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壹佰整 那的确是个 ...
-
窦乾窦坤就站在慕天知身后，听到崔明居然胆敢诋毁他们的长官，“唰”地一声不约而同地抽出腰间佩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混账！你自己不干人事，倒是好意思骂别人，哪来的脸？！”窦坤怒吼道。
窦乾更是义愤填膺：“冤有头债有主，谁嘲笑过你你找谁去，那些被你们拐来的无辜女子可曾有半点对不起你？！你害了这么多条人命，一定不得好死！”
崔明仰天冷笑：“死了我就轻松了！管它死后魂归何处！”
“既然这么想死，早怎么不拿根绳子把自己吊死？！”窦坤揶揄道，“怕不是连寻死的勇气都没有？！”
众人已经走到了那豁口、也可以说是天坑旁边，崔明望着脚下漆黑的深渊说：“当然不是，我现在就可以从这悬崖上跳下去，一了百了，死得还干脆，之前不愿寻死，是我觉得不甘，以我的本事，明明可以干很多大事！”
慕天知一把搭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回拉：“干杀人越货的大事，干牲口不如的大事是吧？”
“呵，人命本来就比草贱，你一个天潢贵胄，别装得好像多么重视我们百姓的死活。”崔明揶揄道，“让我带你们过去可以，但你就不怕我带你们一起升天？”
慕天知讥诮地笑道：“怕啊，当然怕，你这条贱命不值钱，我还想好好活着回去享受荣华富贵。”
“那你又何苦来到这儿？”崔明撇嘴道。
慕天知正色地看着他：“是啊，你说我是何苦呢？”
天上的雪□□直飘落进漆黑的天坑，是这天地万物间唯一纯白的东西，暗淡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两人目光相接，崔明陡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眼前这位传闻中的苍发少阎罗浑身散发浓浓的肃杀之气，而在其中，隐隐有自己早就丢失的物事。
仿佛是人性。
他哽了哽，没有出声，双目虚无地望着对面。
“该怎么过去，展示一下实力吧。”慕天知沉声道，“白天做个手势就行，晚上是不是得发出点声音，或者用火光传递信息？”
崔明保持沉默，仿佛没听见这话。
窦乾一把薅住他的领子，恶狠狠地威胁：“快说！”
“既然这么想送死，那我就给你们这个机会。”崔明低声道，“给我一个火把。”
慕天知冲身后都衍卫使了个眼色，一人掏出火折子，点亮了早就准备好的火把拿过来，正要递给他的时候，被窦乾夺了过去。
“大人，我来。”他说。
慕天知点了点头，窦乾便对崔明道：“如何比划，告诉我。”转头对其他人道，“你们注意防范！”
“跟我来。”慕天知带着小队往后退了几丈远，盘膝坐在地上，抽出佩刀，警惕可能会从空中到来的袭击。
窦坤坐在他前边，小声对兄长道：“大哥，你小心啊！”
窦乾对他点了下头，抽出匕首，刀尖抵在崔明腰眼上：“快说！不然让你生不如死！”
崔明似乎并不惧怕，懒洋洋地说：“先吹一声口哨，再反复用火把划一个‘来’字。”
窦乾狐疑地看着他，迟疑了一下才照做。
一声尖利的哨声划破夜空，他高举手臂，用火把在黑暗中写字。
慕天知竖着耳朵，捕捉着空中可能有的声音，以免崔明诓骗他们发送错误信号。
好在一直平安无事，片刻后，对面的黑暗中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一片黑乎乎的阴影像是当空飘来，离得近了，能看出那的确是个悬空的“竹筏”。
慕天知站起身，走过去研究了一下，这东西显然不是纯竹制的，下边是生铁做的骨架，难怪能撑动一辆马车和四五个人。
“上去吗？”窦乾声音兴奋地问。
慕天知摇摇头：“不急，先上一两个人过去试试。”
窦乾按捺不住地说：“我去！”
“我也去！”窦坤不放心大哥。
窦乾推了他一把：“不行，万一有事，我俩不能都折在这儿。”
“那就我去！”窦坤坚决道，“你还得去救梅三水！”
窦乾自然不会同意：“大人会救她！你给我老实待着！”
“行了，别在这儿唱苦情戏！大豆，我和你，加上崔明，咱们三个先上！”慕天知转头对方才接上头的两个暗卫道，“你们之前不是编了藤索吗？还能不能用？”
两人当即点头：“能用！”
他俩跑到悬崖边，趴在地上伸手摸了一摸，分别拽上来两条长长的、比手臂略粗的藤索，藤索的一端绑在这侧峭壁的树上，看起来还很安全。
“白天目测过，长度堪堪到这天坑两岸距离的一半。”暗卫说。
慕天知点头，接过一根往腰上绑：“差不多够了，万一半道出差错，借着轻功我俩也差不多能到对面。”说话间瞥了崔明一眼，“搞花样的话，死的只有你。”
崔明无声嗤笑，没有接话。
很快慕天知和窦乾都绑好了藤索，押着崔明上了竹筏。
筏子站上去很稳，尤其只载着他们三个人，感觉稳如磐石。
“带着大家原地等待，机警些。”慕天知叮嘱窦坤。
窦坤立刻抱拳道：“一定会，大人你们两个也要当心！”
窦乾再次用手里的匕首戳了戳崔明：“接着呢？”
“吹声口哨就行了。”
果然，一声尖利的哨声过后，竹筏猛地启动，载着三个人缓缓往对面“飘”过去。
慕天知一直仔细观察，虽然天色太黑看不清，但他感觉这个摆渡筏应当是用了某些机械原理，在这个年代并非不能办到，只不过一个土匪头子能用上这种技术，属实有些超前了。
他们之前也曾分析过，这伙贼匪圈养女子们生育的手法也很讲究，看来背后的确是有高人指点。
竹筏约莫移到中间位置，慕天知和窦乾腰上绑着的藤索越来越紧，显然是到了极限，两人便挥刀将藤索砍断。
又过了片刻，对面的夜色中逐渐现出黑漆漆的山体模样，悬崖边上站着个人影，应当是操作竹筏的接应人。
对方喊道：“哪位？报上名来！”
窦乾已经熄灭了火把，又用匕首怼了崔明一下，让他说话。
“是我！”崔明大声道。
他双手被绑在身后，远看只像是负手而立，不会引起对面的注意。
果然，片刻后对面传来一声笑：“原来是崔哥，你总算上山了。”
窦乾在崔明耳边压低声音道：“问问白天上山的人。”
“早上孙二狗几个带了个丫头过来，他们回去了吗？”崔明被匕首指着，便老老实实按着他的说法做。
对面沉默片刻，像是在思考：“没见着呢，不过我中午过来接岗，可能正好错过了。”
眼看竹筏就要靠岸，慕天知脚尖轻点借力，凌空翻了个跟头，落在了对面悬崖上，眼疾手快地用手臂锁住了那人喉咙，压低声音道：“别说话，此处是否还有别人？！”
那应该就是个小喽啰，此刻浑身发抖不像是装的，哆哆嗦嗦地说：“没有，没有！就只有我一个！”
窦乾拽着崔明从竹筏上下来，警惕地环顾四周，走到他们跟前。
这小喽啰一见崔明被五花大绑，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一脸如丧考妣。
慕天知也已经迅速打量了一遍周围，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这才放下心来，从腰上摘下绳子，将这位接头站岗的小喽啰也绑上，并道：“如何操纵这竹筏？立刻告诉我！敢玩花样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那小喽啰看了眼崔明，见对方垂眸不语，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便把慕天知带去了近旁一个石台旁边：“扳动这把手即可。”
“其中有别的机关吗？”慕天知看着那石台上活像轮船船舵的东西，谨慎问道。
小喽啰摇摇头：“没有，这就是运送大家上下山用的，不曾设置其他机关。”
慕天知又问：“一次可载几人？”
“最多二十人。”
慕天知对窦乾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掏出哨子来吹了几声，隔着茫茫夜雾和漫天飘飞的雪花，对面很快传来了隐约的应和声。
谨慎起见，他让剩下的小队分成两组，都衍卫和衙役们掺在一起，分两次将他们运送过来。
窦坤主动押了最后一趟，抵达此案时，激动地率先跳下来，拥抱自家大哥：“哥！”
窦乾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大家都安全就好！”
好奇的窦坤去到石台边打量：“这是什么新奇的装置？居然这么好用。”
慕天知一直守在这处，越发肯定这就是一种机械臂，但他说不太清楚原理，也就不跟属下瞎说八道了。
“就是摆渡台，我们都这么叫。”这小喽啰明显比崔明配合得多，怯生生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弄的，就知道有铁基座埋在山体里，伸出一条铁臂托着竹筏，扳动这把手，便可以操纵竹筏在这天坑两岸往返。”
窦坤感叹：“谁想出来的这点子？”
“是……是——”
然而这小喽啰刚要开口，就见崔明突然冲了过来，一脚踹向他的小腿，甚至上半身撞向他的肩膀，两人一起摔倒，骨碌碌向悬崖下跌去！
俩人本来就离悬崖边很近，又一下子跌倒，旁边的窦乾窦坤来不及弯腰去抓住他们，只有同样站在悬崖边的慕天知反应极快地卧倒，抓住了崔明的脚踝，还被他拖着向下滑了一段，最后单手扒住悬崖石壁，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喽啰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喊，直直坠下山崖！
那一瞬，慕天知简直有心想把崔明也给丢下去！
窦乾窦坤立刻趴在地上，弟弟双手抱着慕天知的手腕，哥哥拉着弟弟的腿，其他都衍卫立刻上来帮忙。
慕天知拎着崔明的脚，怒意加上用尽全力，猛地向上向后一抡，将他扔回了悬崖里，被几个都衍卫接住按在地上。
重新“上岸”之后，慕天知冲到崔明跟前，对着他的侧腰狠狠踹了一脚：“混账！那是你的同伙，你都不肯放过？！”
崔明侧脸趴在地上，露出笑意，牙龈里沾着血，让他的笑容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有他在……我不就不值钱了么？”他被源源不断涌上喉头的血呛得咳了几下，胸口剧烈起伏着，努力偏着头看向慕天知，“我比他级别更高些，你们想知道的事我都了解，往寨子里走的路我最清楚，不比他好使？”
窦坤气愤地指着他大骂：“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只剩你一个，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先前还一副誓死效忠匪首的刚烈模样，现在就问什么答什么？谁敢信！”
“信不信……就由大人了。”崔明依旧笑着说，“我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窦乾表情凝重，看向慕天知：“大人……”
慕天知沉吟片刻：“他不是要带路吗，就让他带。”接着抬手指了两个都衍卫，“你俩在这里守着操作台，负责给自己人摆渡。”又指了指一直在山上待着的那两个暗卫，“这趟路你们熟，负责回山下给师爷和我传递消息。”
四人齐齐抱拳：“是！”
慕天知挥手道：“其他人，继续行进！放寻踪犬，找找梅淼的踪迹。”
“我来！”窦乾立刻冲到牵着狗的都衍卫跟前，接过狗绳，从怀里掏出梅淼曾经随身携带的帕子——这是他问郑小玉要的——先给狗子闻了闻，然后牵着狗率先往巷道里走去。
大黑狗戴着竹编的嘴套，细细地嗅着地上的味道，有些茫然，好像根本找不到踪迹，因此走得很慢，东闻闻西闻闻，完全没有发现目标的兴奋劲儿。
窦乾小声道：“你再闻得仔细些！平日里她对你不薄，你可千万要找到她！”
“不必白费工夫。”被推搡着跟在后边的崔明冷声道，“她要是跟着我兄弟上了山，肯定是待在马车里，很难在地面留下痕迹。”
窦乾回头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无言地转回头，继续牵着狗往前走，只是背影看起来多了些颓丧。
慕天知缓步走在崔明侧后方，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这人虽然没考上秀才，但坏心眼是足够用的，方才那情景，他亲自撞着那小喽啰往悬崖下滚，就是要保证能弄死对方，还要让自己能获救，真是既坏又豁得出去。
俗话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这一眼看过去，实在不知此人在打什么鬼主意。
不相信他会真诚地带路，而且此人好像不怕死，没什么短处可拿捏。
也不知道他如此忠心耿耿，是因为家人的性命被匪首攥着，还是因为匪首给了他用武之地，他知恩图报，总之自己这边确实没有筹码。
只可惜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慕天知观察这巷道，是人工开凿的无误，高约一丈，宽约一丈半，完全容得下一辆马车通过，还算比较宽敞，地面和墙壁都是原汁原味的山石，没有盖稻草，不像是有陷阱的样子。
往前看，漆黑蜿蜒的一长条，一眼根本望不到头，很难判断是否有转弯，要严防鬼打墙和岔路口。
这时，窦乾手里牵着的黑狗突然间嗅到了什么，尾巴激动地摇了起来，喉咙中发出呜呜的声音，用爪子不停地扒拉地面上的石缝，一下扒拉出一个泛着微光的东西。
“大人！这是不是梅淼带的荧光石！”窦乾激动地捡起石头，转身吼道。
那天工部小吏送石头过来的时候他不在现场，现在虽然很兴奋，但并不敢太过武断。
慕天知大步上前，从他手里接过石头打量，欣慰地点头：“没错，继续往前找！”
两只狗狗被牵着冲到最前边，忙碌地用鼻子一边嗅一边往前走。
有了新线索，整支小队的人都提了气，气氛稍显轻松。
只不过慕天知瞥了崔明一眼，却看对方唇角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
“怎么，你觉得这不是好事？”他问道。
崔明被反绑着手，慢悠悠地走着：“这段路没有陷阱，能发现她的记号并不代表她一直是安全的，我那几个兄弟可能是被她妖言骗了，带她上了山，但她现在敢动手脚，用不了多久，肯定会被发现。”
慕天知嗤笑一声，接着问道：“这条巷道里边不简单？”
“那当然。”崔明脸上写满了故弄玄虚。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北镇抚司营帐里，躺在长椅上的南慕青霍地睁开眼睛，声音颤抖着：“那路上……不太平！”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壹佰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