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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佰零柒 阿鲤,我怎 ...
半个时辰之前。
慕天知把赶来的增援都安排下去,自己转身进了疑似匪首主屋的这间房。
俗话说狡兔三窟,就算真这么不巧,那匪首不在山上,这屋里指定也有点说法。
况且先前就推测,为了能及时避险,匪首住处附近内必定有可以防火防爆的密室,或许此人就躲在其中。
他让窦乾窦坤仔细检查这房间里的每一处,看看是否有机关在此。
这屋子很简单,外边一个厅,放了些书案、饭桌、椅子,桌上放着一套茶壶茶碗,里间是卧房,靠墙有一张砖床——其实是火炕,烧火的地方就在床尾,然后就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衣柜。
打开衣柜看了看,只有几件黑色、蓝色的衣袍,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倒是帽子不少,还都不是大帽,都是头巾样式,看下来倒像是文人打扮。
该不会真是那崔明吧?
慕天知觉得这里应该是真有人住过,虽然收拾得太过干净,但那火炕明显是烧过的,还有黑灰在灶台里,只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屋里屋外转了转,意识到确实少了种生活用品——镜子。
不管男子女子,总得照镜子,尤其看那衣服帽子还有柜子下边放的鞋靴,一个土匪头子做文人装扮,说明非常在意自己的外形,可连镜子都没有,难道是毁容了?
或者天生极丑,丑得都不愿意看见真实的自己?
要是到这种程度的话,不是毁容,可能是天生畸形。
倒也合理,唯有面容受损的人,才可能隐居山中不愿见人。在古代这种社会下,从小与他人不同的人很容易招来闲言碎语,甚至有可能被视为不祥之兆,被族群排挤,如果从小在这种极端不友好的环境中长大,很有可能心理上也会走极端。
从没有感受过人性善意的人,那自己不具备人性也就不奇怪了。
窦坤到处看了一圈,突然警惕道:“大人,那启动整个火雷网的机关会不会就摆在这里明面上?要是我们不小心触动了该怎么办?”
不等慕天知回答,窦乾就反驳他:“不太可能,要是匪首想启动之时,岂不是自己都来不及躲藏?”
“也对。”窦坤仔细查探着小屋墙壁,很快又道,“如果那机关启动后,最先开启的是两侧人质庐舍下边的火雷呢?”
慕天知随口回他:“那边已经没了人,就算先爆开,我们也还来得及逃生。”
“这我就放心了。”窦坤搬开墙边书案,仔细摸索。
窦乾趴在地上,用匕首手柄轻轻敲击地面,一寸寸敲击完厅房和卧房,都没有任何发现。
他站起身,遗憾地说:“大人,地板下都是实心的,会不会密室不在此处?”
“按理说,密室入口在自己房间最合理,再找找。”
慕天知在整间房中反复打量,最后目光落在了那硕大的火炕上。
他走到床前,先跪坐上去,敲了敲床靠着的墙壁,确定也都是实心,接着便揪起床上铺着的褥子一角,手一扬把它们全部掀掉,露出了下边的石板。
窦乾窦坤立刻会意,俩人一起把石板推开,下边果然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楼梯!
他俩震惊地看向慕天知,慕天知并不意外,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掏出匕首率先踩着楼梯悄无声息地下去。
窦乾的弩箭和匕首都分给了梅淼,只剩腰间一把刀,便紧跟在慕天知身后,窦坤同样手持匕首殿后。
这逼仄的台阶又陡又长,往下走了很久才到底,三人回看来时的距离,感觉这深度至少有两丈。
如此一来,这密室应当可以避开火雷爆炸和烈火燃烧造成的危害,说不定还会有另外一个出口能迅速离山。
前方很黑很窄,慕天知手轻轻触碰着墙壁,缓缓向前走,恍然间,手底下仿佛不再是平整的砖墙,而是凹凸不平的石壁。
此时此刻的境遇,跟十年前他被困在那矿井巷道里的某一刻重合了。
但也只是在脑海里闪现了一瞬,或许是因为环境过于相似才会这样。
走着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抹光亮,靠近后才发现那是一个房间。
一刹那,慕天知几乎产生了某种幻觉,以为自己穿越回了现世。
因为这昏暗逼仄的房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烧杯、烧瓶、试管、试管架、酒精灯,一眼望过去,简直就像是一个化学实验室!
窦乾和窦坤完全看不明白这些,俩人疑惑地东张西望,想碰又不敢碰,求解答似地看向慕天知。
慕天知眉头紧锁,什么都没说,继续向前走,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了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立刻加快速度冲了过去。
越过一道门槛后,看到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他立刻吼道:“住手!”
其中一人抬起头来,赫然是那个跟秦觅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昏暗的油灯光将他渲染得更像秦觅,饶是慕天知已经见过他一次,还是头皮发麻地愣了一愣。
窦乾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窦坤则忍不住叹出声来:“卧槽!”
假秦觅见状不妙,立刻将手中钳制的人往慕天知怀里一推,转头便往前跑。
慕天知接过那人,顺手往后一推,接着飞快去追对方。
这密道果然还有另外一个出口,假秦觅应该是很熟悉这里的地形,跑得非常快。
“站住!”慕天知在他身后大吼道,“穷途末路,还想往哪儿跑!”
对方完全充耳不闻,仿佛丝毫不受威胁。
慕天知拎起自己的匕首,“嗖”地向他的小腿甩了过去,那人本就武功高强,耳力也极佳,听得到匕首飞来的声音,抬腿一躲,但因为这通道实在窄得可怜,他并没有多大的活动空间,依旧被匕首划伤。
假秦觅发出了一声吃痛的闷哼,脚步凝滞了一下,依旧坚持往前跑。
如果现在有光的话,慕天知就能看见,对方的腿哗啦啦地在流血。
可他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匕首落地的声音,以为对方伤得不重,便加快速度往前追。
接着前方传来“咔嚓”一声,许是假秦觅启动了机关,慕天知警惕地看着左右两侧,但并非发现有什么异样,倒是身后通道处“咣”地一下出现了一道石门。
原来是他追得太快,机关根本来不及在他面前启动。
“你放弃吧!我追你追得这么紧,什么机关都不会有用,如果有用的话,也是你我一起——”
慕天知的声音陡然停下,这个密道显然已经到了尽头,末端那个一人大小的出口透着熹微的天光,而气喘吁吁站在那处的假秦觅,刚刚吹着了手里的火折子,点燃了嵌在墙上的火雷引线!
接着他露出了一个完全不可能属于秦觅的、讥诮凉薄的冷笑,转过头,向出口外纵身一跃!
慕天知猜测,这墙里藏着火雷,纯粹就是为了阻止追兵的,不可能埋得到处都是,也不可能跟山上那些连在一起,如果此刻自己拼了命地回头跑,或许能够跑到足够安全的距离,那密道应该能护自己周全。
可他不甘心看着如此大的一个秘密的答案就此在自己眼前消失,几乎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就做出了决定。
慕天知抽出佩刀,跟着那个身影,飞快跳了出去!
既然此人敢跳,说明下边摔不死人,只要自己速度足够快,就能赶在火雷爆炸之前跳过去。
只要用刀扎进山体里,降低下坠的速度,一定不会有问题!
然而当他跳出出口的那一瞬,火雷就已经炸开,耳边轰隆隆地响起了连环巨雷一般的爆破声,在他的身后,骤然火光冲天!
慕天知的脑袋和耳朵都在嗡嗡响,悬空的那一刻看到脚下全是悬崖,顿时心头一凉。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迅速将他向外弹了出来,而他又恰好撞到了正试图施展轻功、一层层跳悬崖的那个假秦觅身上,瞬间改变了对方的路线。
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那人的手腕,两人一起悬空坠落在山壁上,像两个绑在一起的弹球那样“蹦蹦跳跳”地往岩壁下滚去。
慕天知感觉自己已经被撞得散了架,但他绝不肯就此罢休,终于找了个机会,将手里的刀捅进了岩壁里。
削铁如泥的长刀经不起这样的冲击力和重量,“砰”地一声从中间断开,他被人拖着下坠,艰难地抬起手臂又往山石中捅了进去。
好在刀身短了,反而更能受力,两人下滑速度逐渐变缓,慕天知几乎是靠着最后的意志力,用脚蹬住了山壁上突出的石头,终于堪堪稳住了身形。
他一手牢牢抓着捅进岩缝里的佩刀手柄,双脚撑着石头,可下垂的另一只手还死死拽着那假秦觅的手腕,脚作为中轴还好些,可握刀的手臂受力非常大,才喘了一口气,眼看那下坠的力就要拽着他把刀给拔出来了!
爆炸过后的山上还在不断往下掉石块,时不时会砸到他身上,他头昏脑涨,身体痛得几乎快没了知觉,实在没有力气多做任何一个动作。
“你放手吧。”被他拽着的人突然开口。
慕天知眼前一阵发黑,眼睛时不时变得模糊,他开始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是咬着牙低声道:“你想得美。”
对方完全不是秦觅的声音,嗓门粗得像被砂纸磨过,声带应该受过损。
“不放手的话,我俩都得死。”那人平静地说。
慕天知挣扎着看向他:“你到底……是谁?”
“我不可能告诉你。”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慕天知还想多问几句,可是耳畔持续传来了石头滚落的声音,他惊恐地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差不多排球那么大小的石块径直冲着他的脸飞了过来,而他除了低下头,别无选择——
“砰”地一声,他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就像一颗装在石头上的鸡蛋,蛋清蛋黄全淌出来了。
很好,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等慕天知再有意识的时候,他脑子里响起了各种各样复杂的声音:
“慕队,办完这个案子,我想请个假,再不陪老婆孩子出去度个假,家庭就要破裂了。”
“老大老大,这次这么辛苦,能发多少奖金呀?我惦记了一款包很久了,上班不能背,偶尔下班也想过过瘾。”
“天知,结案之后,咱们一起去看看师父师母吧,有段时间没去了,怕他俩惦记。”
“哎,京川市局一枝花,你还想不想成家了?等这个案子办完,说什么你都得给我相亲去!”
欢声笑语戛然而止,他回到了那个令他肝肠寸断的现场,眼前出现了记忆里的画面:
定时炸弹上红色的倒数计时在滴滴跳动,被挟持的实习警察脸白得吓人,却挤出一抹浅笑。
他说:“快走吧慕队,不要再增加无谓的牺牲了。”
其他人也纷纷喊道:
“慕队,快跑!”
“不要管我们了!”
“你快走吧!”
“轰”地一声巨响,视野又黑了下去。
但伴随着婴儿响亮的啼哭声,眼前很快又重新亮起,只不过一片白花花,什么都看不清。
“恭喜国舅爷贺喜国舅爷,是位公子!”
“哈哈哈!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我儿长得真好看,鼻梁那么挺,跟你爹一模一样。”
“呀,咱们家少爷真聪明,抓周的时候一手抓刀一手抓笔,这不是文武全才么?!”
终于画面慢慢变得清晰,是熟悉的国公府。
爹娘穿着华丽的礼服回到府中,所有的奴仆跪了一地,齐齐贺喜:“恭喜老爷夫人获封景国公、景国夫人!”
彼时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娘亲走到自己面前,弯下腰亲昵地捏着自己的脸,厚重的发冠上两条珠链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她笑眯眯地说:“我们烽儿从今往后就是世子了呢。”
奴仆们又喜气洋洋地齐声冲他喊:“恭喜世子,贺喜世子!”
他听到自己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孩儿恭喜父亲母亲,孩儿会用功读书,不负爹娘所望!”
“哎呀,烽儿真乖!”娘亲在他脸上亲了又亲。
年轻时的爹爹也笑得十分慈祥。
再往后的画面更加熟悉,眼前是看不完的书册、背不完的诗文、写不完的文章,是日日带着书童跑去宫中,与太子和其他皇亲贵胄之子一同听詹事府和翰林院的官员讲学。
好在小慕烽是那样聪明伶俐,又肯勤学苦读,他看到的全是一张张赞许的表情,还有当时更年轻一些的康淳帝,笑着轻抚他的后脑勺说:“孺子可教,小烽,将来等朕传位于太子,你要好好辅佐他,做他的肱股之臣。”
然后他听到自己用刚刚变声的喑哑嗓音毕恭毕敬地回答:“慕烽必努力进学,为圣上、太子殿下和大鑫百姓效犬马之劳。”
“好!”康淳帝爽朗大笑,“大鑫的江山交到你们这帮年轻人手里,朕才放心!”
平静又快乐的生活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在某一天被陡然打破。
他在昏迷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漆黑的矿洞,身边是几十个脸上脏兮兮、眼睛都透着恐惧的孩子。
唯有一个瘦弱的少年跪坐在自己面前,嘴唇发紫,眼睛却很大,温声对他说:“小哥哥,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是少时的秦觅。
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在慕天知的脑海中缓缓滑过,他看着自己跟秦觅如何变得亲密无间,如何在巷道里生死相依,又是如何引爆了火雷,炸开了整个巷道。
再醒来时,他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父母。
憔悴得瘦了好几圈的母亲抱着他嚎啕大哭:“烽儿啊!娘都要心疼死了!你昏迷了足足半年啊!!”
父亲更是仿佛老了好几岁,眼眶红得厉害,不住地颤声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而他开口第一句话,却问:“你们……是谁?”
母亲呆若木鸡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心碎:“你、你不记得我们了吗?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他想,我是京川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慕天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为什么全穿着古装?
难道我……穿越了?
之后的事便记得更清楚了,他学着重新做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本来是以沉默寡言来遮掩,以免暴露真实性格,但实际上,因为心中藏着爆炸案带来的无法释怀的痛苦,在这个世界上又是那样孤独,他的性格比在现世时更冷淡疏离了许多。
唯有对父母家人是温柔的,因为他们给了他无微不至的关心和包容,也从未怀疑过他不是他们的儿子。
他们容许他改名、弃文从武、甚至去做都衍卫,让他尝到了从未拥有过的、被宠爱的滋味。
刻苦习武、为执行任务奋不顾身,刀头舔血的日子让他终于入主北镇抚司,也让他在不久前的某一天,终于跟秦觅重逢。
那个热极了的夜晚,那汹涌澎湃的情欲,那难舍难分的肢体交缠,那不知所起又令人痴迷的契合,还有沾惹了涔涔汗液的四叶草胎记、玉一般令人贪恋的身体……
阿鲤,我怎么能、没认出你?
现在好了,我终于明白了。
时光荏苒,你是我唯一的阿鲤,我也是你从未改变过的慕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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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佰零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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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看看预收呀~ 《长星坠》 倔强腹黑贵公子攻vs浪子精分没正形受 伪骨科竹马少年互相救赎,成长为牛逼大能,最后携手对抗幕后boss、拯救世界的冒险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