公子打过一耳光!”

      “耳光!”梅淼立刻道,“这就对了,所以他也要在指使别人杀了寒柯之后,再打对方的耳光出气!对不对,大人?”

      慕天知摇头:“不太对劲。”

      “为什么?!这一切都说得通啊!”梅淼不解。

      “就是因为说得太通了。”秦觅苦笑道,“你不觉得这证据发现得太容易了吗?孙老爷那么有钱,可以买凶杀人,为什么还会亲自出现?还穿着自家绸缎庄招牌之一夜雾罗,简直等同于‘孙某到此一游’!”

      梅淼据理力争:“因为他要亲手打寒柯耳光出气啊!至于这衣料,虽然只有他的绸缎庄可以卖,但未必只有他穿,光这一点就可以脱罪不是吗?所以他根本不怕!”

      “这孙昶是什么身份?对竹影阁来说,是贵客中的贵客,寒柯打他一耳光,他当场就能打回去,没必要隐忍几年到这时候再来报复。”慕天知淡淡地说,“如果还不满意,他完全能买下寒柯,找个破烂院子关起来使劲儿折磨泄愤,以寒柯的身份,告去什么官府都没人会过问。况且,以我来看,孙昶并不是一个睚眦必报、心理极度变态的人,他包了傲霜,感情不错,应该早就不在乎这件事了,跟一个小倌计较,只会让他觉得跌身份。”

      心理极度变态?是指情志思绪有悖常理吗?

      秦觅敏锐地发现了慕天知与众不同的用词,觉得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宋喜跟着补充道:“孙老爷除了好色之外,人还不错,那次被打了耳光,倒也没打回去,只是让公子跪下给他斟茶认错,但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来我们这儿了,不管妈妈怎么招呼,都不再进竹影阁的大门。”

      秦觅点点头:“被伤了面子,这个反应是正常的,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不会自降身份跟小倌过不去,也就到此为止了。况且他很快就包下了同样被选为院首的傲霜,算是出了气,找回了面子。”

      “啊?那我们就不问他了吗?”梅淼显然还有些不甘心。

      慕天知向外走去:“当然要问,现在我们去东篱院,看看傲霜的房间,再找陈茂问话,他应当对孙昶更熟悉。”

      梅淼跟在他身后,看着手里的夜雾罗,不解地说:“那这东西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应该是幕后真凶怕官府猜到凶手会有两人,故布疑阵。”秦觅道。

      慕天知偏头觑他:“你又猜到了真凶的想法?”

      “既然是猜,不妨大胆一点。”秦觅莞尔道,“我甚至觉得,下一步,这位指使者,可能要抛开他用得趁手的这把刀呢!”

      慕天知冷笑:“秦秀才,我劝你少这么大胆,免得又被你说中,北镇抚司还得把你拉去好好审问。”

      “那就希望下次镇抚使大人别突然袭击,屡次被您撞见在下衣衫不整,在下也很难为情。”秦觅冲他露出了假笑。

      梅淼敏锐发现问题所在:“屡次?还有哪次?”

      不约而同想起一些旧事的两名男子互相对视一眼,迅速把目光移开。

      东篱院跟竹影阁挨得很近,几乎就是一墙之隔,两个院子中间只有一条很窄的小路。

      从路口经过的时候,秦觅看到有两只猫一前一后地匆匆跑过,跳上东篱院的墙头,接着跳进院子。

      慕天知见他看得专注,忍不住跟着望过去,却没看到什么,问道:“有发现?”

      “没有,刚看见两只猫,一只白猫,一只狸花。”秦觅道。

      “喜欢猫?”

      秦觅笑笑:“还好,偶尔会喂一喂。”

      慕天知随意往别处一看,又看到一只黑猫窜上了东篱院的院墙。

      “这里猫很多吗?”他问道。

      秦觅缓声道:“比别的地方多一些,毕竟这里饭馆酒肆不少,会有些丢出来厨余残渣,姑娘小倌们也常常喂它们,以便有老鼠的时候请它们来捕鼠。傲霜就很爱猫,经常会亲自出来喂。”

      “那他怎么不养一只?”梅淼跟着问道。

      秦觅笑笑:“养在自己的房间里,抓伤了客人就不好了。”

      随便聊了几句,三人来到了东篱院。

      这里案发已经过去了几天,就算有什么痕迹也都被顺天府调查完了,只留了几个官兵潦草看守。

      由于第二桩命案的发生,此处更是冷清。

      走到后院,他们就又看到了两只猫从面前跑过,一只三花,一只黄狸花。

      “怎么都跑这儿来了?”梅淼好奇,“大白天的它们也要开会吗?”

      秦觅往不远处院墙脚下指了指:“陈茂在那儿喂猫呢。”

      陈茂,也就是照顾傲霜和月临饮食起居的龟公,此刻正被一群猫咪围在中间,猫儿们一改平日里见人就跑的样子,对他亲热得很,一个个尾巴竖得高高的,在他的腿边蹭来蹭去,“喵喵”叫个不停。

      “别急别急,马上就给你们!”

      他把手里的小碟子一字排开,用大勺从一个大点的瓦罐里舀出看起来稠乎乎的肉粥,挨个儿盛在碟子里,猫咪们立刻乖巧地一猫一碟,低着头开始嗷呜嗷呜地舔食。

      梅淼看得有趣,感叹道:“哇,还没见过这么喂猫的,它们看起来好乖!”

      陈茂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到他们,立刻低头行礼:“见过两位大人、秦大夫。”

      “怎么这会儿喂猫?”慕天知问道。

      看似闲谈,但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长官气势还是有点吓人。

      陈茂垂着头不敢抬:“闲来无事,就煮了肉汤泡饭喂喂它们。傲霜公子走了的这几天没顾上喂,怕它们饿着。”

      “不至于吧,它们也会自己找吃的不是吗?”梅淼蹲在一只三花旁边,小小心地摸了摸它的脑袋,猫咪吃得正开心,也仿佛是跟人比较亲近,并没有在意,仍旧顾着大快朵颐。

      “是,我们不喂别人也会喂,其实就是……寄托哀思吧。”陈茂语调忧伤地说。

      秦觅知道傲霜生前很照顾这群猫,陈茂这么做显然也是为了让他在天之灵能够安息,便温声安慰道:“节哀。”

      慕天知抬头看了眼四周,问道:“猫怎么知道这时候来有吃的?你都是这个时间喂?”

      “不是,是先前煮肉汤的时候被经过的虎威将军闻着了,它会告诉自己的同伴。”陈茂指了指最中间一只威武的狸花猫,“它是最聪明最通人性的。”

      秦觅跟慕天知介绍:“这只是傲霜最先喂的,跟他们比较熟悉。”

      “好威风的名字!”梅淼想摸的手伸出去,又讪讪地收回来,“长得也威风,果然是老大,难怪只有它戴着铃铛。”

      慕天知又问:“铃铛是傲霜给它的?”

      “正是。”陈茂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你们可知,猫这种生物的听力比狗还要灵敏,挂铃铛对它其实是种折磨?”慕天知冷淡道,“也不利于它夜间潜行和捕猎。”

      陈茂连忙道:“知道的,所以公子特意把铃心取下,只留一个空壳,走起路来不会响。”

      梅淼感叹:“傲霜真是个爱猫之人。”

      “看不出大人对猫的习性还颇有研究。”秦觅看向慕天知,略有些调侃地说。

      慕天知莞尔:“一些查案的经验罢了。”

      猫咪们很快吃完了盛宴,不约而同地坐在原地洗脸,那只叫“虎威将军”的狸花最先洗完,转头轻巧地几步就跃上了院墙,很快消失在了墙头。

      其他几只猫也跟着纷纷离去,看起来场面还挺壮观。

      “果然没声儿诶!”梅淼仰头看着,调侃地笑,“吃完就走,太没良心了。”回头对陈茂说,“喂不熟还要喂?”

      陈茂笑笑:“猫虽然面上不显,心里还是记着的,没事儿都会过来巡逻几趟,东篱院这边几乎很少闹鼠患,都是拜它们照顾。”

      慕天知打算进入正题,向梅淼使了个眼色。

      梅淼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方才那片夜雾罗的碎片,举到陈茂面前:“这个,你认识吗?”

      “这料子……”陈茂接过布料,仔细端详,眉头微微皱起,然后看了眼秦觅,表情唯唯诺诺,似有为难之意。

      秦觅知道他肯定认得出来,便鼓励道:“实话实说,不管你说什么,大人都会再去调查,不会冤枉任何人。”

      陈茂便像是没了顾忌,立刻道:“是孙老爷的夜雾罗。”

      “你确定?!”梅淼这清秀漂亮的大姑娘横眉立眼时也颇有都衍卫的霸气,“如何随便一看就能认得出来?”

      陈茂恭敬地双手把布片还给她,低头道:“小的伺候傲霜公子和月临公子,月临公子评院首之前只卖艺不卖身,没有留宿的客人;傲霜公子只接待孙老爷,是以孙老爷有些衣袍是由小的亲自打理,夏日炎炎,他只爱穿这一款夜雾罗制成的衣袍,直裰、道袍都有好几件。小的知道他身上穿的料子贵,从不敢怠慢,每次都认真整理,是以记得很清楚,而且,昨晚他返京后来东篱院想看望公子,穿的就是这个料子。”

      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这布料是来自夜雾罗,小的倒也不能笃定是不是孙老爷所穿的那件,可能是他店里卖出去的。”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颤巍巍地抬头看看秦觅,“不知这碎布是、是从哪发现的?”

      “这就不能跟你说了。”梅淼把布片塞回怀里。

      慕天知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问道:“孙昶跟傲霜的关系怎么样?往来频繁吗?最近有没有争吵?”

      “孙老爷对公子很好,嘘寒问暖,也很关心他,公子也一心一意服侍孙老爷,从不会恃宠生娇,两人关系自是好的。”陈茂低着头回话,“孙老爷经常过来,一个月至少要来个十一二次,不一定过夜,过来跟公子聊聊天,听他唱曲什么的。公子是不会跟孙老爷争吵的,他不想得罪孙老爷,还想着孙老爷能给他赎身,搬出东篱院,永远不用再伺候别人。”

      他个子矮,还没有梅淼高,这会儿低着头说话,慕天知只能看见他头顶的发髻,看不见表情,很难判断此话真伪。

      正在沉吟时,却听旁边的秦觅疑惑地问:“是吗?我怎么记得,就在半个月之前,因着赎身之事,傲霜还跟孙老爷吵过一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零壹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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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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