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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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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地,青梧隐约觉得这几个匪贼四周散发着衰气。趁着月色定睛瞧去,他微微冒出冷汗,只觉得这些人脸色僵硬,是属于那种将死之人的青黑。
可他们依旧鲜活地站在青梧面前。
青梧恍惚地看了又看,惴惴不安。他听到不远的大堂内一声巨响,接着便瞧见有人直接被甩飞出窗子,重重地砸在地上,当场吐血身亡。
这场面实在骇人,饶是那几个杀人不眨眼的匪贼见了也是愣了片刻。
他们面面相觑,深知把人从窗外甩出来的可能不是人——这需要巨大的蛮力,显然不是被捆住的那些人能拥有的。不是人,那便是妖了……是三寨主提过一两句的妖,是方才在大堂害死自家兄弟的妖?
这纪妖山的乌鸦已经开始成群结队地飞来,它们漆黑一片,遮住了浓浓的月光。
青梧抓住水溶的手道:“快跑!”
他们尽可能地朝着最近的柴房奔去,身后已经传来乱作一团的惊叫,匪贼们边挥舞长刀驱赶乌鸦,下意识地跟着青梧往柴房逃命。
在群鸦追上来的最后一刻,青梧和水溶关上了柴房的门。
“快开门,让我们进去——”
匪贼们被啄得浑身是伤,他们原本凭着健壮的体格勉强可以对付这些吃人|肉的怪鸟,可内心的恐惧让意志也跟着脆弱起来,只能慌乱地拍打柴房门。
“快开门啊!让我们进去——你们发发好心!”
他们求救无效,只能合力撞门。
试了几回,看似岌岌可危的柴门却丝毫未动。门外的群鸦们不同寻常,刀光血影之间虽是被砍烂了半块身子,仍旧能在四周狂飞。匪贼们已经没有力气和胆量去和群鸦挥刀,只哐哐砸门。
青梧坐在地上喘了喘气,开门是不可能的。
一旦把门打开,他们根本招架不住这些邪门的乌鸦,只白白多送两条命罢了。柴房门已经被横木牢牢顶住,除非连门带墙一起塌了,否则不可能撞开。
事已至此,青梧再也忍不住,他问水溶:“你们私下也学习一些术法,这种情况有没有什么保命的法子?”
水溶已然端坐凝神,屋外已经刮起狂风,大堂内还有不时传来的打斗声音。
“这客栈平平无奇,今日却凑巧各方人物都聚在了一起。我方才在想,为何师正真带领六人下山,暗藏的妖邪竟没有阻拦。只能说明,他们的目标还留在客栈之中。”
青梧道:“他们的目标……颜小公子?”
一开始,被做成枯死鬼的掌柜便直奔颜岫的房间去。事后他仔细回忆,除了水溶与颜岫以外,没人知道他们匀了房间。若不是巧合,那果真是朝着颜岫而来。
“或许不是。”
水溶轻微摇头,他认真分析道:“岫儿是半路闯进来的。若不是蛮横无理,此刻应该进不了这个客栈。”
“那应该也不是你。今日除了那几个匪贼,无论发生何种怪事,好似都远远躲着你。”
青梧说罢,突然浑身发麻:“难不成是我?”
他冷飕飕道:“除掉方才死的那个以及你们这些不太可能的,只剩下我和店小二了。”
青梧觉得甚是不可思议,琢磨又琢磨。
“若真的是我……图什么?”
浑身的家当也凑不出个金首饰,论起才华二字,也只能堪堪做出几句通顺文章。思来想去,只有他这张白净的脸招人疼些。
世间好看的男子多了去,纵有妖怪行走人间须挖人面皮,那也轮不着他吧?
水溶默不作声瞧了眼青梧,将腰间佩戴的平安穗子递了过去,上面还留着淡淡的药草香。他见青梧不接,便道:“这是圣上赐予的平安穗,一般邪祟不敢冒犯。”
“……圣上赐的?”
青梧像是听了个玩笑话。圣上禁道术,民间私修鬼神者,若被告发,轻则挨板入狱,重则满门抄斩,趋灵儿的道观便因此而灭。如今瞧着这辟邪的平安穗,竟是圣上所赐。
他忽然感到一股无奈的不平衡,却又无话可说。
“嗯。”
水溶将穗子直接扣在青梧的腰间上。
门外已经没了声息,狂风依旧翻飞,似是要将屋顶掀过去,匪贼们已然被群鸦分食殆尽。只有慌乱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便是砰砰敲门:“大哥,是我,快开门!”
“那东西已经被我们困在大堂里,撑不了多久。快走!”是趋灵儿的声音。
水溶和青梧立刻将横木搬开,等开了门的时候便看见颜岫与趋灵儿带着店小二等人灰头土脸地逃了来。此刻的颜岫依旧拖着长长的尾巴,脸上的绒毛逐渐褪去,恢复了昔日的少年模样。
几个人望了眼大堂的方向,匆匆往下山的方向跑。
一路上寒鸦四起,群鸟惊飞而随,趋灵儿掏出数十张符咒也没什么效果,只得加快脚步慌张跑开。他们分明是沿着下山的路离开的,却不知道怎地越跑越偏僻,大雾遮住了前方的路。
“大哥,你在哪?”
颜岫挥了挥手,好像只能依稀看清脚下的泥土,他又喊了几声,没有任何回应。
“——你是谁?”
“是我。你踩到我的脚了。”
“臭道士,瞧见我大哥没?”
“我有名字。”
“别走。那谁……趋灵儿,别走。”
颜岫从未见识过如此恐慌的一幕,他好似瞧见了雾蒙蒙的前方中,数不清的坟墓。他拉住趋灵儿的衣袖,道:“我牵着你的外袍,这样就不能分开了。”
再往前走,就彻底看不清什么东西了。
青梧在大雾四起的时候,与水溶还算离得很近,但眼前雾遮住视线,他总觉得身边空无一人,静得可怕。
抬手在周围摸了摸,他突然止住了脚步。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了他的掌心,青梧心跳了跳,在茫茫雾间伸手一抓,便没来由地感到心安。他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反握,温柔有力。
往前凑了凑,青梧闻到了熟悉的药草香。
“是你吗?”
“嗯。不必害怕。”
水溶牵着青梧的手,在看不清的雾林里缓步走着。
四周追来的寒鸦嗅到人迹,贪婪地包围住二人准备分食,一时间皆是似人声般尖锐狂啸。青梧被这声响扰得头痛欲裂,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却在刹那间听到寒鸦簌簌下坠之声,只消一瞬,周遭再次安静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