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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委屈 ...

  •   翌日,都察院御史上书弹劾某位官员贪腐,被弹劾的是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官,百官便只当小插曲略过。

      哪知等刑部去他家查抄时,发现了这位小官与其他官员的书信往来,顺藤摸瓜又抓出好几位。事情发酵,到最后竟有十数位官员下场,还包括一名吏部的高官。

      刑部夜里拿人,第二天便把罪名条陈清晰地张贴在刑部衙门,十条大罪清清楚楚,想浑水摸鱼的也只能放弃。

      至此,百官才明白,皇上这是趁着王爷离京,又借着整肃官场风气的由头,在清理王爷的势力。

      又联想到江南莫名严重的匪患,许多有心人咂摸出来了,王爷似乎是有心离开,免得皇上放不开手脚。

      明白了上头的意思,许多摄政王党的文臣便悄悄转向了皇上。

      毕竟这天下,终究是皇上的。

      而此时,被百官挂念的王爷正焦头烂额。

      早就想过崔大夫的师父难缠,没想到这么难缠!

      那老头子精神矍铄,一把年纪了还是个顽童,精于吃喝玩乐。甫到江南,坐游船,喝花酒,逛夜市,整天跟个鬼一样找不着行迹。

      好不容易在夜市逮到他一回,那老头子看见崔大夫,竟然眼睛一瞪怒斥:“养徒弟还不如养条狗,老夫没你这个徒弟!”直接扬长而去,一行三人竟连句话也没说上。

      秦海纳闷道:“崔大夫,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崔大夫一张脸拉成了苦瓜:“入门时,师父教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果不在身边,必须每个节日写信问候。”

      “那你多久没给你师父写信了?”
      崔大夫颤颤巍巍:“十……十年……”

      秦时行:“……”
      该!

      这老头子骨子里风流潇洒,秦时行滥用了一回职权,让江南总督帮忙搜罗,好酒好茶一股脑地往老头子下榻的地方送。

      收倒是全收了,但仍然不见。

      秦时行不是没想过拿出王爷的身份压人,但一看这老头子都七老八十了,又是这种臭脾气,估计不会拿身份地位当回事。

      而且,这件事他更想自己暗中做,毕竟事涉皇上,低调一些总是没错。

      所以他已经在江南耗了七八天,毫无进展,倒是亏了好多酒茶。

      当初他为了走这一趟,传信给江南总督让他向朝廷请求支援。现在事情耗着,江南驻军天天和海边那几个海匪你推我拉地打太极,生怕把人全打死了。

      大冷的天江南总督急得生了满脸痘,又不敢问王爷究竟所求为何,只能天天变着花样地往他房里送美人,期待他在温存之余能明示下步该如何做。

      秦时行也急,但他还得装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让人相信他在做什么大事。

      江南人多热闹,华灯初上,三人在街上走着,秦时行听见一阵热闹的欢笑声,抬头望去——
      临江有一栋华丽中透着贵气的楼,雕梁画栋,灯火通明。

      秦海自觉当起了解说:“那是江南最有名的望江楼,里面的女子据说都是世间绝色。但是千金难求一票。”

      秦时行:“票?”

      “这望江楼凭票入场,一日只接待五位客人。票有价无市,只有顶顶尊贵的达官贵人,才能有幸弄到一张。”秦海压低声音又道,“据说先皇就曾在这望江楼一度春宵。”

      秦时行微眯了眼,合上折扇在手中一拍,唇边有一丝笑意:“崔大夫,本王没记错的话,你这师父似乎尤好女色?”

      崔大夫说:“没错,当初与家师相遇,就是在青楼……小的无意间闯入,见师父与……三位……”

      秦时行脸色一黑,唇边的笑却更深了,一摇折扇,脚步也轻快:“回府,本王便去向总督大人讨几张票来,请这老头子度一回春宵。”

      凉风阵阵,秦海往旁边一缩,瑟瑟发抖:“王爷,这大冬天的,您能不能别拿那扇子扇风?”

      秦时行合扇往他头上一敲:“你懂什么。”

      他向来向往江南才子的风流潇洒,此番到了江南,自然要穿着白衣摇折扇,扮一回那风流才子。

      别的倒没什么,就是江南民风多开放,一路上总有红着脸的姑娘往他身上丢手帕子。

      哦,不止姑娘,还有红着脸的男子,也往他身上丢手帕。

      在外面逛一天,能收十几条手帕子。

      挺烦人的。

      而另一边的京城,御书房里却一阵静穆。

      年轻的皇帝面容秀美,声音很平静:“你说什么?”

      跪在地上的黄章和小福子却从那平静的语调下听出了暗潮汹涌,惊惧不已,似乎一旦答不好,皇上就要取他们狗命。

      帝王视线的威压重重地落在身上,黄章咬牙:“刑部查案时调阅了户部的账册,户部在七月底八月初有一笔十万两银子的出账,账目写的是御花园重修费用,但实际却是前户部尚书给王爷的孝敬。”

      “朕不是问你。”

      一旁的小福子忙磕头:“奴才发现王府前些日子处理了一辆废旧的马车,马车极大,似乎是出远门才用的。奴才心疑,便让人去车马租卖行查,果然是王府八月初买下的。在八月十五那天,有人曾见那辆马车在春意坊后门停了一夜。而那春意坊的正门就在王府对面。”

      “还有……”小福子的声音低下去。

      皇帝的声音很平静:“说。”

      “中秋夜宴后皇上……奴才去王府请王爷,那时已接近子时,王爷竟穿着整齐要出门的样子。”小福子咽咽口水,声音愈发低了,“如果黄尚书刚才所言属实,那王爷既准备了钱,又准备了远行的马车,奴才、奴才看,王爷是想、是想……”

      下面的话他断然不敢再说下去了。

      却听皇帝轻声道:“王爷想走。”

      “王爷想走。”他又重复了一遍,目露迷茫,“为什么?”

      没人能回答,也没人敢回答。

      周唯谨垂着眸,用力思索着。脑子却像被什么糊住一般,什么也想不起来。

      王爷是当朝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什么还想要走。

      原来那句莫名其妙的“保重”是在告别。原来他送的一百坛寒涧酒,王爷从来没想过喝完。原来迫不及待地给解药不是怕他痛,而是在准备逃走。

      若不是那晚自己痛得难忍,抓住他的袖子,王爷现在是不是已经远走高飞了?

      听到王爷想走,他应该开心的,有什么能比把控朝权十余载的奸王主动放权更让他快活呢?

      可他现在并不快活。

      他想到那片芍药,那枝金桂,那个……擦过侧颊的吻。

      他酒量不好,但醉后记性很好,那晚的一切他都记得。

      记得王爷有力的双臂,记得那个踉跄,记得给他喂解酒汤的手。他沉沉睡去,醒来却得到王爷早已出城的消息。

      周唯谨垂眸看着案上的信纸,是江南的眼线八百里加急传来的,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王爷早出晚归,似谋大事。晨起至暮归,房门锁闭,无人能入。

      早出晚归,是在查探逃跑路线吗?此番自请去江南,就是为了金蝉脱壳吗?那扇不让人进的房门,此时是否已经空无一人?

      “备轿……”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周唯谨紧咬牙关死死抓住桌角。

      “朕要……”

      声音虚浮,眼前灰雾持久不散,他胸中剧痛,竟直直吐了口鲜血,身形一晃。

      “皇上!”
      “皇上!”

      香风拂面,暖意缭绕。

      子时已过,望江楼仍然莺歌燕语,好不热闹。

      最好的包厢内,一位鹤发老头子满脸红光,带着三分醉意,颠三倒四地说:“好!秦小子,你好、好啊!老夫已经很多年,不曾这般快活过了!”

      堂堂王爷殿下被他称作小子,秦时行带着不动如山的微笑,内心却在暴走,冲老头子身后服侍的姑娘使了个眼色。

      那姑娘纤纤玉指斟了杯酒,送到老头子嘴边,娇笑道:“胡老,再陪奴家喝一杯嘛~”

      胡老正是崔大夫的师父,秦时行努力多天,终于靠着一张望江楼的票,把这位难缠的老头子约了出来。

      胡老顿时笑得满脸褶子,伸手接过酒杯,另一只手却摸向姑娘的纤腰:“美人儿之命,岂有不从的?”

      一行四个男人,老的老,丑的丑,鹤立鸡群的王爷便遭了重,名花粉蝶都往他身上扑。

      望江楼的姑娘的确是绝色,换了普通男人来指不定早就败在石榴裙下,但秦时行不是普通男人,脂粉味和香水味只让他觉得腻。

      月亮渐渐升到天幕正中,酒过三巡,宾主尽兴。

      秦时行看时机到位,终于开口提醒:“胡老,此番来江南,实为有事相求。”

      胡老喝高兴也玩高兴了,倒也爽快。当即摆摆手,从怀中拿出一本医书来:“老夫知道你所求为何。”

      崔大夫眼睛一亮,秦时行没什么表情,但握酒杯的手却紧了。

      胡老对着崔大夫冷哼一声:“这医书,老夫本就打算传给你这兔崽子的,哪知你竟如此不孝,十年来音讯全无,老夫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哪知你竟在京城逍遥快活!”

      崔大夫苦着一张脸,愧疚不已。

      又听胡老话锋一转:“你提到的那北域奇毒,能解是能解,但是……啧啧。”

      秦时行心里一紧:“但是什么?”

      “一味最重要的药材霸鲸果,在蚩侗语中称作莲梦,是那北域蚩侗藩国的镇国之宝,在蚩侗皇室手里代代相传,想弄到,难啊。”

      秦时行微蹙了眉,心里有种不安的预感,那位二皇子的话突然回响在耳边:“王爷,我们还会再相见的。”

      拿到了医书和解法,秦时行自然不必再作陪,又给胡老留了五张票,便乘轿而归。

      得知所需的药材远在北域且极其难得,秦时行一面心忧,却似乎又暗生欢喜。

      忧心皇上的毒不能立刻解,欢喜……这毒不能立刻解。

      毒未解,他就有留在京城的理由。

      至于为什么非要留在京城……

      他下意识回避这个问题的答案。

      轿子在总督府门口停下,秦时行掀帘下轿,惊见总督府仍灯火通明。

      门口有个胖胖的黑影,一见落轿,忙不迭地冲了过来。

      “……总督大人?”

      秦时行认出了江南总督那张肥胖的脸,略有些惊奇,大半夜的不睡觉只为在门口迎接自己,真是大可不必。

      江南总督一张胖脸愁成了个苦瓜屁股,跟着他连声道:“王爷,王爷,王爷啊——”

      秦时行在他脸上看到了“难言之隐”四个字,莫名其妙:“总督大人怎么了?”

      “下官,这,哎,哎……!”

      说话间已到了王爷下榻的卧房门口,白日紧紧锁闭不许进出的卧房门竟大开着——

      秦时行脸色一沉,用力把折扇在掌间一合:“谁进了本王的房门?”

      江南总督在一旁缩着头当鹌鹑,秦时行大步过去,一句“大胆”卡在喉咙口,又被整个儿的咽了回去,满眼讶异——

      本应该在京城的皇帝陛下,此时竟坐在桌边。

      闻声抬头看向他,情绪浮现在那双春水般的眼里,愤恨,惶急,还有一丝委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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