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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壹拾壹 “大人觉得 ...


  •   得知傲霜跟孙老爷争吵过,慕天知和梅淼的表情同时严肃了起来。

      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有动机,有物证,就算方才推断孙昶出现在杀人现场不太合理,也必须先把人列为凶嫌进行详细调查。

      陈茂也慌忙抬头,看向秦觅,表情慌乱地说:“吵、吵过吗?我、我不知道,可能公子没告诉我。半个月之前,月临公子忙着选院首的事,我精力全在他那边……”

      “别慌,不知道也没什么,这不是有我在吗?”秦觅温和地笑了笑,“幸好我常过来跟他们谈心,他们也愿意向我敞开心扉,这次争吵并不算严重,可能他不想你担心,所以没有跟你提起。”

      慕天知追问道:“孙昶不肯给傲霜赎身吗?还是家中主母得知,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

      若是后院起火,那值得怀疑的人可就多了。

      “大人莫急,听我慢慢道来。”秦觅莞尔道,他看了看不远处两人几天前“对峙”的凉亭,指了指道,“不如我们过去那边细说?陈茂也来,我们互为补充。”

      慕天知总觉得这秀才笑眯眯的,话说一半藏一半,心机恁多,讨厌倒是不讨厌,就是觉得他好像有意在牵着自己鼻子走,总是时不时挑起他的胜负欲。

      但为了查案,他一点头,认可了这个提议。

      凉亭里石桌旁正好有四个座位,秦觅、慕天知和梅淼都大大方方坐下,只有陈茂战战兢兢不敢坐。

      “坐吧,大人没什么架子,他是来问话的,又不是来审讯的。”秦觅笑着拉了拉他的袖子。

      见陈茂还有点哆嗦,慕天知干脆道:“本官命令你坐下!”

      陈茂两股战战,依言坐在了他的对面,表情依旧紧张。

      “其实赎身这事儿,本来应该是板上钉钉的。”秦觅道,“傲霜自己存了些钱,足够他赎身,孙老爷那边倒也没有推脱,他一个大富商,掏个三四千两赎身银并不是什么难事。虽然金屋藏娇并不光彩,但孙老爷并不做官,也就肆意了些,孙家主母认为男外室对她的威胁不大,为了哄住自家相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梅淼好奇道:“那为什么一直没能赎身呢?难道这里的老鸨狮子大开口?可傲霜做院首是好几年前的事,这几年他没跟别的客人来往过,其实早没什么名气了,赎身价应该没有之前高。”

      “老鸨当然不会坐地起价,这些年她在傲霜身上赚得够本。问题出在傲霜身上,是他想靠自己的本事赎身,清清白白地离开。”秦觅道。

      忽而他就想起了那个喝酒谈心的夜晚,那个一生苦命的男子脸上挂着两团红云,有些不好意思地跟自己说的那些心里话。

      他托着腮,神情像是个娇羞的少女,低声道:“我对他,同女子对相公,没什么不同,我也想一心一意与他好好过日子,哪怕没有任何名分。”

      满腔真情,绝不掺假,澄澈得令人心疼。

      秦觅垂眸道:“傲霜不想再做别人的附庸,他想用这些年攒的钱赎身,剩下的一点钱,跟孙老爷学做生意,以此谋生。”

      “他怕不是对孙昶动了真心?”慕天知的声音听起来很冷。

      秦觅撩起眼皮看他:“怎么?镇抚使大人是不相信小倌会动真心,还是不相信两个男人之间有真情?”

      “两个男人之间当然有真情啊!历史上那么多逸闻佳话。”梅淼插嘴道,“现在不也男风盛行吗?这么多南风馆,没听说要取缔。”

      慕天知并没有避开秦觅的眼神,而是直直地回看着他:“男风盛行,并不代表礼制就能接受,男宠也好,小倌也罢,不过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剥削,孙昶并不会像看待自己正妻那样看待傲霜——我并不质疑傲霜对他是真心真意,但他对傲霜,却不能用真情来形容。”

      听他这一番话,秦觅觉得颇为有意思:“大人觉得怎样才算真情?”

      “至少两个人是真正平等地看待彼此。”慕天知不假思索地说,“否则这所谓的感情永远有附加条件。”

      秦觅回味着他的话:“平等?”

      “对,在我看来,这是最基本的条件。”慕天知也觉得自己莫名交浅言深,不打算再说。

      秦觅笑了笑:“果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想必大人将来娶妻后,与妻子真正平等看待彼此,琴瑟和鸣、天长地久。”

      坐在他对面的梅淼突然笑了起来:“哈!我们大人可是个老大难,北镇抚司的苍发少阎罗,曜京第一鬼见愁,每天忙着抓人不着家,人长得再好也没用,姑娘们嫌他血腥味儿重,对他都敬而远之,二十四了还没说上亲,国公老爷和国夫人都急坏了!陛下说,实在不行给他指个公主,公主们一听,都轮番跑到他面前哭,死活都不嫁——”

      “跑题了。”慕天知以指节叩了叩石桌,给了她一个“你是不是嫌命长”的眼神。

      活泼的大姑娘讪讪地闭上嘴,低着头使劲儿憋笑。

      看着面前镇抚使大人面无表情的样子,秦觅仿佛看到了他内里抓狂的另一面,被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逗乐了。

      接着就听到了对方用以警告的干咳声。

      “不管你怎么看待他俩的感情,反正傲霜是出自一片真心,孙老爷却觉得,如果让他出钱,就显得自己面上无光,坚决不肯。”秦觅收敛住笑意,继续道,“因此两人发生了争吵,那晚两人不欢而散,孙老爷拂袖而去,表示如果他一意孤行,那两人便再无瓜葛!”

      慕天知冷笑道:“这傲霜,坚持自己赎身,不用再把卖身契交到别人手里,就是想同孙昶建立平等的关系,算是有骨气的人。但孙昶……我觉得不是为了面子,而是不想失去对傲霜的掌控。”

      “他怎么可能容忍一个南风馆的小倌儿自此独立?将来万一不受自己控制怎么办?两人间没有金钱牵制,没有婚书捆绑,若他腻了倒是容易脱身,可一旦傲霜生了二心,离他而去,岂不是让他丢人丢到家了?!”

      梅淼托着腮,不爽地说:“真是对人对己两套规矩!”

      “我与大人想法一样。”秦觅叹息道,“或许我与傲霜走得近,感情上站在他那边,但古往今来,多得是痴情的青楼姑娘和小倌,少的是真心真意的欢场客。”

      梅淼迫不及待地问:“那后来呢?傲霜既然有赎身的钱,那他赎身好了,没必要在乎孙昶怎么想,难道他是担心赎身之后没钱傍身,没法生存?”

      “有这个担心,但并不足以撼动他为自己赎身的决心。孙老爷那天虽表现得决绝,但后来还是来找他,两人很快和好,暂时没再提赎不赎身的事。”秦觅道,“傲霜不想再为这件事和他吵架,而是想等自己偷偷赎身之后再说,谁知计划被耽搁了,他的钱借给别人周转,得等对方还了才行。”

      慕天知问道:“他被人骗了?”

      “倒也不算,具体他就没再细说,谁知刚借出去不过十天的时间,就出了事。”秦觅说完,看看旁边的陈茂,“这些你真的不知道?”

      陈茂红着眼圈,轻轻摇了摇头:“他没跟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无妨,可能他不想让你担心。”秦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慕天知沉吟片刻,站起身:“去傲霜房间看看。”

      其他三人立刻起身,陈茂弓着腰小跑去他前边带路。

      与隔壁竹影阁满是都衍卫的“热闹”相比,这里一片死气沉沉,院子里没有人乱跑,只有几个看着不怎么靠谱的护院溜达,其他人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一行人上到三楼,经过走廊时,才能看见几个好奇从房门探头张望的脑袋,还有几声窃窃私语:

      “秦大夫也来了?他不是被都衍卫带走了吗?”

      “听说他说中了寒柯的死法,怪吓人的。”

      “我才不信他是杀人凶手,他哪有那把子力气!”

      “他陪镇抚使大人过来,是当证人吗?”

      “镇抚使大人实在英俊,这孔武有力的,想必床上一定威武。”

      “要死了你!天热忍不住发骚是吧?几天没客人来你闲得难受?”

      “小声点!”

      秦觅循声向他们望去,那几颗脑袋就迅速从门口缩了回去。

      再转头看向身边的慕天知,镇抚使大人神情自若,仿佛暂时性耳聋,感知到他的眼神,立刻威严与他对视,像在强调自己是正人君子。

      秦觅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微微勾了勾唇角。

      傲霜房间外守着两个都衍卫,见上官过来,立刻推开了房门,恭敬行礼。

      “也挺整齐的,看不出什么异样。”梅淼先进了门,张望一圈,“跟寒柯那边差不多。”

      “案发那天就是这样,屋内本来就没什么痕迹。”秦觅对慕天知道,“那日我发现傲霜出事,立刻过来查看过,但什么都没动。”

      慕天知点点头,率先走到床边,挑开依旧散落着的床帐往里看。

      床上被褥乱作一团,有明显激烈挣扎过的痕迹,符合死者是在此处被勒死的状态。

      他弯下腰,开始仔细在床头摸索。

      秦觅知道他在找什么,也从床尾开始一寸寸摸过,再蹲下查看床底。

      陈茂在后面忧心地问:“要我帮忙吗?”

      梅淼查看着其他地方,随口应他:“不用,待着吧。”

      床下本来就暗,又有一块镂空的挡板,什么都看不分明,秦觅跪在地上,趴低身体,艰难把手伸进去摸索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

      没有是对的,毕竟是顺天府搜索过的房间,他没多想,收回手蹲了起来。

      旁边的慕天知也没有收获,低头看他没有发现,便走去别的位置。

      当他一走开,有一点微弱的光线照过来,还没来得及站起身的秦觅眼角余光一亮,立刻扭回头,眼睛死死盯住床下。

      他连忙道:“陈茂,点蜡烛!”

      陈茂立刻从腰间的小袋子里取出一支火折子,吹着了点亮小几上的蜡烛,把烛台端了过来。

      有光便容易了,在挡板的花型镂空当中,清楚地看到床角一侧有个小东西。

      他伸长胳膊,奋力把它扒拉到手里,站起身的时候鼻尖已经冒了汗。

      “珍珠?”梅淼凑过来看。

      秦觅把珍珠托在掌心,用手指拨了拨,露出了被打磨过的底面:“打过孔,应该是镶嵌在什么东西上边的。”

      慕天知捏起这珍珠,反复端详,转头问陈茂:“傲霜有什么装饰品或者衣服镶有这种珍珠吗?”

      “没有。”陈茂端详了之后回答。

      慕天知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如此肯定?”

      “公子的衣服都是我在打理,没有一件镶嵌珍珠,他不怎么戴首饰,又不像女子会佩戴珠钗,镯子多是素金素银,很少镶宝石。”陈茂走到一个大柜子旁边,将门拉开,“衣服都在这里,首饰在那边桌上的妆奁盒里,大人尽可以检查。”

      慕天知向梅淼示意,梅淼点了一下头,先从妆奁盒查看起。

      秦觅则直接向陈茂问道:“这会是孙老爷衣服上的吗?”

      “孙老爷向来穿得华丽,身上的确经常会有珠玉饰品,但其他来偶尔拜访的公子也会有,人命关天,小的不敢笃定是孙老爷的。”陈茂非常谨慎地回答,“毕竟这不像夜雾罗那么明显。”

      慕天知跟着问:“那你是否能确定,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掉在这儿的?”

      陈茂便低头不语了。

      “你是不是有答案了?说吧。”秦觅温声道。

      “小的认为,是命案发生后掉在这儿的。”陈茂怯生生地说,“傲霜公子爱干净,室内每日都要打扫到地板可以赤足行走不见灰尘才行,虽然是床底下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但小的也是趴在地上,先用扫帚伸进去清扫,再用竹竿推着湿抹布进去擦两遍,如果有东西在里头,不管多小,肯定都能扫出来。”

      秦觅抬起自己的手肘看了看,展示给慕天知:“虽然隔了几天,依旧不怎么脏,看来之前确实擦得很干净。”

      “当天早上,你们还有谁进来过这个房间?”慕天知看看他的衣袖,又看看陈茂。

      陈茂连连摆手:“没有了!发现公子的尸体在外边,谁也没敢再进这个房间!”

      慕天知看着手里的珍珠:“这么说来,九成九是那位幕后指使者掉在这里的。”

      “大人,衣物和饰品都检查过了,正如陈茂所说,均没有珍珠装饰。”梅淼禀告道。

      慕天知点点头:“好。”

      “我们是不是该跟这位孙老爷聊两句?”秦觅提议道,“两位窦大人虽然可能已经去了,但他们并不知这里有最新发现的线索。”

      “是要去。”慕天知带头离开了房间。

      时值正午,正是饭点儿,虽然早上吃得晚,但秦觅吃得不多,再加上这一上午脑子转得飞快,此刻已经有点饿了。

      跟在慕天知身侧的时候,胃里还咕噜了几声,怕被听见,他还欲盖弥彰地用手捂了捂。

      走到门口,慕天知接过下属递来的马缰绳,转头却对他说:“秦秀才请留步,北镇抚司查案,不用外人参与。”

      秦觅:“!!”

      过河拆桥?!

      看他被自己的话噎住,估计满脑子都塞满了骂人的话,却碍于书生的修养没往外说,把自己憋成个大眼蛙的模样,慕天知心中暗爽。

      他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个坏笑:“能体验半日,秦秀才该知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壹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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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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