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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佰零玖 “愿意同你 ...


  •   上次给秦觅养伤时做的轮椅,这回被慕天知自己用了起来。

      他恢复能力惊人,醒来之后三天就能下地,脑袋上最重的伤也愈合得很好,虽然脑震荡后遗症还在,时不时头晕头疼恶心,但自己觉得已经全无大碍,然而秦觅坚决不肯让他随意走动,只能坐轮椅。

      那天新冶县下过雪后,曜京也下了一场,气温陡然降了不少,国公府里已经铺了厚的氍毹,各院主屋里都放了炭炉,到处都很暖和。

      世子更是重点保护对象,不仅卧房里塞了三个,连外边厅房和书房也都塞了几个。

      慕天知抗议,说书房都没人,放炭炉太浪费,母亲觉得他实在奇怪,这么勤俭做什么,国公府又不是烧不起这红箩炭,而且只有房间全暖和起来,热气才不会跑掉。

      好像有点道理,他无法反驳。

      于是只能跟秦觅讨价还价,允许自己少穿一层衣服,要不然真的闷汗。

      “你可是郎中,知道一味捂汗并不好,对吧?”慕天知真挚地说,“我是外伤,又不是伤寒,不用这么捂,万一晾着汗才更容易着凉。”

      秦觅还从未见他被这么桎梏着,莫名有种幸灾乐祸的开心,但也承认他说得对,偷偷摸摸答应他的请求。

      这些天他都住在慕天知房中,就算同床而眠,景国公和国夫人都没半点异议,郎中的身份是他最好的挡箭牌,他们都巴不得有个郎中能贴身照顾自家儿子。

      至于俩人这么黏糊,也非常好理解,他家小烽欣赏这师爷的才华,兴趣相投,抵足而眠有什么好奇怪的;师爷肯定是感激小烽的知遇之恩,若要是个姑娘可能要以身相许了,现在是个男人,贴身服侍难道不正常吗?

      此前,康淳帝特意派自己的御前太监来慰问了慕天知,告诉他此案不会假手于人,让他耐心养伤,反正贼匪都抓回来了,此案算是告破,其他的事不用急。

      之所以明确这个态度,是因为他派了神机营的人去了龙跃峰,专门抽取那里管道中的猛火油,并将火雷拆除,了解情况有多严重。皇帝心思深沉,考虑良多,那夜太子和田琦被挡在山外,只被那师爷打发去剿匪的事他心里清楚,自然明白,关键时刻这功劳归属问题实在敏感。

      慕天知因公负伤的事整个曜京都知道,他可不会在这个时候有负忠臣之心,落人话柄。

      然而慕天知对此意兴阑珊,龙跃峰上抓下来的人,他都交给了窦乾窦坤安排人手审问,梅淼也和其他女都衍卫一起陆陆续续地给那些被救的女子们录口供,现场搜集回来的证物也有专人在整理,他虽然一脑袋疑惑,但根本懒得过问,反正有眉目的话,下属都会来汇报。

      而且他发现,不光自己,秦觅好像也不怎么聊这案子,也没追问他恢复记忆的事,像是在回避什么。

      小火狐狸,是不是心里又瞎琢磨事呢?

      秦觅当然有自己的想法。

      原本他对破案有执念,也很想知道那个长得很像自己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但这一切都因为慕天知的重伤戛然而止。

      他突然觉得那些阴谋阳谋都不重要,眼前这个男人的生命才重于一切。

      左右那窝点已经被捣毁,应当不会再有人会遭殃。

      他甚至不愿去纠结对方到底是慕烽还是仅有其记忆,不管真相是什么,他现在也只拥有慕天知。

      知道得太多容易让脑子混乱,还不如简单生活简单过。

      今天慕天知的精神更好了些,秦觅怕他无聊,把他推到书房里去转一圈,看看那里摆着的兰花,聊以解闷。

      世子爷性情大变后弃文习武,之后办公又都在北镇抚司,机密文件从不会带回国公府,因此这书房虽大,却早已闲置,是国夫人嫌没人气,叫人在这里养了各种花卉,天气热时开着窗,跟室外的小花园相映成趣,显得很漂亮。

      现在天气冷了,怕冷的兰花就都搬进了室内,正好有炭盆暖着,已经开花的品种争奇斗艳,还未开花的叶子也油绿可人,给这冬季的室内添了一抹好风光。

      尽管允许病人少穿一件免得闷汗,但秦觅还是给他手里塞了一个暖炉,免得身体虚弱,易被风寒入侵。

      这暖炉里放的是香炭,得把红箩炭捣碎成粉,加入各种香料,再用熬得极稠的米粥调和成团,用臼子捶捣一个时辰,再拿出来切割,用模子印出花型,晒干后方可使用。

      用料贵,做法耗时耗力,真是唯有这样的富贵之家才能享受得起。

      慕天知现在是病人,随时都躺下休息,那一头灰白头发并没梳起来,随便拢了拢就戴了顶幅巾遮挡,衣袍没再做武人打扮,里边穿的是宽松的银色道袍,外边罩了件黑色护领鸭青氅衣,端坐在轮椅上,人看起来是英俊桀骜,气质显得是儒雅风流,手中暖炉毫无烟火之气,反倒散发阵阵清香。

      秦觅把他推到兰花边,后退几步端详,唇角挂着笑意。

      “世子怕不是谪仙?”他打趣道,“简直不沾人间烟火。”

      心里却突地悲伤,不管你从哪里来,请不要再回到那里去。

      如果要走,等我死了再走,估计不会需要太久。

      慕天知看出他眼底的悲意,转着轮椅到他跟前,拉住他的手,发现冰得要命,把那暖炉塞进去,打趣道:“比起我,你才清冷似仙,我只是一个打扮体面的糙汉子罢了,装一会儿还行,开口就原形毕露。”

      虽然以前读的诗文都想了起来,但近十年的习惯很难再改变,他觉得自己不可能再变回一个彻头彻尾的古人。

      “难道是我想吗?”秦觅自嘲道,“我倒想做个世子这样的糙汉。”

      又想起那日想要冲上山救人、却连走路都走不稳的无力。

      “那不行,看起来多怪,我就喜欢你现在这种儒雅秀才的模样。”慕天知搂住他的腰一拽,直接把人抱在了腿上坐着。

      秦觅想挣扎又不敢:“放我下去,你还有伤。”

      “我现在就脑袋还没好,身上早好了,不然你把我扒了检查检查?”慕天知紧紧搂着他,贴着他的脸颊,“宝宝,你是娇弱美人,我是糙汉,咱俩这样最搭了,知道吗?”

      秦觅对他的胡言乱语实在难以理解:“听不懂你的话。”

      “不懂也没关系,反正知道我们是天生一对就行了。”慕天知咬着他的耳根,“你明知道我恢复了记忆,为什么不问我?”

      不管他因为什么回避,好消息还是想跟他分享。

      秦觅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耳朵发痒,后背瞬间就热了起来,抿了抿唇道:“你还养病呢,不想追问太多。”

      “那你说要我给你一个答案,说明我到底是谁,这也有耐心继续等?”

      “等都等了,现在着什么急,多等一阵就是,给你机会编个能自圆其说的故事。”

      “好,这不问那不问,如果我这样做呢?”慕天知捏着他的下巴让他转向自己,嘴唇在他唇上轻轻一碰,“之前可说是关系暂停了,现在既同榻而眠,又做这样亲昵的事,你不反对?”

      秦觅脸颊染上淡淡薄红,嘴硬道:“是你非要做登徒子,我能如何?世子即便伤成这样,我也反抗不过。”

      “秦予得,别谦虚,你连奋力挣扎的连宵都能制服,想躲开现在的我岂不是易如反掌?”慕天知把手放在他心口,感受着那比平时略快的跳动,促狭道,“只能说师爷是对我手下留情,师爷心里有我。”

      得知自己出事那日,秦觅曾口吐鲜血,他疼得心脏揪成一团。

      对方肯定不想说,自己便不问,免得戳人家痛处。

      秦觅把他的手扒拉开,嗤笑:“世子委实自恋。”

      “我才不自恋,我恋你,恋秦予得,恋我的阿鲤。”慕天知抱紧了他,含住他的耳垂。

      秦觅的心跳得更快。

      喜欢的人好好的在身边,能像以前那样说些臊死人的情话,还是那么生机勃勃、体温灼人,自己也明明喜欢,可偏偏心底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焦灼感,很是煎熬。

      但也并不想推开对方。

      只是觉得惶恐。

      素来在旁人艳羡和夸赞中长大,秦觅从小自信,甚至有一些掩饰得极好的自负,就算遭逢大难,失去一切,极度灰暗之中,他也只是一心求死,从未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过。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于是决心坦白。

      因为慕重霄值得。

      慕天知看他睫毛微颤,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捏了捏他的脑壳,温声道:“现在我可以给你明确的答案,你要听吗?我保证是好事。”

      “在你说之前,先听我说,好吗?”秦觅偏头看着他。

      慕天知欣然点头:“当然。”顿了顿又提醒,“我现在是伤员,经不起任何打击。”

      “我只是想跟你说清楚我的想法。”秦觅垂眸道,“此前一直不同意是跟你在‘谈恋爱’,是我轻佻了——”

      慕天知捏住他的两颊,打趣道:“轻佻什么,你的心思难道我还不懂?”

      “我心脏不好,本就活不长久,爹娘去世后,我更是不怎么想活,唯有你是我心里的执念。”秦觅把他的手来开,神情郑重道,“我不曾设想过会与你有现在这样的关系,当初也是因为太过绝望,行事放浪了些,如果早知会是这样认真的感情,我一定不会那样表现。”

      “你在自责什么?上床又不是一个人的事,你若行事放浪,那我又好到哪里去?”慕天知微微蹙眉。

      秦觅踟蹰不语,沉吟着该如何表达才更合适。

      但慕天知很快想通了,恍然大悟道:“你是怕我恢复了记忆,变回你曾经共患难的那个高洁少年,反过来觉得你‘自荐枕席’这件事不妥?”他无语地笑了,“你怎么一脑袋封建思想?”

      秦觅:“……”

      这人到底不是慕烽吧?怎么说话还这么怪。

      “你想多了,我凭什么要怕你挑剔?我只是懊恼,一份好的感情,却以那样荒诞不经的方式开启。”

      秦觅想剖白,却又做不到完全剖白,一些面子还是要的,为自己找补了一下,接着继续道:“我本不想与你有太多感情纠葛,怕我若有个三长两短,会让你伤心,也会让自己不舍,所以对你不够坦诚。”

      “但经此一事,我总算明白自己的内心,不管你是谁,又叫什么名字,从何处来,我都……喜欢你,愿意同你……‘谈恋爱’,做你的‘男朋友’。”

      说这些还是挺羞耻的,他脸实在烫,垂眸不看面前的人:“我说完了。”

      “阿鲤……”听着他用着自己教给他的那些现代词汇笨拙地表白,慕天知深深吸了口气,把人搂进怀里,长长叹道,“你怎么能这么好,怎么能这么好!”

      袒露真心如此危险,轻则伤筋动骨,重则被人摧毁,成年人谁不会戴着假面具示人,谁愿意被人窥见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人与人之间早也心照不宣,彼此留有余地,有些事情早不必言明,甚至故弄玄虚让人看不透最好。

      可这个傻乎乎的秀才,平日里那般足智多谋,也惯会骗人,到了这个时候,即便自己觉得羞耻,还是要丁是丁卯是卯地坦白。

      这就是襟怀坦夷、至诚至性的真君子吗?

      还特意说在我跟他说出真相之前,以免显得这番剖白是受我的故事所影响,变得不那么纯粹。

      活了两世,慕天知从未见过这样剔透玲珑的人,而这人,现在是自己的。

      他忍不住拈起秦觅的下巴,偏头吻上去,细细密密地与对方唇舌相缠,努力克制着胸中汹涌澎湃的情绪。

      曾经所有的得过且过就此彻底消失,说什么不谈以后只看现在,再也不是他所追求的目标,他同书上所写的每一个坠入爱河的痴情者一样,只想跟所爱之人长长久久,永结同心。

      直到感觉秦觅快要喘不过来,慕天知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再次把人搂在怀里。

      听着耳边急促的低喘,他轻声说:“阿鲤,告诉你一个秘密。”

      秦觅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头晕目眩地靠在他肩上,低低“嗯”了一声。

      “我是慕烽,也是慕天知,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是中间那次失忆,让我自以为是两个。之前我曾经说自己不是世子,是因为我曾在另一个世界生活,偶然间穿越到了大鑫朝。”慕天知轻声道。

      说完就感觉到肩膀上的人突然屏住了呼吸。

      他把秦觅松开,抓着对方的肩膀晃了晃:“诶,记得喘气。”

      秦觅的确是太震惊了,前半句他能理解,后半句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

      “什么……穿越?什么是……另一个世界?”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忍不住伸手去摸对方的脸。

      热乎乎的,总不能是鬼吧?

      慕天知被他的表现逗乐了,但不想他伤自尊,憋着不敢笑,认真道:“阿鲤,孩童从小开蒙就学《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记得是什么意思吗?”

      “哦?你要考我?”秦觅又找到那种在对方面前像个白痴的感觉,微微有一点不爽,“凭什么?”

      眼看这个头开得不太好,要得罪本就有那么一点恃才傲物的读书人,慕天知赶紧往回找补:“哎呀,我哪有那么登味,就是从这里切入罢了,我考谁也不敢考你啊!其实就是想说,咱们老祖宗留下的文化瑰宝里,也提到了宇宙初创,星辰纵横,证明我们存在的世界并非是单一的,其他星球上也会有生命存在。”

      “星球?”秦觅疑惑地问,“我们活在星球上?”

      慕天知闭了闭眼,要命,还得从地圆学说开始说起吗?

      那就说吧。

      于是他口干舌燥地科普了一下地圆学说、日心说,好在读书人脑瓜子就是好使,接受能力也一等一的好,偶尔只是有些小疑问,很快就能融会贯通地理解,然后让他继续。

      当然,慕天知也不是什么科普大家,知识点讲太细他也说不明白,说了无数个“这不重要”,终于说到了重要的地方:“……世界也不是只有一个,而是存在着无数的平行世界,相互之间存在着相似又不尽相同的事物,在我生活的那个世界里,时间已经发展到了公元2027年,世界上再也没有如同大鑫这样的封建王朝,整个地球上的国家因为科技发达而联系得更加紧密,因此我能知晓很多来自西洋的理论学说。”

      于是他又费劲巴拉地解释了一下自己所学的历史,用来类比大鑫在这个世界的进程,让聪明的秀才很快知道了自己在时间长河所处的位置。

      秦觅若有所思地说:“所以,你等于是从平行世界的未来而来?”

      “对!聪明!bravo!”慕天知擦了把汗。

      他还真怕自己解释不清,让对方觉得自己在胡说八道。

      秦觅点点头:“明白了,难怪你所知道的东西,我闻所未闻,实在是超出了历史的范畴。”

      尽管中间那些理论学说他并不能全部接受,也不算完全听懂,但慕天知说的东西还是合乎情理的。

      “在我生活的那个时代,有个京川市,我就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市公安局类似于刑部的下属单位,负责管理治安、刑事等事务,刑侦队就是专管刑事案件。”慕天知说,“而穿越按照形式不同,分为魂穿、身穿和胎穿。”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魔幻,怎么感觉开始了穿越类幻想小说科普,不过这对自己而言,又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魂穿就是只有灵魂意识穿越过来,穿到某个人身上,从此以那人的身份活着,跟夺舍有点类似;”

      “身穿就是这个人本人穿越过来,等于这个世界多了一个他这号人;”

      “胎穿,就是灵魂意识穿越到这个世界里的未出生胎儿身上,出生后就是他本人,但保持着穿越前的记忆。”

      秦觅突然明白:“你说你既是慕烽,又是慕天知,是因为你其实是胎穿?国夫人生的世子本就是你?”

      “对,但情况又略有不同,胎穿过来后,不知为何,我在京川的记忆并没有被激活,而我们在矿井出事之后,之前属于慕烽的记忆被封锁,在京川的那一部分现世生活反而想了起来,造成了你我之间这样一个乌龙。”

      慕天知很确定这一点,是不是自己的记忆他虽然无法证明,但心里非常清楚。

      他兴奋地握紧秦觅的手:“现在总算好了,一切全都回到了正轨!”

      “既然你能穿越,还会回去吗?”秦觅却忧心忡忡地问,“你当初,又是为何才穿越过来?”

      慕天知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骤然沉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佰零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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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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