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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一场叛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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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予心是有些害怕回老家的,虽然他本人是独生子,但是他的父亲却足足有八个兄弟姐妹:上有三个哥哥,下有两个弟弟,中间还有三个姐姐妹妹。
这八个兄弟姐妹又生了好大一群程予心的堂兄弟姐妹。这群堂兄弟姐妹们中的大多数程予心都是不熟悉的,甚至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然而每一次跟随父亲回老家,无论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每个叔叔伯伯弟弟妹妹都表现得和他很亲近对他很热情与他无话不说无话不谈一样。逐个儿应付下来,程予心感觉像是参加了一场旷日持久的长征。
程予心心有余悸的挂了电话,甚至觉得比起老家那些源源不断永远也打发不了的语焉不详话里有话的亲戚们,眼前的江辰竟然都变得和蔼可亲了
——才怪!
想起昨晚的事情,程予心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脑子坏了。
这时,江辰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见他打完了电话,道:“走吧。”
程予心正想点头,突然想到什么:“我们回秦城吗?”
“回我家。”
程予心不知道江辰家在哪儿,但只要不是秦城,对他来说就是好消息。
江辰言回答完就拖着行李出了门。程予心连忙跟上:“你家在哪儿?我们怎么过去?我的车怎么办……”
江辰停住脚步。程予心刹车不及时,结结实实撞在了他的背上。
程予心捂着被撞得又酸又疼的鼻子,眼角沁出了生理性泪水。
“你想怎么去?”江辰转回身,看着他问道。眼神自然而然落到了程予心的脖子上,创可贴已经不见了,只有结痂的伤口刺痛着江辰的眼睛。
“开我的车去吧。”程予心捂着鼻子泪眼汪汪道。
“钥匙给我。”江辰的眼神暗了暗,目光移到旁边的门框上。
拿到钥匙后,江辰拿出手机检索本地的代驾。因为距离足够远,打赏足够多,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看着代驾距离自己的距离,江辰掐着点儿打了去酒店的车。
两人回到昨天的酒店,宾客已散,海报和指引牌也都已经撤去。除了偶然遗落的鲜花,根本看不出这里刚刚举办过一场盛大的婚礼。
程予心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脚步竟然还算稳当。看来是戒断有了效果。
程予心感觉心脏活了一些,抬头看到熟悉的车辆迎面而来。上了车才发现司机的脸很是陌生。程予心有些意外,江辰竟然会找代驾。
明明他们两个人都会开车。
他看向坐在身旁一言不发的人,见对方还是那张冷硬模样,便什么都没说。
江辰在等程予心什么时候喊饿。果然,车刚上高速,程予心就有些坐不住了,一会儿看向窗外,又一会儿看向江辰。但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单纯害怕,就是不肯开口。
江辰拿出昨晚从便利店买的吃的,当程予心又一次看向自己时,直接递了过去。
果然,在程予心脸上看到了惊讶的表情。
江辰感觉一直淤堵着的心脏舒坦了一些。但插在伤口的刀刃依旧痛入骨髓。高烧退却,清醒反而让人更加痛不欲生。
江辰从便利店的袋子里拿出一瓶啤酒,咬开瓶盖仰头喝了起来。
程予心正啃着三明治出神。拆封前程予心看过三明治的日期,是昨天生产的,但为什么到现在还温热着呢?
直到江辰将一整瓶啤酒一饮而尽,程予心的三明治仍然只啃了三分之一。
江辰的酒量很好,裁员前一直都是单位聚餐的喝酒主力。但是太久没喝,一瓶啤酒居然就让他有些上头。
也许没有酒精也是一样的,他睁着醉醺醺的眼睛,看着身侧的程予心想。
这会儿程予心已经吃完了三明治,饥饿得到缓解,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他想喝点儿东西,可江辰递过来的袋子里只剩下一瓶啤酒。
原来找代驾只是因为自己想喝酒,程予心看着啤酒有些无语。这么喜欢喝酒的人居然一直忍到这个时候才露出马脚,这个人果然比他想的还要可怕。
程予心不想喝酒,眼睛看向前排的代驾:“你好,能不能在服务区停车买点儿东西?”
没等代驾回答,江辰没好气道:“不行!”
于是代驾便没有开口,专心致志开车。
见停车无望,程予心又问:“你好,还有多久到目的地?”
这次江辰没有作声了。代驾观察了好一会儿后排的情况,确定自己此时开口不会惹火上身,这才道:“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似乎也不是很久,程予心想。但他刚吃完一整个三明治,是真的有些渴了。
程予心无法,只能拿出袋子里的啤酒,求助的看向江辰:“可以帮我打开吗?”眼神既小心又期待。
江辰看着他灼灼的目光,有些想笑。明明前一天晚上还怕自己怕的要死,这么一会儿就知道找自己帮忙了。
该说他忘性大还是心态好呢?
显然后者。尽管他早就知道,程予心的家庭条件优越,家庭氛围和谐,家人给了他足够的包容和底气,让他无论做什么事都坦坦荡荡游刃有余。
可越是这样,江辰越想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样子。这么想着,江辰脸上依旧一片肃寒,手上接过啤酒,像方才一样熟练的打开,却没有递向程予心。
程予心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把啤酒给自己的意思,便自己伸手拿了过来,还不忘对江辰礼貌的说了一声“谢谢”。
江辰这次是真的笑了,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嘲讽,羡慕,嫉妒……
程予心却丝毫没有在意。小心的抿了一口啤酒,有点儿凉,但能入口。程予心这才放心的小口小口慢慢的喝了起来。
程予心只喝了一点儿就不再喝了。在他看来,酒只有借酒消愁的时候才有意义。此刻虽然他并没有多开心,但也没到用酒精麻痹自己的地步。
程予心手里握着剩下的大半瓶酒无所事事,正纠结着要不要让代驾停车把剩下的酒倒了,酒瓶突然被人夺下。是江辰。
江辰本想看到对方醉酒的样子,可程予心只喝了一点点就握着酒瓶发起了呆。
江辰看着莫名不爽起来,也许是故意想惹程予心生气,又或者单纯只是酒瘾犯了,江辰抢过酒瓶大口喝了个痛快。
程予心只愣了一瞬便了然,喝了也好,正好省了停车的时间。
他现在有些好奇江辰的家会是什么样子了。
江辰说要回家,确实是回家。江辰的老家。
确切的说,是那个被程予心的一百万保护下来的家。
父亲去世后的一连几年,江辰一直都不想再回到这个地方。直到前几年村里统一翻新住宅,江辰被通知回村签字。当看到记忆里小而温馨的房子因为年久失修而破败不堪,江辰突然生出了浓浓的危机感。
他不能失去这个地方。这里是他和家唯一的联系了。
翻新过的房子其实和以前变化不大,除了屋顶和外墙补的补修的修,能看得出来是新的,房子内部始终还是江辰离开时的样子。
所以一踏进这栋小房子的门,程予心就乐了。程家再家大业大,难免有几个穷亲戚,他跟随父亲回老家时就见过不少。但哪怕是最穷酸的那户,都没像眼前这家这样。
不开玩笑的说,程予心大学时去戈壁滩的乡村小学支教,村里都鲜少见到这样的房子。
其实房子从外面看还挺像模像样的。但是房子里面,程予心一度怀疑,真的是人住的地方吗?
几乎没有什么家具,看不到任何柜子或者橱子,一张四四方方的小矮桌,几个小木凳儿,和两个几乎快要烂光了蒲团。
客厅的窗户小小的,没有玻璃,几根细细的木头东倒西歪的支棱在窗框间,将阳光分割成四分五裂的多边形。
墙壁黑漆漆的,看不出是失过火还是单纯只是年岁太久。
程予心不相信单单只是岁月的侵蚀就会让一面完好无损的墙壁黑成这副模样。
可若是失火过?程予心抬头,屋子没有吊顶,可以直接看到木制的横梁和黑黢黢的屋顶。
程予心有些害怕,稍稍往后退了半步。
江辰看到了。从进门起他的眼睛就盯在程予心身上没有离开过。看到他被一栋破烂房子吓得战战兢兢疑神疑鬼,江辰终于舒心的笑了。
他如常的来到自己的房间,上次回来的时候他收拾过一次,所以现在看起来格外干净。
江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草编的筐子,从筐子里找了一块儿抹布,将落了薄灰的桌子凳子擦了一下,又把被褥搬到院子里晾晒起来。
程予心呆呆的站在原地,似乎还没有适应这个地方。
江辰没有理会他,把房子内外又收拾了一遍,直到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了,看看时间,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
家里只有一个月前剩的半袋大米。江辰想起邻居奶奶家地窖里的白菜,也没打招呼,直接下去拎了两颗白菜上来。
厨房刚刚打扫过一遍,不需要额外清理。江辰简单摘了白菜,淘了米,生了火,不一会儿,饭香味儿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