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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兄终弟及 ...

  •   那天过马路时,我心神恍惚,没留意红绿灯。林誉为救我冲出马路,被车撞倒。

      他得了脑震荡,不算太重,却偏偏失了忆。

      医生说和心里因素有关。我以为,是弟弟的死对他打击太大。

      后来,大学一毕业我们就结了婚。若不是婚礼没有对外公开,大概也会成为营销号笔下“世纪婚礼”的一员吧。

      婚礼真的很美,完全是我梦想中的样子。后来我和婚礼策划师偶尔会在网上聊天,一次她对我说,做了这么多年策划,我先生是她见过最用心的新郎——整场婚礼的设计图,都是他自己画的手稿。

      可他明明不会画画。从儿子小宝学会涂鸦时我就发现了,他有时陪孩子一起画,我只能说,不愧是父子,画得一样稚拙。

      小宝是我们的儿子。结婚没多久我就怀孕了,如我之前所说,我没有工作过。

      即便他无微不至地照顾,生产后我还是患上了产后抑郁。那段时间,我一度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我开始接受心理咨询,为我做咨询的是靳宇阳。

      那时我完全无心看顾孩子,是林誉一手带着。

      治疗持续了一年多,我才渐渐好转。我父母那辈人理解不了我的状态,几次差点起冲突,都是林誉在中间调停。

      说实话,他很好地安抚了我父母的情绪,也稳住了我。只要能在家里完成的工作,他绝不去公司;实在推不掉的要事,才会请我父母来帮忙照看孩子。给他们买的保健品,更是不计其数。

      对我,他没有施加任何压力。他带着孩子睡在一楼的次卧。房间隔音很好,我从未被孩子的哭声吵醒。但有时我半夜失眠,去厨房喝水,路过次卧,会看见他正抱着孩子喂奶。

      他看见我,会轻轻示意我等一下。喂完奶出来,他压低声音问我:“怎么了?”

      我说想喝苏打水。

      “要不要在二楼放个小冰箱?”他问。

      我摇头:“太吵。”

      “那你给我发微信,我帮你拿。我手机静音,但手表会震。”

      瞧,再挑剔的人,也找不出他半分错处。

      直到去年,我开始频繁地做梦。梦里是另一个男人——我看不清他的脸,却清楚地知道,我爱他。那是一种我对林誉从未有过的感觉。

      我没有告诉林誉这些梦,而是去找了靳宇阳。她为我推荐了史密斯教授。

      我不希望林誉知情,于是请靳宇阳帮忙询问史密斯医生,是否介意到她的诊所来为我诊疗。我说,钱不是问题。

      说这话时,靳宇阳朝我竖起拇指,说我豪气。可我知道,这种依靠婚姻实现的经济自由,最不牢靠。

      但或许有钱能使鬼推磨,史密斯教授答应先试一次。

      第一次催眠结束后,他就告诉我:我被催眠过。那些梦,是被隐藏的记忆。但对方的催眠手法很精密,他需要时间。

      “您是否找过其他医生进行催眠治疗?”他问,“我问过靳医生,她说没有为您做过。”

      我点头:“有过。几年前,在您的诊所。一位叫牟慕的医生。那时我失眠严重,他为我做过催眠。”

      史密斯医生明显愣了一下。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具体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219大案嫌疑人落网那段时间。我当时负责看守嫌疑人,心力交瘁。”

      他叹了口气:“何女士,我愿意长期在靳医生这里为您做心理咨询。”

      “谢谢。”

      三个月前,我找回了全部的记忆。

      我的恋人,我的爱人,早在八年前就不在了。

      那天,他说了许多次“我爱你”。可我说……我不爱他。

      不是的。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说了假话。

      在咨询室里,我哭得不能自已。史密斯教授递来纸巾,我甚至无力去接。

      “何女士,您知道我为什么答应您在这里长期咨询的请求吗?”

      我哽咽着摇头。

      “我的诊所里,从来没有一位叫牟慕的医生。”

      我一时忘了哭泣,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他没有看我,继续说道:“我不在国内时,诊所不会营业。”

      “那……”

      “我以前有个学生,叫林礼。他曾在我这里实习过一段时间,后来被我开除了。”

      我下意识反驳:“林礼?可那时他明明在警局,不可能出去。”

      他有些同情地看着我:“何小姐,恕我冒昧——你们当初凭什么认定,抓到的人就是林礼?”

      “在他家……”

      他打断了我的话:“在林礼家抓到,就一定是林礼吗?他们是兄弟,出现在对方家里,很奇怪吗?你们抓到的‘林礼’,亲口承认过他就是林礼吗?”

      我愣住了。案件虽已过去八年,但这段记忆我也遗失了八年。如今骤然想起,一切仍如昨日般清晰。我努力回想:“指纹……我们在现场发现的指纹,在库中比对为林礼,和抓到的人也一致。”

      史密斯教授摇头:“据我所知,他们出生时指纹技术尚未成熟。大约八九年前,贵国警方才开始号召成年人录入指纹。我说过,他们是兄弟。林礼要拿到哥哥的身份证,并不难。”

      我回忆着那些曾被忽视的细节,得出了一个令我浑身发冷的结论——

      八年前死去的,是我的恋人林誉。而如今我的丈夫,才是真正的杀人犯林礼。

      还记得他们兄弟第一次在警局见面时,我朝房间里喊“林礼”,他没有反应,反而是“林誉”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时我以为“林礼”只是不想理我。可现在想来,即便是刚相识时,他也几乎没有不回应我的时候。

      还有一次,我提起“林礼”,他说“别再说他”……

      以及那次我说“你哥哥”,他反问的那句“我哥?”。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他让我联系他“弟”——第一次说的是“弟”,后来才改口“哥哥”。

      曾经忽略的细节,此刻如潮水般涌来。

      所以,我们的犯罪侧写没有问题。杀人的确实是林礼,只是我们错把林誉当成了林礼。

      那么,当初发短信约我去废楼的人,是真正的林礼——也是我现在的丈夫。

      “林礼冒充了林誉。死去的是哥哥林誉。”

      换言之,在警局与我相爱的是林誉;而催眠我、篡改我的记忆、与我结婚的,是林礼。

      史密斯点了点头:“恐怕是的。但奇怪的是,林誉起初显然没有替弟弟顶罪的打算。是什么让他突然认罪了?”

      我重重闭上眼。

      “史密斯医生,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希望您能保密。我先回去了。”

      我想,我知道林誉为什么会突然认罪了。

      我曾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才从凶手手中捡回一命。但不是的。

      林礼根本没打算杀我。那只是一个警告——对林誉的警告。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天他看到我颈上的伤后,突然提出要见“林誉”,随后又认了罪。

      因为我。

      胃里一阵翻搅,我冲进卫生间,伏在马桶边吐空了胃。

      林礼那场所谓的车祸失忆,不过是他演不下去了。人怎么可能完全取代另一个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天他说了那么多次“我爱你”。

      可那天我说,我不爱他。

      “呕——”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灼烧感沿着食道蔓延。

      其实,当他不让我停药时,我就该察觉了吧。“牟慕”医生——呵,“木”加“木”,不就是“林”吗?

      最后我还是回了家。我和林礼的“家”。要想找到证据,就不能打草惊蛇。

      回家前,我去了趟手机维修店。被告知我的手机里被安装了定位系统。

      呵,真不愧是他。

      我没有让人移除,只是买了个新手机壳,换了张钢化膜。林礼必然会知道我去了维修店,我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晚上,我靠在床上刷短视频。他脱鞋上床,凑到我身边:“在看什么?这不是那个有名的花滑运动员‘橘子’吗?你喜欢他?”

      “不是。”我坐直身子,“新闻说,经常抨击他的一位花滑运动员,被拍到和一个因为长得像他而出名的牛郎去开房。”

      我点开评论:“网友都在说什么替身文学、嗑疯了之类的。”

      他挑了挑眉:“不就是为了羞辱他吗?”

      “什么?”

      “本人碰不到,就用这种方式,让所谓的‘替身’雌伏身下来羞辱他。”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林礼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明明林誉已经替他顶了罪,明明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林誉的所有。

      他并不需要我。在他的计划里,我其实可有可无。至少,在林誉为他顶罪之后,我毫无价值。

      我一直想不通他为何要与我结婚。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兄终弟及。在他心里,我和公司没有区别,都是林誉的遗物。他要取代林誉,继承他的一切——所谓“一切”,自然也包括我。

      哦,对了。我比那些死物还多了一点用处:可以用来羞辱死去的哥哥,让他永世不得安宁。

      真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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