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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昼夜 一切都仿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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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一个时刻,有一束光照进了孔安濒临枯竭的生命里,可惜那束光太短暂、太稍纵即逝了,就像是黑夜与白昼的轮回,永远都在瞬息之间,永不放缓,永不停歇。
澧兰对孔安的爱,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遍布了她的身心,她从来都不愿意承认那个其实她早已明了的事实,她对他的爱始终有缺口。
孔安则比她更早发现这个问题。
澧兰说:“有一天,他终于愿意对我敞开心扉,如果我能聪明一点,如果我那时就能够看懂,我会牢牢把握住那一天。可能,那是他唯一一次,最接近于爱上我的时刻。”
那一天,孔安在澧兰面前摘下了口罩。
澧兰看了他很久,一动不动,然后转过身去,继续方才的工作。
但她的心绪已经乱了,她不知道孔安看出来了没有,她很怕他会看出来,但她又无法掩盖那一瞬从心底萌发、充盈于神态的感觉,她难过极了,却第一次觉得眼睛干涩,满腔地悲痛没有化作泪水敲击她在多次修补中日渐敏感和脆弱的皮肉。
孔安说,他如今的样子会吓到她。这是真的。
澧兰说,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她都喜欢他。这是假的。
澧兰却不愿意承认,她说:“其实我还是很喜欢他,只是在那一瞬间,想到他从前的样子,会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失落……不仅是失落,还有痛苦、悔恨,恨我为什么没能早一点接近他,恨我遇到的为什么不是从前的他。”
孔安当然能够察觉到,从澧兰那片刻的失神中,从她眼里划过的惆怅中。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澧兰也努力地维持着与他原来的关系,她待他依然温柔、依然体贴,是街坊朋友眼中的最佳女友。孔安也似从前般顺从地享受着她的爱与付出,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有一天,澧兰搭同事的顺风车回家,远远地看到他站在阳台上,第一次没有跟他打招呼。
那天,她上楼进屋后,沉闷了很久都没有说话,直到她把晚饭做好,在餐桌边摆筷子的时候,忍不住说了句:“你怎么不戴口罩了?伤口遇风不好。”
孔安依然坐在靠近阳台的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笑着说:“你之前不是说,伤口闷着不好吗?”
澧兰的心咯噔一下,感觉被人扼住了喉咙,整个呼吸都被紧闭了。她抬起头来,看着阴影里孔安日渐暗淡的轮廓,心想:她完了,她彻底完了。
那天晚上,澧兰辗转难眠,她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感觉,她觉得孔安会离开她,她觉得她将要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于是,她穿上衣服下床去,走出房门,守在孔安的房门前,守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孔安一打开门就看见她抱着腿在门口坐着,这场景又令他想起一些不愿想起的画面,他看着澧兰,很久都没有开口。
澧兰也看着他,她一夜都没有睡,却没有丝毫的困意,她扶着门墙站起来,说:“孔安,对不起,你不要难过。”
他摇摇头,说:“我没有难过。”
澧兰上前一步,伸出手来,却僵在半空,像从前一样,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她僵硬地收回了手,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对他说道:“孔安,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把你变成以前的样子。”
孔安并没有感到惊讶,好像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样,但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情感波动,他并不为此而欢喜,对于这些常人最渴求的东西,他没有丝毫的向往和兴趣,他说:“可是我一点儿也不想变回原来的样子,一点儿也不。”
澧兰抿了抿嘴,她好像知道他会这样想,也隐约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想,但是她还是会有一点点不甘心,她太喜欢他从前的样子了,尽管在他心里,那样子曾给他带来了很多的痛苦。
然后澧兰就开始后悔,她在孔安面前说话一向都很小心,会权衡利弊,只有这一次,或者说,自看到他残破不堪的真实容貌以后,在内心那一丝失落与对过往的他的怀念中,她的心开始变得烦乱,嘴巴也渐渐变得不听使唤。她尝试着去弥补自己冲口而出的那未经深思熟虑的话,她说:“我明白,我明白。孔安,你当我没说过好了,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孔安很平静地对她说:“我没有怪你。”他从前也对她说过这句话,只不过,这一次,语气平淡地像是堕入了寒冰。
澧兰突然很想哭,但是她忍住了,继续恳求他:“你也不要走,好不好?”
澧兰常常回想,如果那一天她说这句话时哭了,孔安会不会因为心疼她而留下来?她自嘲地说,她总是坚强得不是时候。
其实,那一天,她甚至不想去上班了,她很怕,她总觉得她一走,再回来就见不到孔安了。但是孔安安慰她说,“你不要想这么多了,我没事的,不会走的。”
他说这句话时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所以澧兰相信了他,哪怕他的脸不复从前的完美无缺,你也总能从他不经意间流露的某个神情中寻找到昔日的影子。这就像澧兰最初说过的,孔安的美是动态的,不是寄附于一个固定的皮囊,也不会因为一个皮囊的损坏而彻底毁灭。
澧兰虽明白这一点,但她还是会渴望去修补那一个被损坏的皮囊,她曾经说过,她太追求完美了,完美主义,有时并不是好事,尤其是在这件事上。
那天被孔安的笑容重建起信心的澧兰请求他:“你今天就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回来,好吗?”
孔安很顺从地答应她说:“好。”
澧兰笑着点点头,背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他叮嘱道:“真的不要走,等我回来,等我回来。”
孔安看着澧兰深情的眼神,对她点了点头。澧兰一直都愿意相信他,只是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孔安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信守承诺的人。
所以,那一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推开房门,再也不见了孔安的痕迹,一点一丝都没有,好像他从未来过一样。
那天晚上,澧兰像疯了一样跑遍了所有的车站、码头,她说:“我很怕他再去跳海。”
那天晚上,澧兰在她最初遇到他的那个海边留了一夜,深夜寂寞的古树与她遥遥相伴,一切都仿佛在昨天,一切却都再回不到昨天。黑夜里,澧兰像个幽灵般静伫于平静的海面之侧,她等待着、虔诚地企盼着,黎明到来的时候,天边的第一缕曙光能够带她回到那个她遇见他的清晨,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一次,他不再是那样伤痕累累。
“所以,他去跳海了吗?”我问。
“没有。”澧兰说,“不过跟跳海也没什么分别了。”
澧兰很后悔,她想,如果她再努力一点点,孔安就会留下来,他就不会回去。他决定回去,就是决定奔赴死亡。
孔安回去的时候,是静悄悄的,就像他离开时一样,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意。自他的名字从网络搜索引擎中消失的那一刻起,这里就再也没有记得他的人。或许有,也只能隐而不说,默默怀想。于是,那也与没有没什么不同了。
夏末未尽的初秋时期,这座城市已在清晨和夜晚覆上了一层凉意。
夕阳未至的下午,孔安站在一座背光的砖墙后,默默地盯着墙外紧邻的那所庄严肃穆的黑门。那是这座城市中最阴暗的地方,是隐匿于繁华之中、积聚了一切罪恶的地方。
纯熙还穿着那条不合时宜的白裙子,在这个庄严肃穆的铁门外与狱警交涉着什么。
十分钟后,她跟着狱警踏进了铁门一侧为她敞开的小门。
冷清的探监室里,隐匿着一道若隐若现的霞光。
韩彩城在狱警的陪同下,颤颤巍巍地在纯熙面前坐下。
隔着一道玻璃,他愈发深重的皱纹和白发清晰可见。他问:“你怎么来了?”
纯熙面无表情地反问:“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在他们的协定里,纯熙必须每个月来看他一次,但在他入狱的半年里,她一次也没有来过,这是第一次。
韩彩城笑笑说:“我以为你不会遵守。”
她确实没有遵守,只是没有遵守得不够彻底。韩彩城之所以定下这个协定,是为了制止纯熙的出现,这个时候,他们不宜有太频繁的相见。那时候纯熙盯着那个令她两眼闪光的数字对他说:“我钱都拿到手了,为什么还要听你的?”
韩彩城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不希望纯熙再来看他,所以他必须立下协定要求她来看他。因为他知道她不会遵守。
这时候的纯熙已经没有了旧时的生机,在他的面前,她也不再似从前那般精心装扮,苍白的面容和干裂的嘴唇仿佛昭示着她残存无几的生气。
韩彩城问:“纾意有找过你吗?”
“没有。”纯熙说。
“你怎么不跟他走?”韩彩城又问。
“你希望我这样吗?”纯熙看着他,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韩彩城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叹道:“我已经无法束缚你了。如果你能过得更好,我会祝福。”
纯熙的笑更深了,牵扯起她干裂的嘴角,渗出一丝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的血腥,她说:“可我不想跟他走。我讨厌他。”
韩彩城曾说过,成功,是无法靠一个人的力量实现的,无论你多么有智慧,多么有手段,都不可能在没有工具和奴仆的情况下徒手建高楼。所以他很欣赏纯熙,他对纯熙说,她让他想起了他年轻时的样子,为了一个目标,可以不择手段,抓紧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物,去争取自己想要的成功。
韩彩城说,“白手起家”是资本家最大的谎言。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成功的商人是真正的“白手起家”。他们或许依靠父辈、或许依靠配偶、或许依靠金钱、美色交换得来的权钱支持,获得了罪恶而坚实的原始资本,如此,他们才有能力去建造自己脑海中规划已久的高楼。并且,在建造的过程中,他们不会有一刻愿意放弃那些支持他们起飞的地基,他们会继续依靠它们、维持它们,去给自己的大楼添砖加瓦。直到有一刻,当他们的地基坏死的时候,他们便会和自己建造的高楼一起为这些曾支持他们的地基殉葬。
那一天,韩纾意对纯熙说:“跟我走,我会让你过上你梦寐以求的富贵生活。”
纯熙拒绝了他,她说:“我讨厌你,我看见你就恶心。”
这样的言语攻击本是他们之间的常态,但是这一次,韩纾意没有像以前那样被她逗笑,他神色凝重地问:“你想死在这里吗?”
纯熙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一眼,她冰冷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跟你在一起,比死更难受。”
韩纾意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道:“纯熙,你恨错了人。”
他出门的时候,保镖归于原位,除了跟他走,他不会给她任何独自自由的机会。
韩彩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儿子。
也正是在那天晚上,韩彩城对纯熙讲述了他和韩纾意的过往,他问纯熙:“你知道纾意为什么不相信我吗?他是我唯一的儿子,却总是担心我会把财产交给一个异姓的女人。所以他费尽心机、处处提防……我都替他觉得累。”他叹了口气,笑道,“因为他不相信没有血缘的亲情,恐惧没有血缘的爱。”
纯熙闻声回过头来,她看着韩彩城,看着他一贯和蔼却神秘莫测的笑容,仿佛听到了黑夜呼啸的寒风里奔腾的魔鬼的呼唤。
“我的身体,不是近几年才这样的,很早以前,就落下了病根……因为一场攀岩,我从山上摔下来,就变成了这样。”韩彩城平静地说。
韩纾意的母亲,那个拥有强大的家族背景,帮助他发家致富的女人,曾经也有着一具年轻的身体,一颗火热的心。所以,面对韩彩城因意外而提前衰老的身体,她不可避免地做出了与纯熙同样的事。只不过,那个男人并不如孔安这般难以掌控。韩纾意很轻易地就掌控了他。在妻子大着肚子来找他离婚的时候,他对她说:“你不要急,三个月后,如果那个男人还在,我就和你离婚。”
其实,根本不必三个月,三天后,妻子便找不到那个男人了。韩纾意给了他一笔钱,他愉快地接受,愉快地听从他的指示永远地消失在他和妻子的视线里。
妻子流着泪对他说:“我恨你。”
韩彩城只是告诉她:“你应该恨那个欺骗你的男人。在他的眼里,你只值三百万。”
妻子捂着肚子骂他说:“你神经病!我都怀孕了,你还留我做什么?就算他走了,我也要跟你离婚,我不喜欢你,我不要一辈子跟着你独守空房!”
韩彩城温柔地拥抱她,安抚她激动的情绪,他说:“你跟着我,不一定要独守空房啊……”他笑了笑,在她耳边呓语般地说道,“你跟着我,我会给你找靠谱的男人,我不会让你被那些狡猾的男人骗。”
最后,他将耳朵贴在妻子的肚子上,听着其中正在孕育的生命声响,笑着对她说:“孩子留下来,我需要一个后代。”
韩彩城并不知道,韩纾意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他和妻子均没有对此泄露过半点口风,但或许是他与妻子之前非同寻常的夫妻关系,或许是韩纾意的亲生父亲赋予他的天然的对金钱的强烈渴求,促他在对家庭关系的敏锐洞察中捕捉到这一真相,从而不得不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曾经的韩彩城,为了财富、地位,可以不惜一切,可以容纳一切,并在漫长的岁月里把这种被动的忍耐内化为由心而生的乐趣。
而今天,以亡妻为基点建立起来的地基不在了,他的靠山倒了。牵一发而动全身,行贿罪是法律公义对他最轻的判决。在这个暴风雨来临的前夕,他凭借着多年建立起的敏锐嗅觉以最快的速度做好了最大限度的财产转移和分配,他告诉纯熙:“我跑不了了,但我的财富不会就此终结。我会东山再起,在此以前,我要把我东山再起的根基托付给我最信任的人。”
纯熙终于明白了韩纾意的焦躁从何而来,那是第一次,在她面前,他好像总也沉不下气来。
在这一点上,韩彩城要强过韩纾意,毕竟在很多时候,智慧都离不开岁月的积淀。
纯熙却并不相信老谋深算的韩彩城会这样轻易地相信她,她觉得奇怪,笑着问韩彩城:“你信任我吗?你什么时候信任过我?”
“我信任你,纯熙,我一直都很信任你,在你认识孔安以前。”韩彩城说。
纯熙的眼睑微颤,她不能再听到孔安的名字,但韩彩城必须点醒她,他太希望看到从前的她了。
韩彩城将一叠银行卡、房产证和股权转让书放在她的面前,说:“纯熙,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做到了,这些全部归你。”
除去韩纾意提前转移的部分,这也不是韩彩城全部的财产,但却是他在即将到来的牢狱之灾的阴影下能做到的最大弥补。他说:“如果今后,我出不来的话。这些,加上你提前拿走的那些,足以让你过上三辈子衣食无忧、富贵奢靡的生活。”他靠近了纯熙的脸,看着她沉寂已久的眼睛里再度露出光亮,忍不住笑道:“纯熙,这是你梦寐以求的,这是你牺牲自己、在我身边委曲求全十年所追求的唯一回报……纯熙,你可千万不要放弃。”
纯熙的手在这些象征着奢华财富的纸张上一一拂过,低声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杀了孔安。”
纯熙猛然抬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手指僵在最后一页的离婚协议书上,浑身渗出丝丝冰冷的寒意。
韩彩城也看着她,承接着她冰冷凶狠的目光,依然保持着他神秘的笑,他耐心地帮助她认清局势:“纯熙,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你做出那种事,你以为你们还会有未来吗?其实,你们本不必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亲手毁掉了你们的未来,而促使你走到今天这个局面的那个愚蠢决定,就是来自于孔安,来自于你对他的所谓‘爱情’。”他叹了口气,眼里流露出深深的失望,“在你没有遇见他的时候,你是多么聪明,多么冷静,每做一件事,都会经过深思熟虑,考虑前因后果,绝不会让事情的后果超出你的掌控。我是多么喜欢那时候的你,喜欢你表面温顺、背地里却张牙舞爪的样子,所以,我全心全意地满足你,成全你。可是,在你遇到他以后,就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智慧,变得愚笨、可怜,再也不见从前的可爱。”他盯着她的眼睛,非常郑重地对她说:“我不会放心把我的财产交给一个被爱情夺去智慧的人。”
他们不会再有未来,不会再有未来。纯熙知道这件事,但是这个早已注定的事实,她不想从韩彩城的嘴里听到。但是韩彩城不会理会她的制止、她的痛苦,他要反复地在她耳边强调这个事实,他说:“纯熙,不要再挣扎了,让我看到你的智慧,让我看到你的决心,让我们回到最初的样子,给我一个机会满足你的欲望。”
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纯熙的人,不是韩纾意,而是韩彩城。因为经年累积的智慧,不会容许他留一个不了解的人在身边潜伏多年。他贴近了伏在桌子上失神的纯熙,让沙哑却重复如魔咒般的嗓音在她耳边徘徊,他说:“我是爱你的,我不仅爱你,还欣赏你,这比那些庸俗的肉·欲更可贵。纯熙,爱情不能带给你任何东西,只有毁灭它,你才能获得新生。我期待着这一天。”他看着她被泪水沾湿的碎发和粉色娇嫩的耳朵,忍不住在她的耳侧亲了一口,而后,满意地转身离去。
纯熙猛得回头,盯着他缓缓接近门把的手,盯着他一点一点靠近,一点一点拉开,然后她疯了一般地穿过他的身侧夺门而出,在门口两个保镖的追赶下穿过长廊,跑到阁楼的窗台纵身一跃。窗台的仙人掌擦过她的脚踝,绿色的枝刺被鲜血染红。
然而,当她强忍着浑身的伤痛从楼下的花坛中爬起的时候,一排黑色发亮的皮鞋整齐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支撑着身体抬起头来,正看见中间的两名保镖微微侧身,韩彩城从他们的身后走来。
追赶她的保镖此时也从楼梯绕到此处,用从韩彩城房间里最醒目的一条麻绳将她的双手捆绑在身后,拉着她站起身来。
然后,韩彩城便拍拍方才被她冲门而出时推攘得褶皱的西服袖口,抬手为她擦去脸上的灰尘,苍老的手指停在她的下巴上,笑道:“纯熙,我等你的答复。记住,时间不多了。”
纯熙盯着暗夜里他远去的背影,竟生不出丝毫的悲意,她一动不动、浑身僵直、似个行尸走肉般被保镖抬回了那个装着铁窗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