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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热腾腾的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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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腾腾的菜很快摆满了拼凑起来的长桌,香气四溢。大家挤挤挨挨地围坐下来,气氛瞬间达到高潮。张然豪气地搬出一箱啤酒,“嘭”地一声放在地上:“今天不醉不归啊!都满上都满上!”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金黄色的液体泛起泡沫。众人齐齐举杯,七嘴八舌地喊着:“祝张然生日快乐!”“越来越漂亮!”“天天开心!”
陆雨也跟着举杯,笑着送上祝福。
动筷之后,餐桌立刻热闹起来。韩津年夹了一筷子酸辣土豆丝,尝了一口,立刻夸张地竖起大拇指,视线却意有所指地瞟向陆雨:“嗯!这个菜不错!陆大小姐亲手削的土豆,果然格外香甜!”
坐他旁边的路飞立刻接茬,嗓门洪亮:“得了吧你!她削啥你都觉得好吃!她要是削你,你估计都得把自己脑袋洗干净主动送过去!”
“哈哈哈!”一桌人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陆雨又羞又恼,隔着桌子对路飞龇了龇牙:“我是变态吗我削人?我要是真削人,第一个就拿你开刀!”
笑闹声中,陆雨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边留意到对面那个安静的身影。她发现,江玮臣几乎每道菜都尝了,唯独那盘备受好评的酸辣土豆丝,他一次都没有动过。
他是不喜欢吃土豆?陆雨心里默默想着。
而坐在江玮臣旁边的陈晨正热情地给他夹菜,喋喋不休:“江玮臣你尝尝这个青椒肉丝,我炒的!”“还有这个西红柿炒蛋,万露做的,也特别好吃!”
江玮臣只是淡淡地点头,偶尔应一声“嗯”。
陆盛辉咀嚼着嘴里的土豆丝,发出真诚的疑问:“诶,别说,这土豆丝真的挺好吃的,谁做的?陈晨吗?”
谢明悦快人快语地揭晓答案,带着熟稔的调侃:“是张然做的!她厨艺特好,跟陆雨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陆雨配合地做出一个委屈的表情,笑着抗议:“喂!夸她就夸她,怎么还带踩我一脚的!”
然而,就在这句玩笑话落下的瞬间,陆雨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一直没碰那盘土豆丝的江玮臣,在听到“是张然做的”之后,竟然自然地伸出筷子,夹了一些土豆丝,放进了自己的碗里,然后安静地吃了起来。
他咀嚼的动作很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陆雨心里那点理所当然的猜测瞬间被动摇了。所以……他不是讨厌吃土豆?他只是……更愿意尝一尝张然做的菜?
这个细微的差别让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闷闷的感觉。明明知道他可能只是出于对寿星手艺的尊重或好奇,但那种微妙的区别对待,还是让她刚刚还明朗的心情,悄悄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影。
她低下头,默默扒了一口饭,餐桌上的喧闹依旧,却仿佛在她耳边模糊了一些。
吃完饭,大家横七竖八地瘫在客厅的沙发和地毯上,享受着饱食后的慵懒。陈晨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江玮臣坐的旧藤椅旁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跟他聊着。
张然突然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径直走到江玮臣面前。她的声音比平时稍微低了一点,带着点难得的紧张:
“江玮臣,我有点事想跟你说,你能不能……跟我出去聊聊?”
这话一出,客厅里原本松散的气氛瞬间凝滞了。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目光在张然和江玮臣之间来回扫视,连呼吸都放轻了。这是要……表白?陆雨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一种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攥住了她。
还没等江玮臣回应,坐在他旁边的陈晨也抬起头,语气带着点急切,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等等!江玮臣,我、我也有事找你!能不能先跟我聊聊?”
两个女生,一站一坐,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清冷的身影上。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弥漫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陆雨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修罗场”,只觉得坐立难安。她既想立刻逃离这个尴尬到极致的气氛,心底深处又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涩意,让她挪不动脚步。
眼看张然和陈晨之间的对视越来越胶着,气氛紧绷得一触即发,陆雨脑子一热,几乎是下意识地“噌”地站了起来。
“那个……等一下!”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陆雨硬着头皮,在众人灼灼的注视下,艰难地开口:“那个啥……我、我找江玮臣也有点急事!那个……能不能让我先跟他聊聊?等我跟他聊好了,再叫你们,怎么样?”
她说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不敢看那两人的表情。
出乎意料地,张然和陈晨对视了一眼,似乎都因为第三方的介入而暂时缓和了情绪,竟然都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这个提议。
“呼……”陆雨暗自拍着胸口,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才简直是在刀尖上走了一圈。
她不敢耽搁,赶紧走到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置身事外的江玮臣面前,也顾不上那么多,伸手拉住他的卫衣袖子,低声道:“快走快走!”
江玮臣并没有挣脱,任由陆雨拉着,穿过客厅,被她急匆匆地拽进了走廊尽头一个看起来像是堆放杂物的空房间。
“砰”的一声,陆雨反手关上了门,将外面那片令人窒息的尴尬和探究的目光暂时隔绝。杂物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映出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
江玮臣环顾了一下,从旁边一个落满灰的箱子上找到半包纸巾,抽了两张,默不作声地擦了擦两张旧凳子上的浮灰,将其中一张稍微干净点的推给陆雨,自己则在另一张上坐了下来。
两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面对面坐着,光线从高处的小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轮廓。陆雨忽然发现,在他左眼角的下方,靠近睫毛根部的地方,有一颗很小很淡的痣。以前竟然从来没注意到。这颗痣让他清冷的侧脸莫名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柔和,她心里下意识地想着长得还挺好看的。
她赶紧甩开这个念头,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现在的情况……你都清楚了吧?张然和陈晨,你……你是怎么想的?”
江玮臣抬眼看了看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个欲言又止的沉默。
陆雨看他这副样子,有点急了:“万一她们两个在外面打起来怎么办啊?所以你这次必须给我一个答案!”她脑子飞快转动,想出一个自以为公平的办法:“要不这样,我念一个名字,你对她有好感就点头,没有就摇头,怎么样?这样总行了吧?”
江玮臣沉默了很久,久到陆雨以为他不会同意时,他终于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陆雨深吸一口气,开始念名字,每念一个,心都悬着:
“张然?”
江玮臣摇头。
“谢明悦?”
摇头。
“陈晨?”
还是摇头。
“朱依依?”
“万露?”
……
她把能想到的、可能跟他有交集的女生名字都念了一遍,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每念一个名字,陆雨心里都有一点害怕,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又隐隐期待着什么。
最后,只剩下她自己的名字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陆雨的心跳得飞快,期盼和忐忑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喉咙。她强作镇定,故意用轻松又带着点自嘲的语气,大方地接着说:“总不可能……是我吧?哈哈,你肯定不会喜欢我这种类型的。”
她紧紧盯着他的嘴唇,等待着他的反应。
江玮臣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虽然是自己引导出的结果,但亲眼看到这个否定,陆雨的心还是猛地往下一沉,像是失重了一样。一股强烈的失落感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隐秘的期盼。
她勉强维持着表情,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像是抱怨又像是无奈地问:“那你到底喜欢谁啊?江玮臣,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干脆点!”
她不甘心,又像是要再次确认般,重新念了一遍:“谢明悦?”
摇头。
“陈晨?”
摇头。
“张然?”
当这个名字再次被念出时,江玮臣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陆雨看不懂的情绪。他沉默了几秒,就在陆雨以为他依旧会摇头时,他却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其实……我对她,是有点好感。但不知道……算不算是喜欢。”
听到江玮臣的回答,陆雨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涩又闷。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挤出一个轻松的语气:“那我先把陈晨叫进来?你趁这个机会跟她讲清楚比较好。”
江玮臣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陆雨转身打开门,对着外面明显焦灼等待的陈晨招了招手。陈晨立刻快步走了进去,杂物间的门再次关上。
没过两分钟,门就开了。陈晨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难堪。她走到陆雨身边,声音有些发干,带着点自嘲:“他叫我进去就这事啊?跟我强调他对我没那种感觉。真是的……我又没说过我喜欢他,没必要特意把我叫进去讲这个的,还以为干嘛呢……”她说着,努力想扯出一个不在乎的笑容,但那笑容看起来十分勉强。
陆雨心里跟着一酸,连忙附和,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迁怒:“是啊,可能他真的有病吧!别理他。”她拍了拍陈晨的手臂以示安慰,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向同样紧张地看着这边的张然,“张然,你进去吧。”
张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决然和期待,快步走进了杂物间。
门没有关严,留下了一道缝隙。陆雨站在门外,能隐约听到里面的对话。
她听到张然清晰而勇敢的声音,带着少女告白时特有的颤抖和坚定:“江玮臣,我喜欢你。从开学第一天在走廊第一次见到你,就很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短暂的沉默后,是江玮臣比平时似乎柔和了一些的嗓音:“嗯。我对你……也有好感。”
接着,是张然带着惊喜和雀跃的追问,语气轻快:“那我们在一起吧?”
“……好。”
一个简单的“好”字,像最终落下的审判锤,敲碎了陆雨心底最后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侥幸。
她站在门外,透过那道缝隙,看着里面相对而站的两人。张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而江玮臣虽然依旧没什么明显的笑容,但那微微低下的头和专注的视线,都显露出一种默认的温和。
在那一刻,陆雨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画面——大概半个月前,课间休息的时候。张然不小心扭到了脚,走路有点不方便。陆盛辉那几个爱闹的男生就开始捉弄她,轮流坐在她的位置上,她想去坐哪个位置,他们就立刻撤走哪个凳子,嘻嘻哈哈地看着她单脚跳。张然又气又无奈,陆雨当时也在旁边,想帮忙却不知从何下手,只能干着急。
而一直坐在后排沉默看书的江玮臣忽然站了起来。他走到那个正坐在张然位置上的男生面前,眼神冷冽,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过去。”
那男生愣了一下,似乎被他的气势慑住,虽然疑惑,但还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把位置让开了。
江玮臣没再看那男生,而是望向有些怔愣的张然,手指着刚刚空出来的位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坐。”
张然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坐了下来。
而江玮臣,就那样自然地坐在了她旁边的空位上,拿出书继续看着,没有说话,却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绝了所有的嬉闹和捉弄,安静地陪着她,直到上课铃响……
原来,那些特别的对待,那些不经意间的维护,早就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