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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终曲 没关系，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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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斛不见了。
心脏刺痛了一下，随后血液才像是慢了半拍反应似地急速流淌过心脏，让倪风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倪风将整个实验室都找遍了，甚至询问了一位又一位的同事，但连斛就是突然之间消失了。
连斛只是出门了，她想。
倪风回到实验室，将写满了各种方案的演算纸重新整理了一番。
等连斛回来了，就带他去那个水库接受治疗。
“殿下！”一个年近半百的男人闯进了实验室，倪风抬起头来，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那些α类异变的怪物集体朝沐灵城攻来了。”
“什么？！”倪风站起身来，“立刻带我去城墙上。”
“不，殿下，你趁现在快走吧，带着水库里的仪器走！”男人挡在实验室的门口前，拦住了倪风的去路。
“我走了，有什么意义？难道，只留下我一人，人类就不算灭绝？”倪风皱起眉头，在对方一愣神的时间里快步越过了他，“让开。”
身后的男人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官兵追了上来，仍旧围在倪风身边不断劝说。
白大褂被城墙上的狂风吹的猎猎作响，倪风看向不远处的感染者，黑压压地连成一片，像是黑色的浪潮，要将城池推塌吞食。
倪风咬住下唇，走到人类的最后一位将军面前，询问守卫人类生存的最后一道屏障。
“我们，还能坚持多久？”倪风看到最后一批士兵一个个被淹没于黑色的浪潮之中，连鲜红的血也无法留在土地上。
“撑不下去了。”将军看着远处，喃喃地说，“很早之前，其实就已经...”
风还在吹，将军半白的发被吹乱了些许，倪风忽然想到，这位将军，其实不过比她大了堪堪几年。
“那便不撑了。”倪风拿过一位小士兵肩上的弯弓，“我们战至最后一刻。”
话音未落，城门竟被城中百姓大开，倪风的话像是伴着狂风传达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城中的年幼老少拿起手边可以当作武器的工具，发出了末世中人类的最后一丝顽抗。
倪风喘着气将手上的箭矢朝一滩黑泥射去，摸了一把脸上的汗，她的视线紧紧盯着远处，没有发现围绕在她身旁的风有了一些变化，竟在她脸上割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倪风看见一位老妇被扑扇着骨骼翅膀的大鸟啄瞎了双眼，她咬紧牙关，想再从背后取箭，却抓了个空。
刚才，已经是最后一支了吗？
倪风不甘心地攥紧了手心，力道大得指甲掐入血肉之中。
忽然，天地之间的风像是停了一瞬后重新恢复流动，倪风回头望去，一股水流从皇城方向汹涌而来，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将逼近城下的黑潮推了出去。
黑潮发出号叫，为迟迟无法攻下城池而愤怒。
可浪潮还在一波接着一波地向外冲刷，抵御着感染者们的步伐，倪风往城下望去，在汹涌的水流中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型，她在城墙屏住呼吸，等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竟落下泪来，她连忙将眼泪擦干，却摸到了一手血混含着的泪。
倪风一愣，在这一瞬间，她身边的风竟变成了狂乱的漆黑，刀子似的在她的手臂、脸颊上割开一道道口子。
“β类的感染者嘛，不会发生异变，当他们意识到自己被感染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被身边的东西吞噬了，也不会留下意识。”
“那我想做β类感染者，我不想在死后还去伤害他人。”
连斛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倪风的视线突然矮了一截，她向下看去，原来是自己的一截小腿已经被身旁的狂风吞噬了。
城下水流中的人型向城墙上的倪风发出了怪物似的尖叫。
就像...悲痛欲绝的哭嚎，倪风想。
可是，她从来不认识它，它又为什么要为自己悲伤呢？
倪风再也支撑不住，她的半边身体几乎被狂风完全吞噬干净，黑色的劲风渐渐变得柔和，可依然没有停止吞噬。
她从城墙上坠了下来。
水潮中不似人样的怪物伸出一截珊瑚触须，一节节地攀附着城墙向上生长，像是要接住坠落的少女。
倪风的意识渐渐变得混乱，偶尔清醒，又偶尔混沌，她还忙里偷闲地闷笑出声——她想到了从前，自己总想感受连斛的痛，替他分担，那时连斛清醒后总是笑笑，说殿下可不能受这种苦。
怎么不能受呢？倪风想，确实还挺疼的。
疼得她要落泪。
不行，她不能哭，她是一国公主。
恍惚间，她听见了城下似乎传来了连斛撕心裂肺的喊声。
“倪风！！！！！！！！！！！！！！！”
狂风吞噬掉了即将坠落到珊瑚之中的倪风，向上生长的珊瑚终究还是没有触碰到他的公主。
狂乱的风彻底安静下来，化成了一双轻柔的手，从水流之上拂过，成为了助长海浪的一大因素。
浪潮发狂似的卷过黑潮，一次又一次的将无数感染者逼退，于此同时，沐灵城墙上被一截又一截向上生长的珊瑚和海草覆盖，直到再也看不出城墙的原貌，浪潮才停歇下来。
不能与水共存的感染物溺死在水底，只剩下能飞会游的α类感染者还存活在水面上。
一个感染者发出含混不清地怪语：【它背叛了我们，明明它也是α异变者。】
【是它自己放弃了生存。】
【我们已经吞噬了足够多的旧人类，我们会顺应自然，走向更远的未来。】
在海潮中存活下来的α类感染者类人一般地离开了人类最后一座城池。
珊瑚逐渐停止了生长，围绕城墙的最后一缕微风也逐渐停歇。
但没有关系。
往后还会有雨落在这里，给平静的海面带来一丝波澜。
还会有风吹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