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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佰零捌 小火狐狸虽 ...


  •   猛地回忆起所有往事,情绪剧烈在胸中涤荡,慕天知觉得难以忍受,猛地咳嗽了一声,身体知觉就此缓缓复苏。

      负过太多伤,这种重伤后苏醒的感觉他是真的一点都不陌生。

      疼,浑身都疼,骨头像被打散了再拼起来,每一块肌肉都酸痛得厉害,脑袋眩晕至极,沉甸甸得像个铅球,口干舌燥,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努力掀了好几次眼皮,居然都没掀开!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重霄?”

      虽然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耳朵里也像隔了一层什么似的,但他认得出来,这是秦觅。

      那样小心翼翼,那样满怀希望。

      小可怜儿,这次被吓坏了吧?

      “你醒了是吗?”秦觅看着那双眼皮下边缓缓转动的眼珠,忍不住上手扒拉开,看到瞳孔逐渐缩小,兴奋道,“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慕天知不忍让他失望,用尽全身力气“嗯”了一声,再努力睁开眼。

      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看清了秦觅的脸。

      看来是真吓得不轻,脸白得厉害,唇色又深了不少,之前耐心娇养的成果显然毁于一旦。

      还得从头好好养起才行。

      秦觅激动得一时不知道先干什么,想拥抱他,想给他端碗水,又想给他号脉,但最后只是轻轻地亲了亲他的额头,温声问:“我去请公爷和娘娘过来?你昏迷了六日,他们很是担心你。”

      六日?还好,还好。

      慕天知本想跟秦觅多亲近些,但现在自己力气尚未回笼,话都说不清,那不如先见见爹娘,让二老放心,自己也好恢复一些力气,不然只能干瞪眼。

      于是他轻轻眨眼,表示同意,同时努力勾了勾唇角,自认为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笑得实在太浅,秦觅根本看不出来,只看他毫无血色的脸和被包了厚厚一层白布的脑袋,心里疼得发紧,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快步走出房间。

      “来人!”他站在廊下一喊,静候着的丫鬟小厮就全都聚了过来,听他吩咐。

      吊着胳膊的窦乾和脑门儿贴着块膏药的窦坤也立刻围上:“师爷,世子怎么了?!”

      秦觅用安排任务替代回答——

      对小厮说:“世子醒了,你去请公爷和娘娘来,说他认得人,没有失忆。”

      对窦氏兄弟:“你们去太医院请郑院使过来。”

      对一个小婢女:“你去烧些开水,世子嘴唇很干,渴得厉害。”

      领了命的人立刻喜气洋洋地跑了,还剩另一个婢女既高兴又期待地看着他:“师爷,我做什么呀?”

      秦觅觉得自己双腿发软,不由地扶了一下廊柱稳住身形,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你准备准备,就随机应变吧。”

      “师爷,您要不要好生歇歇?您都几天几夜没合眼了。”婢女很感激这位衣不解带照顾自家世子的师爷,要说是报知遇之恩,这也太尽心了,听说他身体不好呢,看嘴唇紫成那样。

      秦觅轻轻笑了笑,摆摆手:“我没事,我没事……喘口气就好了。”

      “那我去小厨房准备些软烂的咸粥吧,世子定然也饿了。”婢女脚步轻快地走了。

      望着她的背影,秦觅闭上眼睛,转过身去背对外侧,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眶热得厉害,一个忍不住,眼泪就哗哗流了出来。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明白,当初他眼睁睁看着龙跃峰爆炸时的感受,好像有只无情的巨手伸进胸口,猛地把他的心脏扯了出来,连带着扯出了其他四脏,一下一下把他掏空,像是缓慢的凌迟。

      从心口炸裂开来的剧痛瞬间扩散到了全身,躯干所有的筋骨都疼得发颤,双腿则完全没了力气,他几乎是扑通跪在了地上,登时呕出了一捧血。

      血落在堆积着的雪上,红得刺眼。

      可他除了担忧,还有很多内疚,若不是自己坚持不让太子和田琦带人上山相助,有没有可能不会发生这种事?

      当下他几乎失了心智,勉强撑起身子,推开过来搀扶他的都衍卫,立刻往上山的方向跑,没跑几步就狠狠摔了一跤,再爬再摔,跌跌撞撞狼狈不堪,连三丈远都没走出去。

      他从没有像那时那样,那么痛恨自己虚弱的身体。

      郑小玉害怕地过来扶他,担心地大喊:“师爷,你可千万要撑住啊!大人或许没事呢!不是已经有其他人去增援他们了吗?”

      秦觅当然要撑住,他至少得撑到看慕天知全须全尾地回来。

      山脚下剩余的人手立刻整队,上山参与救援。

      他度时如年地在帐篷里等了两个时辰,终于见到了被担架抬下来的慕天知。

      看着对方头破血流的样子,秦觅感觉自己的血几乎凉了一半,但没顾上多想,当即开始为他清创疗伤,包扎好之后立刻乘马车赶回曜京。

      太子随行,将他们一路护送到了景国公府,并召来了太医院郑院使亲自来为慕天知诊治。

      正如秦觅推断的一样,他最重的伤是头部的砸伤,估计脑内有淤血,须得等淤血散尽才有可能醒来。

      景国公和国夫人当即脸色发白,很怕当年的噩梦再来一遭。

      不止他们,秦觅也怕,而且这回跟他们逃离矿井的情况差不多,都是剧烈的爆炸后死里逃生。

      他总不能再忘记我吧?

      如果忘记了,那我该怎么办?

      在这几天日以继夜、衣不解带地照顾慕天知的时间里,秦觅很清楚自己的内心——不管慕天知是不是慕烽,他都爱他。

      他与小烽哥哥是生死之交,与慕天知是心意相投的爱人。

      这两人如果是同一人,那自然很好;如果不是,那也无妨。

      反正自己爱着的,就是眼前这个。

      请老天爷不要再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秦觅脑子里有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弓弦,撑着他一切的行动,撑着他保持神智清明,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何时,这根弓弦到底是会松下来,还是会彻底崩断。

      所幸……现在结果看起来还不错。

      “儿啊!我这受苦受难的儿啊!”景国夫人泪水涟涟地坐在床边,握着慕天知的手,眼泪既是开心,又是心疼,“你说你一个好好的世子,锦绣堆里长大的人,当什么劳什子镇抚使!当就当吧,手底下那么多人,不够你使唤吗?怎么就非得自己亲自上阵?”

      慕天知看着她这模样,也心疼也内疚,毕竟她是这一世生自己养自己的娘亲,是真的亲娘。

      但他又真的没办法去做一个四体不勤的少爷羔子,这和他在现世的三观实在相悖。

      景国公看着儿子这模样,也是连连叹气,拍拍自家夫人的肩膀:“你先别叨叨这些,说他没失忆,我得再试试。”接着对慕天知指着自己的鼻子问,“认识我是谁吗?”

      方才娘亲嚎的声音大,慕天知能听得清,老爹这会儿说话实在温柔,他只能通过动作和口型猜测,然后眨眨眼,看着对方说:“爹。”

      接着眼珠缓缓转到他娘脸上,低声道:“娘。”

      然后极为艰难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烽儿。”

      “烽儿?!”国夫人激动地跟国公面面相觑,手里的帕子都掉了,“他多少年都不提这个名字了,难道是、难道是……”

      在外边厅房小坐的秦觅一下子竖起了耳朵,忍不住悄咪咪走到卧房门口听墙角。

      国公老泪纵横地低下头,充满希冀地问儿子:“你是不是什么都想起来了?从小到大的所有事?”

      “爹教我的,乾坤……初开张,天地……人、三皇……”慕天知望着他,艰难道。

      “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国公眼里带着泪,笑着对自家夫人道,“这是他开蒙的时候我教他的《五字鉴》!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国夫人哪遭得住这个,捡起帕子捂着嘴就哭了起来:“我的烽儿回来了!”

      秦觅靠在门口,额头抵在门框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那可真是太好了。

      随后郑院使被窦家兄弟一阵风似地扛了进来,一番给慕天知诊脉,检查伤势,确认他已经没有大碍,只需安静调养身体,散去淤血,开了些化瘀养神的方子,自然免不了恭喜景国公和国公夫人一番。

      两位老人心里欢喜,亲自送他出去喝茶,窦乾窦坤围着慕天知,叽叽喳喳个不停。

      “吓死我了世子,我和哥还在那密室里,就听远处轰隆隆地炸响,赶忙追过去看,发现密道里居然还有一道石门,好在爆炸把那石门炸松了,用刀柄一捣就开,我们俩才能过去,再往下看,万丈深渊,您老人家就挂在半路的树上生死未卜,我当时差点灵魂出窍!我哥更是想都没想就往下跳,人没救着,倒把自己给摔骨折了,哈哈哈,你说他傻不傻!”窦坤快人快语地说。

      慕天知看向窦乾,老实人用没受伤的左手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当时是急坏了,好在很快其他兄弟赶来支援,把咱们都救了上去。”

      “不过你追的那个人摔死了,几乎掉在了山脚下,身上的骨头全都断了,四肢跟面条似的软绵绵,脸上全是伤。”窦坤说,“抬回来戚鸾音验尸,说他脸上有疤,像是动过刀,猛一看很像秦师爷,但要是在强光下,能看出脸上动过手脚。”

      慕天知怔了怔,心道,难道是有人故意把他整成那样的?

      如果疤痕没那么明显,应当找的是底子上跟秦觅就七八分相似的人。

      窦乾用肩膀拱了拱自家老弟:“世子刚醒过来,别跟他说这些了,让他歇着吧。”

      “哦哦哦,好!我们回北镇抚司把这好消息告诉大家!”窦坤跳起来,“梅三水都快内疚死了!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世子。”他挤眉弄眼地说,“哥,你去安慰安慰她吧!”

      窦乾的脸立刻变成了大红布,瞪他:“少说一句!快走!”

      俩人跟秦觅抱拳行了个礼,飞快地离开了房间。

      慕天知努力挑眼转头往门口看,想找秦觅在哪儿,这小师爷,估计先前没顾上,这会儿意识到不好意思了,不敢上前跟自己太亲昵。

      秦觅倒也不至于是害羞,就是有点“近乡情怯”,说好不同人家“谈恋爱”的,但好像动心动得很厉害的那个是自己。

      他就站在门口,不肯走近床帐,怕看着慕天知的脸,会克制不住情绪。

      还突然有了些顾忌。

      小烽哥哥恢复记忆是挺好,只是想来有些尴尬,当年只当是患难兄弟,转过头来就睡在同一张床上,还做那些极致亲密的事——

      他把这些连起来看,会怎么想我?

      觉得我是个放荡的人吗?

      慕天知不是什么好东西,路边拐了个人就上床,我俩破锅配烂盖也算天生一对;可是慕烽那样清正如皎月的少年,会不会认为是我蓄意勾引,心里有所不齿?

      还有,慕重霄这混球,不是说自己不是世子吗?是什么刑侦队长,现在恢复记忆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只是得到了小烽哥哥的记忆?

      脑袋里千头万绪,正自己跟自己打得不亦乐乎,就听床帐内传来剧烈的一阵咳嗽,秦觅慌张地跑过去看他:“口渴吗?我去拿水。”

      他刚要往桌边跑,手腕就被慕天知给拉住了。

      醒了这么一会儿,又吃了稀粥糊糊,慕天知恢复了些力气,望着他不撒手:“阿鲤……”

      还泛着红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显得十分可怜。

      强悍的男人突然露出这副模样,搭配满脸伤痕和脑袋上缠着的白布,真是博人心软的利器。

      秦觅反握住他的手,回到榻边坐着:“只是给你端水而已,我又不走。”

      “不渴,我故意的。”慕天知声音嘶哑,促狭地看着他。

      秦觅:“……”

      很想捶他一拳,但哪里都下不了手,便只能狠狠一握他的手指,冷脸道:“觉得昏迷这些天,还不够吓人?”

      “我错了。”慕天知非常麻利地认错,努力往床帐内挪了挪,留出一小片空间,“上来陪我躺着。”

      秦觅耳根一烫,往外看了看:“不行。”

      “门关好,没人敢擅闯。”慕天知晃晃他的手,央求道,“我耳朵还听不太清,这样说话半看口型半猜,太累了,你躺我旁边,说话方便。”

      这理由倒是合理,秦觅想了想,还是先挣脱他,走到外边厅房外跟候在那里的婢女叮嘱了一声,这才返回卧房,小心翼翼地侧躺在了他旁边。

      怕碰到他身上的伤处,努力让自己少占些地方,也不太敢动他的手臂。

      慕天知还不好转身,只能费力地扭着头,一直弯着眼看他。

      秦觅抬手去挡他的眼睛:“傻笑什么?”

      “方才是不是偷偷哭了?眼红得跟兔子似的。”慕天知艰难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拽到心口扣住。

      秦觅否认:“我那是熬夜熬的。”

      “这些天,辛苦你了。”慕天知打心眼儿里说,“山下那么多事也交到你的肩膀上,你才来北镇抚司两个多月,实在太欺负你。”

      “北镇抚司还好,他们都以你马首是瞻,对我也就礼遇有加,问题是凌晨的时候,太子和田琦带人来了,说是求了圣上准许,带东厂番子来当援兵。”秦觅听他说话还很虚,也怕他耳朵不好用,贴在他耳根处说。

      慕天知嗤笑一声:“被我猜中了,太子居然亲自到场,倒让我挺意外的,不过,好处就是他是个体面人,不会像田琦那样为难你。”

      历史书上骂这种人是阉党真的有道理,这大太监阴恻恻的烦死个人!

      “殿下的确还算和蔼。”秦觅适时向他坦白,“我猜到他们意图抢功,所以用了办法支使他们的手下去把马一鸣和姚强的寨子给剿了。”

      慕天知:“……”

      “什么办法?详细说说?”

      于是秦觅就言简意赅地讲了一遍,然后道:“原本我觉得土匪山寨春风吹又生,剿匪确实也除不干净,只是想把马一鸣俩人都抓了,让他们剩下的人选出两个能跟官府好生相处、又不至于祸害百姓的新当家,算是半招安吧,但他们没这个运气,已经被东厂番子全抓起来了。”

      “秦予得,你可真是个人才。”这事儿听得慕天知乐得直咳嗽,要不是翻身困难,真想把他搂在怀里好好亲亲,“能这么支使太子和东厂厂公的人,全大鑫都找不出第二个来,太神了!”

      小火狐狸虽然美丽,但却十分危险!

      这夸奖完全不能让秦觅觉得开心,他把脸埋在对方的颈窝里,低声道:“四两拨千斤罢了,太子也是为自己安危考虑,后来山上真爆炸了,他更是当了真,没准儿庆幸自己没上去呢。”顿了顿又嘀咕,“我就是不想你冒着生命危险抓人,最后功劳都被别人抢了。”

      “还是我家阿鲤最疼我。”慕天知偏过头,蹭蹭他的额角。

      但耳边人没再吭声,自己的颈窝倒是感觉到了一阵热乎乎的湿意。

      他努力把头转过去,在秦觅额头上亲了亲,哑声说:“宝贝你做得没错,那山上确实危险,田琦被炸上天的话,我只当老天爷为民除害,但要是太子出了事,搞不好我们国公府就完蛋了,你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受伤跟你没有半点关系,那种情况下我无论如何都会去追那个神秘人,谁来都不好使。”

      道理秦觅自己也能想明白,就是心里有点难过。

      那天看见的爆炸实在把他吓破了胆,他真的怕自己再一次失去最珍惜的人。

      现在靠在慕天知的肩头,闻着他熟悉的味道,听他轻言慢语地哄着自己,心口强撑着的那口气瞬间就被这温柔融化成了水,眼泪也忍不住往外流。

      但他又不好意思,就只顾把脸埋在对方颈窝,努力让自己别哭出声。

      慕天知明白他心里堵得慌,就没再说话,紧紧握着他的手,随他畅快地哭一会儿。

      等到对方呼吸渐稳,他才说:“阿鲤,关于我失忆的事,你想不想知道真相?”

      本以为秦觅会立刻睁大眼睛追问,谁知半天人都没有动静,他疑惑地艰难转过头去看,发现这位年轻的师爷已经睡着了。

      看来是累坏了,真让人心疼。

      慕天知忍着浑身疼痛,侧过身来,轻手轻脚地搬起他的脖颈放在枕头上,然后把人搂进怀里。

      辛苦了,我的阿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佰零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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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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