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壹拾肆 实在不该再 ...


  •   “傲霜公子?他不是……”姑娘怯怯地看向那角落里的妇人。

      店铺本不大,妇人明显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对“傲霜”的名字也很敏感,闻言立刻转头看过来,随即走到两人面前。

      秦觅先恭恭敬敬地向她作了个揖:“这位夫人,在下秦觅,是名郎中,常为傲霜公子调养身体,此前他曾提及夫人身子多有不适,畏寒、手脚冰凉,乃至胁肋胀痛,希望在下前来为夫人诊治,今天终于抽出时间,来完成公子的……遗愿。”

      病症并非他胡说来碰运气的,操劳过度本就是生意人的常态,再端详这妇人的面色,心中便笃定她会有这样的症状。

      果然,听到他的描述时,妇人便忍不住轻轻点头,“遗愿”二字一出,她更是明显动容,转身指向内堂:“郎中请随我来。”

      内堂不大,是用来与人私聊的地方,简单而雅致,两人在圆桌边坐下,秦觅从药箱里掏出脉枕,放在桌面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温声问道:“傲霜公子没有透露夫人姓氏,不知您如何称呼?”

      “我姓梁,叫我梁夫人便是,夫家姓石,只可惜去得早,留下我孤儿寡母,为了谋生,便用了剩下的一点钱,开了这家刺绣铺子。”做生意的人都快人快语,梁夫人更是如此,她将手腕放在脉枕上,神情黯然道,“小本生意经营不易,幸好遇上了傲霜公子愿意与我合作,谁知道他年纪轻轻竟遭此横祸……”

      看来两人私交也不错,她说着说着便哽咽起来,拿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

      秦觅劝道:“梁夫人,您过于操劳,有肝郁脾虚之征,平日里应当多休息,少忧思,现在更要节哀顺变,公子在天之灵也希望看到您的生意能越来越好,过上更好的生活。”

      梁夫人轻轻点头:“多谢郎中。”

      “身体是需要调理,但无大恙,夫人放心。”秦觅借了一旁桌上的笔墨纸砚,写起方子来,“我为您留一副汤药,按方抓药先喝上一阵看看效果,之后若是想找我,便去胭脂巷那边的长青街,找秦宅便好,若是家中无人,可以留个字条,我回来看到,便会主动前来。”

      “那可太好了!不知郎中您诊金多少?”梁夫人从袖中摸出钱袋。

      秦觅连忙道:“在下是受托前来,怎么能收诊金,以后再说吧。”

      “也罢,我就不跟您掰扯了,将来需要什么绣品,尽管来我店里随意挑选。”梁夫人笑道。

      秦觅笑着点头:“那在下先谢过夫人。”随即深深叹了一口气,“只希望北镇抚司能尽快告破这桩案子,让傲霜公子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这案子交到北镇抚司了吗?”梁夫人惊讶道,“竟如此严重?”

      “是啊,听说那位少阎罗大人正在加紧追查,像是要从公子掌握的钱财入手,若是有都衍卫来问夫人的话,你不用慌张,如实回答就是。”秦觅宽慰她道。

      梁夫人立刻道:“我自然是不慌张的,我与公子合伙,契约印鉴俱在,不怕查。”

      “不知夫人是如何与公子相识的?中间是否有人牵线?”秦觅试探地问道。

      或许是他面相太善、待人太过亲切,亦或者是假借诊病拉近关系这方法实在管用,梁夫人不疑有他,竹筒倒豆子般地问什么答什么:“没有,就是一日他突然来店里转了几圈,便问我需不需要有人入股,接着坦诚相待,毛遂自荐了一番。听了他的情况,我当即就动了心,有送上门来的财神爷怎么可能往外推?!女子行商本就不易,但傲霜公子身份特殊,我既不用怕他算计我,也不怕他会惦记我,与他合伙,比跟其他人要放心得多。”

      “这倒是,他一看就是信得过的人。”秦觅附和道。

      梁夫人更是爽快道:“我知道他是想多赚些赎身钱,就又拉了前边那家成衣铺的方姑娘。那姑娘自己开个铺子不容易,但她真的心灵手巧,做的衣裳好看又耐穿,顾客盈门,急需扩大店面,也有不少人想入伙,但她都信不过,正好跟傲霜公子也聊得投缘,就又成了一桩美事。”

      “这可真是太好了,夫人您是热心人,一定会有好报的。”秦觅笑笑,“傲霜公子也总同我说想要尽快赎身,去过正常人的日子,本来听说钱凑够了的,可不知怎么的又耽搁了。”

      梁夫人攥着手绢的手轻轻一拍桌子:“这事儿我知道,是他听说有个朋友家里出了些事情,急需一些钱周转,便借了出去,就因为此事,本来要给方姑娘的入股钱还减了一些,说等着周转过来再补上。”

      “朋友?”秦觅疑惑道,“是什么朋友?我问过他,他有些闪烁其词,当时我便没多问。”

      梁夫人这会儿略显犹豫,绞着手绢欲言又止。

      秦觅叹息道:“估计是他怕告诉我,我会阻止他,看来那位事主不是个能信得过的人。”

      “这倒不是,应该是怕您知道了,会走漏消息。”

      “怎会有如此担心?难道我认识那位?”

      “这么说吧,郎中您常去东篱院,应该认识傲霜公子想帮的那个人,他是为了那人,才借钱出去的,但又不想那人知道。”

      秦觅装作有些迷糊的样子:“让我理一理,就是说,公子他想帮身边的一位某甲,才把自己的钱借给了跟此人有关系的某乙,但他并没有告诉某甲,是吗?”

      “对,我还怕我说不清楚,幸好郎中您聪明。”梁夫人笑道。

      “原来如此。”秦觅表现得恍然大悟,随即又问,“那位某甲可能是谁呢?”

      梁夫人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就知道这位某乙是庆平某乡人,钱是要用来修祠堂的,其实我听了之后有些担心,怕这钱说是借,其实就是给,很有可能打水漂,但傲霜公子不在乎,说赎身的事可以缓一缓,但这件事他必须要帮。唉,他可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

      “是啊,希望他能够早日转世,投胎到一户好人家。”秦觅道。

      梁夫人突然又道:“郎中,傲霜公子已经不在了,他的分红该怎么处理?我哪好意思自己吞了这笔钱。”

      “他无父无母,孤身在这世上,想来也没什么牵挂之人,等凶手落网,若官府没有说法,夫人可以拿那些钱去庙里给他供个长生牌位,其余的钱做些善事便好,算是为他积功德了。”秦觅笑道。

      离开凤凰街,他有些心神不宁。

      那位来自庆平某乡的某乙,到底是谁?

      庆平,这个地方听着耳熟,印象里好像有个人,也来自此地。

      可这人若是全然不知此事,应该不会跟命案有关系吧?

      这一天得了不少七头八脑的线索,可是没有一条能连成线,孙老爷那边秦觅根本不考虑,笃定此人就是幕后真凶抛出来的替死鬼。

      就算勉强说孙老爷想跟傲霜一刀两断没能断成,愤而杀人,可寒柯的死实在和他扯不上关系。

      秦觅依旧觉得,在北镇抚司冰窖里自己的那番分析没有问题,只是缺乏证据支持罢了。

      呵,慕天知你个大笨蛋,去查孙昶是吧,肯定要多走弯路的,回头不要哭着来找我!

      耗尽了心神也耗尽了体力,回到家匆匆洗漱后,秦觅便昏昏沉沉地睡去。

      这一夜没有下雨,晚上还有一点小凉风,或许是个平安的夜晚。

      然而第二天,还在美梦中畅游的他便被无法忽视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砰砰砰”“砰砰砰”,拍门声急促又大声。

      被拍响的不是院门,而是厅房门,人都不把自己当外人地进了院,还在这儿装什么装?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谁?!”秦觅恼火地大吼一声。

      拍门声戛然而止,外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

      冷淡威严,跟拍门声气质完全不一样。

      秦觅深深叹了口气,下床趿拉着鞋子出去开门。

      “哗啦”一声,慕天知眼前的房门被拉开,从这动静上就可以判断,此人心情实在不好。

      果然,那位俊俏的秦秀才此刻满脸乌云压顶,不爽地看着自己,质问道:“镇抚使大人是不是跑顺腿了?还是想同我再春风一度?不好意思,我虽未再进学,但好歹也是个秀才,不会做白日宣淫之事!”

      虽然不知现在时辰几何,但从天色和周围的寂静程度也能判断出来,此时为时尚早。

      邻居家的鸡都没叫呢!

      看来自己不用养猫,而是该养只恶犬,见人就咬的那种!

      秦觅愤愤地想。

      慕天知瞥见他发髻微乱,穿了一件很薄的中衣,腰带没来得及系好,领口快开到小腹,露出又白又瘦的胸口,窄窄的腰线隐在衣裳的走向之中,不由想起那天握在手中的感觉。

      努力把眼神挪到对方脸上,那满脸怨气的模样和阴阳怪气的发言又显得整个人生动极了,好看又可爱,像某种奶凶奶凶的小动物。

      此人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脸和身体都是,现在滴酒未沾、十分清醒,慕天知非常确定。

      实在不该再找上门来的。

      但……

      鬼使神差。

      也不完全是。

      “又发生了一起命案。”慕天知淡淡地说。

      秦觅还想骂人,正在脑子里挖词儿,被他这句话堵了回去。

      怔了怔又问:“又被我说中了?我又被当成凶嫌了?这次我可没说作案方式啊!死者是谁?”

      他歪了歪头,从面前人高马大的镇抚使大人身侧望过去,发现院门口没有别人:“没带人来?”

      “没人把你当成凶嫌,只有我本人过来,不是抓你,只是请教你。”慕天知说,“我记得你说过,那位指使者,可能要抛开他用得趁手的这把刀,他的确这么做了。”

      秦觅眨了眨眼睛,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个跟孙老爷发生冲突的叫花子死了?”

      “是死了一个叫花子。”慕天知意味深长道,“但是不是跟孙昶发生过冲突的那个,不太好说。”

      “你在说什么?死的叫花子不是张四吗?”

      “问过更夫,死者是张四没错。”

      秦觅又要发火了,眯起眼睛看着他。

      慕天知莫名地感觉到了愉悦。

      但在真的把人惹毛之前,他开口解释:“昨晚扣押了孙昶,我派人去盯着前夜与他起过冲突的那个叫花子,根据他车夫的描述还有当天目击者的证词,确认此人叫郑二,我的人盯了他一晚上都平安无事,早上死的却是张四。”

      “张四没惹孙老爷,却被杀了?”秦觅脑子飞快开始转动。

      慕天知问道:“方才你一下就说出了张四的名字,是怎么知道的?与他有过接触?”

      “没有,是昨天你们走后陈茂说的,说他是个老赖皮,喜欢缠着人要钱,可能他先入为主猜错了。”秦觅又问,“这个郑二也是这种人吗?他在哪里乞讨?确定是他没错?”

      慕天知认真回答他的问题:“郑二确实缠着孙昶要过钱,已经从孙家带来了车夫去辨认,两人都认出了对方,此人的确是琉璃街的老赖皮。而死者张四,也是个同样的货色,不过盘踞的地方在两条街之外,是百花南街。”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秦觅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问他,“凶手杀错人了?”看看院子的地面,“昨晚也没下雨,作案手法变了?”

      慕天知端详了他片刻,问道:“秦秀才打算就这样同我探讨案情?”

      “哦?我又有资格同你探讨了是吗?”秦觅还记得昨天此人过河拆桥的嘴脸,阴阳怪气道,“现在是大人不在乎我的危险了,还是北镇抚司缺人手了?”

      慕天知勾起唇角:“是我赏识你的聪明才智,愿意集思广益,这样的回答可否让你满意?”

      “不满意,我并不在乎被你赏识,不想被镇抚使大人的气势压制。”秦觅绷着脸说。

      “这样啊。”慕天知侧了侧身,让出一条路,“那就麻烦秦秀才同我走一趟,去北镇抚司住两天,现在案件越发扑朔迷离,你了解太多内情,本官担心你对外胡说八道,打草惊蛇,让真凶提前逃跑,只能先将你严加看管。”

      “你们北镇抚司是无赖吗?”秦觅咬牙切齿地问。

      慕天知莞尔,耸了耸肩:“敝司名声的确不太好。”

      秦觅:“……”

      “好,行,我与你聊,但现在我要洗漱,你,去给我买早饭!”秦秀才毫不客气地大声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壹拾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看看预收呀~ 《长星坠》 倔强腹黑贵公子攻vs浪子精分没正形受 伪骨科竹马少年互相救赎,成长为牛逼大能,最后携手对抗幕后boss、拯救世界的冒险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