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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壹拾伍 多智近妖, ...


  •   看到镇抚使大人乖乖骑马离去,秦觅心情大好,方才那点儿邪火也消了下去,赶紧打水洗漱换衣服。

      等到一切整理完毕,再看到厅房桌上摆着的琳琅满目的各色食物,他心情更加舒畅。

      镇抚使大人出手大方,买来的都是附近比较不错的早点,满满一大桌子,足够三四个人吃。

      “秦秀才可还满意?”慕天知的佩刀横放在桌边,自己负手站在一旁,彬彬有礼地问。

      秦觅把头上垂下来的发带往身后一撩,拉开坐墩坐下,并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很会买,这次不用我点菜,也买到我心坎儿里了。”

      “揣摩秀才的心思并不难。”慕天知在他旁边坐下,夹起一只新鲜出锅的炸糕放到他面前的碗中,“上次看出你嗜甜和油炸食物,也很喜欢小笼包;豆腐脑更是心头好,因为是所有食物当中吃得最多的。酸辣汤就差些,或许不太能吃辣。”

      确实观察力不错,秦觅心里评价道。

      他咬了一口香喷喷的炸糕,又问:“外面那条街上卖早点的那么多,你如何知道哪家好吃?”

      慕天知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想必秀才明白门庭若市和门可罗雀两个词之间的区别。”

      “那你回来得还挺快的。”秦觅舀起一勺豆腐脑,吸溜了一小口。

      “我这身公服有时候可以免去很多麻烦。”

      秦觅觑了他那件黑色的曳撒,“哦”了一声:“仗势欺人光彩吗?”

      “光不光彩,这次都拜秦秀才所赐。”慕天知似笑非笑,“秀才作为既得利益者,确定要打自己的脸?”

      秦觅便不出声了,低头边吃边琢磨。

      慕天知一晚上都是在北镇抚司睡的,天还没亮就被前来报信的下属给叫醒,直接去了案发现场,折腾完一圈,肚子也是饿的,这会儿大口往嘴里塞着小笼包,眼睛却片刻没离开过眼前秀才的脑壳。

      似乎又听到了转动声。

      他当然不是无计可施才来找秦觅,没有这秀才他也能破案,但很有兴趣听听对方的想法。

      “这个张四怎么死的?能确定跟前两名死者是死在同一人手里吗?”秦觅吃完了炸糕,抬头问道。

      饭还没吃完,他就没顾上擦嘴,颜色有些深的嘴唇沾了油脂,更显得饱满圆润,恍惚间,慕天知的脑海里就出现了那晚自己低头吻下去的画面。

      继而意识到,这好像是继那天之后,两人第一次独处。

      先是床上被翻红浪,现在又一起吃早点,好像过于亲密了。

      他抿了抿唇,抛开脑中杂念,回答道:“虽然没下大雨,也没有被扒光衣服,但从死者的尸体摆放逻辑能看出来,应当是同一凶手所为。”

      天蒙蒙亮的时候慕天知赶到出事的百花南街,案发现场被下属已经围了起来,有一个更夫面色惊惧地站在一旁,跟一个校尉说话。

      见他抵达,那校尉立刻来报:“禀大人,尸体是被这位更夫发现的,他说没有挪动过,死状就是这样。”

      死者上半身被脱光,露出来的皮肤上有被人殴打过的痕迹,裤子还穿在身上,脚上的鞋掉在旁边,双手高举过头顶,头歪向一边。

      戚鸾音就蹲在他的脑袋旁边检查尸体:“死者死前曾经被暴打了一顿。”她戴着麻布手套,轻轻地按压死者脸上和胸口上的皮肤,又落在他颈间的勒痕上,并从脖颈处捡起了几根细草,“脖颈有勒痕,仍旧用的是草绳。”

      她隔着裤子,在死者的魄门处按了按:“这里没有被塞东西。”

      “等等。”时空拉回秦宅厅堂中,秦觅打断慕天知的描述,“只是被打伤吗?这么暴力伤人,最后还只是把人勒死?”

      “不是。”慕天知看着他,思绪又回到了现场。

      他绕过戚鸾音,看到了死者,此人歪向一边的半个头几乎被砸烂了,血流满地。

      “根据流血的状况初步判断,死者是被殴打致死,不知何故,凶手之后又用草绳狠狠勒了他片刻。”戚鸾音双手扳正了那颗脑袋,表情震惊,“死者口中被塞满了碎石块。”

      “碎石块?”秦觅有一点意外,随即便想明白了,喃喃道,“用草绳是因为行凶者养成了‘习惯’。哪怕已经用别的方法把人杀了,还是会习惯性地补这一下。”

      慕天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不会怀疑这是模仿作案?”

      这秀才,确实对凶手的行为有着非常敏锐的预感,如果活在现世,不是犯罪心理学和行为学方面的高材生,就是潜在的犯罪者。

      “模仿?”秦觅摇摇头,“这个节骨眼儿,附近人人风声鹤唳,谁家蠢人会这个时候出来模仿?万一栽赃不成,把之前的黑锅全背自己岂不是划不来?况且流传出去的凶手作案方式一个是勒死,一个是魄门塞物,如果是模仿的话,为什么不做足全套,而擅自改动?”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慕天知:“只有能自圆其说的初创者,才知道该怎么改。”

      “没有等雨天动手,说明行凶者认为张四不需要用雨水‘清洁’;没在魄门塞物,但令其上半身暴露于外,口中塞满碎石,说明行凶者认为死者犯的是口业,也算是嘲讽的方式之一,本质上致人死地的手法没有变,应当是同一凶手所为,这应该就是大人口中所说的尸体摆放……逻辑。”

      秦觅好奇地问:“大人口中所用的词汇甚为高深,我大概能猜出这词的意思,但还希望大人为在下详解。”

      难得见他虚心求教,慕天知也不吝赐教:“意思是思维的规律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逻辑。”

      秦觅顿时明了:“原来是名辩学(注)。”垂眸眼珠一转,又问,“大人为何觉得这件事,印证了我所说的,幕后指使者要抛弃他用得趁手的这把刀?”

      “秦秀才显然觉得,孙昶是被陷害的,对吗?”慕天知喝完了自己面前剩下的大半碗粥,结束了进食,拿出汗巾来擦了擦嘴,“你觉得幕后指使者找到了替罪羊,接下来肯定要把刀扔掉,跟自己撇清关系。”

      “张四尸身的摆放方法虽然跟前两名死者在逻辑上存在着一致之处,但细究下来,完成手法略显粗糙,像是没有经过指使者的指点,行凶者只是机械重复‘嘲讽’和‘塞物’两招,有一点东施效颦的意思。”

      “上一次我们研究寒柯的死法,认为打他耳光的是指使者,而非行凶者,因为那位指使者并不惯用武力,不会动辄用如此暴力的表达方式,而这次张四在死前被暴打了一顿,应该是行凶者亲自动的手。”

      “所以现在看来,这次的张四之死,是行凶者独自行动下的一次拙劣复制,殴打也充满了复仇意味,没有大雨掩盖行迹,现场会暴露很多线索,乐观一些的话,我们应该很快能查到行凶者是谁,而这一切,是指使者故意把行凶者推出去的。”

      秦觅比他吃得慢多了,到现在才吃完了一块炸糕,碗里的豆腐脑下去浅浅的一层表面,手中筷子夹着的小笼包刚咬了一口。

      包子受了一点皮外伤。

      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说:“那就祝镇抚使大人早日将真凶抓捕归案。”

      “昨天戚鸾音在寒柯胃里找到了一块布片,又破又旧,表面涂了桐油,有防水的作用,味道很臭,我们推测是接触粪便用的手套,但很难确定使用者是谁,毕竟很多人都会接触到这个。”慕天知说着,率先注意到秦觅的眉头皱了起来,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合时宜的话题。

      他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忍俊不禁道:“抱歉,我习惯了。不过秦秀才看尸体都不怕,还介意这个?”

      “两回事好吧?”秦觅胃里有那么一点点荡漾,把吃了一半的小笼包放到碗里,“然后呢?”

      慕天知继续道:“今天张四的尸体被发现之后,我更倾向于,这次行凶者杀他,是出于私仇。”

      “哦?是吗?”秦觅脑子里飞快转着想法,突然间产生了一个怀疑。

      慕天知看见他眼睛瞬间亮起,立刻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秦觅垂眸,密实的睫毛挡住眼神,接着道,“看来此案很快就要结了。”

      “为何这么说?”

      秦觅思考片刻:“据我推测,指使者本就有意栽赃孙老爷,知道孙老爷跟一个叫花子起了冲突,恰好那行凶者也与一个叫花子有私仇,他便教唆这位行凶者浑水摸鱼,趁机复仇。就算杀的人不是郑二,但都是叫花子,将来那行凶者落网,官府也会当他杀错了人,还是会把这笔账算在孙老爷头上。”

      “不会太牵强了吗?在百姓眼里,北镇抚司就这么不中用?”慕天知冷淡地看着他。

      “北镇抚司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不是吗?比起审理朝中各位大臣,民间这样的凶案,抓到凶手不就行了吗?”秦觅笑得有点坏,语调揶揄,“反正行凶者没抓错。”

      慕天知不错眼珠地盯着他:“那你说,为什么真正的指使者,不怕这位行凶者将自己供出来?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使得这位行凶者对他如此言听计从?”

      “我可是乱猜的啊。”秦觅故意强调了“猜”这个字,“要我说,这位行凶者,或许是个不识字的哑巴,无法指认别人,而那位指使者,可能平日里对他照拂有加,因此形成了这样稳固的关系。”

      此言一出,慕天知并未接话,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厅内安静了半晌。

      高高升起的阳光从敞开的门中照进来,正映在秦觅的身上,把秀才照得金灿灿的,看上去人畜无害,乖巧又可爱。

      只是那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一点促狭,还有一些捉摸不透。

      慕天知见过的人太多了,真正天真无邪的和胸有城府的都不少,而秦觅,在此刻看起来合二为一,很能唬人。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秦觅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莞尔道,“难道镇抚使大人在给我相面?看出我运势如何了么?”

      慕天知没接这话,而是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想?包括上一次在冰窖里,对真凶心理的揣测。”

      “‘心里’?是指想法吗?大人口中的新鲜词儿真不少。”秦觅随口道,很坦然地回应他的问题,“因为如果是我,动机差不多就会是这样。种种线索都能看出来,真凶应当是傲霜身边比较亲近的人,可越亲近,对他的期望就会越高,可当现实承受不了这个期望的时候,一切就会轰然倒塌。”

      “正常人可能就放弃了,毕竟人能管好自己就不错,可偏偏有的人总会觉得不能接受,想办法要惩罚他、审判他,可能这就是爱之深、责之切。”

      “至于笼络一个乖巧听话、没什么想法的人为自己作用,岂不是更容易理解?一切不过是为了满足他的掌控欲、同时保证他能及时脱身罢了。”

      “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掌控欲,不是吗?”秦觅似笑非笑地看着慕天知,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调侃,“镇抚使大人也一样。”

      在床上那样霸道。

      慕天知的喉结上下一动,深深凝视着他:“秦秀才对于这些不正常的思维方式实在是洞若观火,如果当年没有放弃进学,而是得了一官半职,将来这大鑫朝堂上,势必会卷起一阵风暴。而今即便你只是一名游医,若想作奸犯科,恐怕也是易如反掌,至少蛊惑人心的本事令人不敢小觑。”

      在现世,一直苦苦追缉的那个犯罪嫌疑人即是如此,三言两语便能让人甘心情愿为他所用,成为他手中的利刃。

      慕天知实在不想看见秦觅也成为这样的人。

      多智近妖,未必是好事。

      秦觅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评价,怔了怔,哭笑不得道:“镇抚使大人不是文官,倒也拐弯抹角骂得如此难听。”

      “有些话或许算是交浅言深,但我衷心希望,你能做个好人。”慕天知眸色沉沉地看着他。

      “这话说得有些晚了,小烽哥哥。”秦觅面色突然变了变,“我早就不是什么好人了。”说着向他伸出一只手,“这手上,沾满了鲜血,你信不信?”

      慕天知看着那只修长白皙的书生手,摊开手掌从下方轻轻一托,又很快收回手去:“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秦秀才,想来这话的意思你比我更懂。”

      他站起身,将佩刀系回腰间:“或许你对官府没什么信任,但我既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就可以对你承诺一句,这案子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罔顾任何一个人的性命!”

      “是吗?那你可要快些了。”秦觅的心情一下子非常不好,脸色难看了许多,“杀人是有瘾的,那个真凶尝到了这种畅快的感觉,只会越来越停不了手,现在杀人间隔越来越短就是证明。哪怕他丢弃了现在的这把刀,也会找到新的刀,甚至自己亲自出手!”

      慕天知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大步走出门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壹拾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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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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