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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壹拾贰 这就是传闻 ...
这人真是坏透了!
秦觅确实很想骂慕天知,也不在乎什么北镇抚司的官威,但也此人的确拿住了自己的七寸。
如果自己在这里图一时爽,把镇抚使大人喷得满脸口水,恐怕这案子真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才是官老爷呢,自己一介白身,想参与查案,确实名不正言不顺。
梅淼去牵马,没在跟前,替慕天知牵来马的校尉把缰绳交出去之后就主动退远了些,没往他们这边看。
那就豁出去了!
谁让镇抚使也好男色呢!
“不能通融一下吗?”秦觅参考平日小倌们撒娇的做派,轻轻拽了一下慕天知的袖管,压低嗓音,尽可能让声音从鼻子里走一遭,“求你了。”
慕天知:“……”
这就是传闻中的天赋型选手?
声音不算绵软,夹得恰到好处;态度不算做作,娇得浑然天成,对于一个男人而言,算是把“撒娇”这个词诠释得恰如其分,并不引人反感。
再看那诚恳的、看上去无辜至极的眼神,还有一点受用。
但此人心机甚多,必须提防!
“不行。”慕天知冷淡道,“查案多有危险,请秦秀才莫给北镇抚司徒增负担。”
秦觅还想再软磨硬泡,就听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大人!”
循声望去,是窦乾窦坤兄弟,两人下马,一同对慕天知拱手行礼。
窦坤这个心直口快的,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地汇报:“禀大人,我俩刚从孙昶府上回来,他是昨天返京,晚上直接来找傲霜,来了胭脂巷才知道对方被杀身亡,当即悲痛欲绝,说是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要我们一定查出真凶。”
“昨晚几时回来,可有人证?”慕天知问道。
窦乾点头:“有,他大约是亥时左右抵家,除了家人和随从能证明,路上经过琉璃街的时候,还跟一个叫花子起了冲突。”
秦觅插嘴道:“这是为何?”
“说是那叫花子常在那边乞讨,是个老赖皮,见他马车富贵,便上前拦车讨要银钱。”窦坤回答,“孙昶丢了些铜板给他,那人嫌少,拦着车不让走,孙昶刚得知傲霜死讯,心中正难过,当下便生怒意,让手下把钱从叫花子手里抢了回来,扬长而去,这事儿周围的人都看见了。”
窦乾拱手道:“大人,我们觉得孙昶应该同本案无关。”
“那可未必哦。”牵马过来的梅淼神秘地对他们笑笑,“我们查到了新线索。”
窦家兄弟还没来得及问是为什么,慕天知先道:“昨晚后半夜下雨之时,可有人能证明孙昶在家?”
“这个……我们没问。”窦乾道,“孙昶与他正妻早就分院而居,他说他昨晚一个人伤神至凌晨才睡,左右应该没人。”
窦坤疑惑地问:“难道孙昶有嫌疑?”
慕天知翻身上马:“说不准,随我再去问问。”他低头看着旁边的秦觅,“多让你听到了一些,总该满足了吧?秦秀才,人要知足常乐。”
“我又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帮你啊!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秦觅看着他调转马头,连忙道,“大人,眼下情况紧急,你就不怕晚一天破案,会多伤一条人命吗?!”
慕天知没再搭理他,一夹马腹,冷酷无情地带着三人策马离去。
秦觅无奈地目送他们的身影离开,突然踟蹰,不知道该去哪里好。
怅然若失地回头,看到不远处局促地站着的陈茂,便上前问了一句:“月临还好吗?”
“不太好。”少阎罗走了,陈茂看起来自在了许多,摇摇头道,“本来好一些了,今天早上得知寒柯公子的死讯,又开始担惊受怕,既为两位公子难过,又怕凶手拿他这个刚当选的院首开刀。”
秦觅这会儿不想回家,怕自己坐不住会胡思乱想,便道:“我去陪陪他。”
“正好可以劝他吃点东西,这两天他都没怎么进食。”陈茂说。
秦觅对他笑笑:“好啊,正巧我也饿了。”
又走了几步,陈茂说:“方才大人们说的那个叫花子,我能猜到是谁。”
“你知道?”秦觅好奇道,“说是老赖皮,附近住户是不是都认识?”
琉璃街挨着胭脂巷很近,但自己并不常去,不记得有这么个人,也可能恰好没碰上。
陈茂点头道:“是啊,那人叫张四,看上去是叫花子,实际上是地头蛇,才四十出头,又没有残疾,不去找份工做,偏偏一天到晚在那片儿溜达,死皮赖脸要钱。有时候还会对过路的女子说些难听话,欺负一些流浪的小孩、老人还有傻子,总之讨厌极了,正经人都懒得跟他计较,远远看见了就只能绕着走。”
许是真的很烦此人,他越说越气,颇有几分义愤填膺。
“这样的人,顺天府不管吗?没人报官?”秦觅不可置信道,“我以为曜京的治安还不错。”
陈茂无奈:“这种人没犯法,没有名目抓他,关不了几天就放得放出来,官府懒得管。他也机灵得很,看到巡逻的官差就躲起来,要是谁报官让他知道,他出来以后肯定找对方的麻烦,附近的人不想得罪他,就只能这样了。”
“确实是麻烦。”秦觅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小时候他们家附近也有这种难缠户,就像那种身上治不好的癣,春风吹又生,实在惹人烦。
陈茂跟他说了两句,转头往厨房那边去,他便回到了小楼里,去了抱香公子月临的房间。
“觅哥!”前几天还骑在高头大马上神气游街的少年明显面色欠佳,一脸菜色地扑进了他的怀里,恹恹地说,“你没事就好,早上我听说镇抚使大人亲自去你家,把我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方才看见你安然无恙才放心。”
秦觅拍了拍他的后背,故意促狭道:“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真是杀人凶手?”
“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是凶手!”月临松开他,带他到榻上坐下,“再说,只有你是真心真意待我们好,不可能杀我们。”
“不会觉得我是不祥之人吗?我跟傲霜关系不错,昨夜又刚跟寒柯长谈过,可他俩都没了命。”尽管并不信邪,但此事太过巧合,秦觅也免不了往自己身上联想。
何况,父母当年也是因自己而死。
月临摇摇头:“你哪里不祥?若论关系,东篱院和竹影阁挨得这么近,我们这些人相互之间处得都很好,彼此之间也有往来——就比如说我吧,我的琴刚借给傲霜哥哥,他就出了事,寒柯哥哥刚把他的琴借给我,他也出了事,我看最不祥的是我!”
少年嘀嘀咕咕,小声道:“恐怕下一个要出事的也是我。”说罢又故作洒脱地叹口气,“无所谓,死就死吧,听说一下子被勒死,也不会很痛苦,死后对我做什么我都感觉不到了。早死早投胎,下辈子至少能做个清白之人。”
“别胡思乱想。”秦觅拉过他的手腕号了号脉,温声道,“酷暑本就难熬,又忧思过多,还不吃东西,怎么能不伤身体?别仗着年纪轻就不把自己当回事。”
月临噘着嘴,无所谓地说:“再把自己当回事又能怎么样,我还不是别人眼里的小玩意儿。这两天胭脂巷不肃静,那贾老爷也不来了,我倒是乐得歇两天,可之后呢?万一他再也不出现了怎么办?活着就得担心以后的事,还不如死了轻松!”
秦觅绷起脸:“再说这种丧气话,我可给你刮痧去去火气了。”
“不说了不说了,嘿嘿。”月临怕疼,立刻缩回手去,抱住膝盖坐在榻上,身上衫子薄,他骨架生得小,又瘦,看上去只有那么小小的一点儿。
看着他这惹人怜爱的模样,想想那年近半百、肥头大耳的贾老爷,秦觅只觉得这真是作孽。
要是自己有很多很多钱就好了,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熟门熟路地从一旁的桌子抽屉里取出一盒线香,拈出一根来在香炉里插好,又用火折子点了,能让人凝神静气的沉香气息便缓缓散发出来。
“你还年轻,总能为自己打算,用命赚来的钱要攥在自己手里,将来好赎身。”他温声道,“没事儿的时候多想想赚钱之道,念了那么多书识了那么些字,不是只为了装样子的。”
月临笑了笑:“知道啦!我之前也跟着傲霜哥哥学赚钱呢,他背着妈妈在外边投了几间铺子,说是将来每年都可以收分红。”
“铺子?”秦觅问道,“都是什么样的?”
“有刺绣铺子,成衣铺子,都不大,老板都是女子,傲霜哥哥觉得她们能自己开店很不容易,便想着支持一下,而且,他说做生意的男子看不上我们这种人,不会与我们分羹,只有这些初出茅庐的女子们才会愿意合作。况且我们也不懂别的营生,刺绣、裁衣倒是略通一些,将来赎身之后也能做这一行。”少年如数家珍地说。
秦觅心念一转,继续问道:“可是这样的新铺子容易赔钱,傲霜的钱是不是亏了不少?”
“没有啊,铺子在凤凰街,两个店主姐姐都心灵手巧,也很会做生意,之前去过一次,看着很不错呢,我跟着投了一点。”月临充满憧憬地说,“希望她们多多赚钱,我也多多拿分红,将来早一点赎身。”
“可傲霜跟我说过,他有一部分钱拿去周转了,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月临怔了怔:“这个我不知道。他都没跟你说,肯定不会跟我说了。”
“那你们偷偷赚钱这事儿,寒柯入伙了吗?”
“没有呢,傲霜哥哥怕知道的人多了容易传到妈妈那里,没敢告诉他。”
秦觅又问道:“这些日子,你有没有听说傲霜跟谁起过争执?除了孙老爷那次。”
月临从小几上的盘子里捏了颗葡萄,细长的手指剥着皮:“他脾气那么好,能跟谁吵架?别人跟他吵都吵不起来。”
“你再想想呢?争执也算。”秦觅追问。
月临把剥好的葡萄塞进嘴里,腮帮鼓起了一个小包,若有所思:“好像……有一次,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吵架。”
秦觅立刻道:“什么时候?”
“大概他出事前七八天左右吧,我正为选院首的事儿闹心,怕不能当选,便去找他聊天解闷儿,那会儿是晚上,我去他门外正要敲门,就听里边他和别人说话。”月临一边回忆一边说。
那是个同样闷热的夏夜,他拿着扇子去了傲霜房间门外。
天气太热,没招待客人的房间都敞着门,见傲霜那里房门紧闭,他还以为孙老爷来了,便没敲门。
刚要走就听见里边传来说话的声音,声音很模糊,勉强能听清几句:
“钱当然是用在重要的地方,我现在不急着赎身,所以先拿去做别的了。”
“赎身我一定会赎的,只是得晚一阵子。”
“不要着急好吗?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我当时以为他在跟孙老爷说话,没多想就走了。”月临说,“后来再问他,他说那天孙老爷没来,但我也没多问。”
秦觅陷入了沉思。
有什么事,在傲霜看来,比赎身更重要?
是投那几间铺子吗?可是记得他钱已经攒够了,不耽误赎身,只是碍于跟孙老爷的矛盾才没行动。
谁这么期望他快点赎身?
傲霜赎身的想法是不会动摇的,那他所谓“答应你的事”,是对谁?又是什么事?
往来于东篱院的人很多,一时间很难确定他见的人是谁,但听这语气,应当是比较亲密的人。
会是凶手吗?
稍后秦觅陪月临吃过了午饭,少年还是提不起精神,也没什么食欲,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了。
勉强吃饭同样不好,他便给对方开了个滋补汤的方子,调理一下身体。
临走的时候,他叮嘱道:“一定要保证休息,晚上好好睡觉,要是下雨害怕,就喊陈茂过来陪你。”
“好哦,我知道了,觅哥你没事就来看我啊。”月临殷切地说。
秦觅轻轻拍拍他的后脑勺,笑道:“放心。”
离开东篱院的时候,已经过了未时正,他回到一大早就被迫离开的家,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过着各种事儿,收拾早上没来得及整理的床铺。
看到眼前这一片凌乱,就想起早上被慕天知带走的情景,想到这个人,就不由地想,孙老爷那边,能查到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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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壹拾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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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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