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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UD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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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龙咒杀事件解决了。
加藤次郎给他自己的辅助监督打着电话,大概是平级关系,他俩聊的时间比夏油杰和秋元监督平时简洁客套的沟通要久,加藤时而仔细地交代着任务细节,时而一句三鞠躬地笑着答应着对面的话语。
红鹤讨厌这样接不完的话和说不完的敬语,却也耐心地等待着。他飘到咒灵操使身边,尽职尽责地在演一个花瓶咒灵。
夏油杰从宽大的裤袋里摸出震动不停的手机,是秋元监督。
她惊讶的声音响起:“诶?已经解决了吗,好快!夏油君辛苦啦!”
少年无奈地说,“还好,没有危险,我和加藤前辈都没有受伤。”
秋元监督有些歉意,“很抱歉这次没能在一线辅助您,我大概还要两天才能回到东京。”
而她的来电本来是有关另一件事。
“还有……关于您让我查的事……”她的声音有一些迟疑,“或许不会很顺利……”
夏油杰垂眸,声音温和,“没关系,请讲吧。”
高专的天才怀疑正在参选的新锐议员曾在高中时期霸凌同学,间接致其死亡,然而留存的视频中,施暴者只有声音,并未没有露脸,无法证实施暴者就是盛山千代志本人,也无法证实盛山议员与广濑宵之间的关系,二人只是同校却不同班。
秋元监督很有效率,她动用了自己的人脉调取了当年受害人广濑宵自杀的档案。
现场的警官们确认了现场没有他杀痕迹,认定死者符合自杀的情况,非刑事案件,以此结案。广濑宵的家属不接受这个结果,认为自己的孩子是非正常死亡,在已无法向地方自治体申请行政解剖的情况下,他的母亲委托了大学的法医教授,主动申请了“应允解剖”。
……东京大的法医教授证实了死者自杀的结论。广濑宵的桡动脉完全离断,死于腕部切创导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尽管教授也记录下他肋骨的陈旧性骨折畸形愈合,臼齿缺失,和一些陈旧性瘢痕,但也只能证实广濑宵死亡前的近期没有遭受施暴。
广濑家的家庭条件不好,他的母亲孤注一掷地为孩子申请了自费的应允解剖,却也得不到能够制裁真正凶手的直接证据。因为死者家里没有长时间冷冻尸体的费用,尸体早已火化。
秋元监督非常为难地道着歉。这事已经过去十几年,连家属都放弃了。
望着夏油杰过分平静的面色,红鹤很难再开口说些什么。
少年无法对眼前的苦难视而不见,尤其无法对弱者的苦难冷眼旁观。
只是为了测试心中的猜想而插手这件事,不应该告诉他的。
咒灵使是个行动力非常强的人,有想法就一定会实施,可那时他就知道——
夏油杰的尝试,一定会失败。
“还有一件事……”
“无论是纸媒,还是网络上,除了您给我发的于昨日创建的视频链接,没有任何人在提盛山议员的霸凌事件。”
秋元监督轻声问道,“请问我是否需要与为您提供信息的人同步细节,再次定向取证?”
咒灵使的视线只是扫过一瞬,红鹤便在内心叹息,他面向夏油杰,手势示意咒术师加藤还在这里,他回去会向夏油杰解释。
夏油杰语气中有温和的歉意,“是我查游戏攻略在网络论坛上乱逛的时候发现的,最近这个人在电视上露面太多,我觉得视频里的声音很像他。既然这样……就低调一些,如果再查到什么再向我汇报吧。”
秋元监督应下,“明白。不会打扰受害人家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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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藤次郎熟练地开着车,带夏油杰向市中心的车站驶去。
他很会读气氛,看到高专的天才脸色平静,就没多搭话,只是将车停在顺路的便利店,殷勤又不动声色地进店为咒灵使买了一兜水。
甜的不甜的,带苏打的不带苏打的,各种口味都有,任夏油杰自己选择。
果然,是海盐气泡水。
红鹤静静地盯着那瓶粉色的樱桃果汁……
到车站离开加藤先生之后他要喝樱桃汁,然后和少年解释一下刚才的事。
而刚刚驶过两条街的车子又开始减速,顺着夏油杰和加藤先生的视线方向,红鹤看到办公楼前的警戒线,遍地黄白色的悼亡花束,和一辆白色的刑事勘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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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堂系穿着防护服,一边骂着“狗屎”一边扶着叠起的椅子。
举着相机的三澄美琴艰难地在高高的椅子上保持平衡,后仰着拍了一张现场的大全景。
她直起腰,发出痛苦的吐气,“六郎要是在就好了,他个子高适合做摄影的工作,偏偏是今天请假……”
中堂系冷酷地痛骂:“六郎那个狗屎小子不想做法医的话趁早滚蛋,你再拍一张,刚刚吊灯上的血迹没有拍进去,小矮子。”
他的身型健壮,凌乱的卷发把眼睛半遮,同等的刻薄都比别人高出100%的攻击力。
三澄美琴瞪了他一眼,对他的毒舌完全免疫,“个子高的中堂教授,如果不是你一脚踩塌了桌子的话现在也不需要我来踩拼装梯子了!”
“狗屎……”某人眼神躲闪。
闪光灯过后,三澄美琴爬下来,举着摄像机的显示屏和中堂系凑在一起看。
“好怪啊……这个血液喷射痕迹。”解剖数量超1500具的专业法医嘀咕着。
“这种溅射状的痕迹我只在工厂事故里见到过,那次的锅炉有四十吨,血迹比这还小一些。”解剖数量超3000具的专业法低骂着。
“这个办公室不具备超40吨的重物存放条件呢。”三澄美琴沿着血液痕迹已经变黑的米色窗帘观察着。
她拿着卷尺,“而且死者不是站在地上被高坠的重物砸压致死的……”
几乎所有血液痕迹都在小腿高度以上,中心点的地面干净得离奇。
中堂系面色难看:“受害人死在至少离地50公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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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前,一具尸体被送往UDI。
颅脑重度损伤,枕骨粉碎性骨折伴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死亡。头皮和创腔检测出木屑和油漆的异物,骨折处呈弧形,无抵抗伤。
他是被某种木制的,涂有油漆的曲面钝器,从身后忽然砸死的。
现场没有符合死者头部损伤状态的致伤物,凶器大概率被凶手带走了。
至此,这只是一件在UDI还算寻常的刑事案件解剖。
不寻常的是此次事件中的第二个受害人。
在距离第一位受害人不远的地方,同一间办公室仓库内,存在着第二个被害人的DNA。根据现场地面、墙面的血迹量和分布特征,这个失血量足以致死。
他被某种重物砸压致死,而后,凶手单独运走了他的尸体。
UDI的研究员们将血液的喷溅角度算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无法确定第二个受害人的死因与尸体的可能所在地。
就像是被妖怪吃掉了一样。
唯物主义法医拒绝这种不经思考的懦弱借口。
中堂系和三澄美琴决定重返现场,再寻找一遍遗漏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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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澄美琴苦恼地挠着头发,“讨厌讨厌!”
中堂系叉手站在门边,盯着屋内的陈设布局,头脑风暴到肉眼可见的微微冒烟。
他坚信死亡不需要超自然的解释,人性已经足够幽暗,但这次事件受害者的死亡方式还是有点超出他的过往经验。
“中堂先生……”三澄美琴若有所思地叫他。
“你有没有觉得,这起案件很像上周的‘北海道食人熊’?”
中堂系对此嗤之以鼻:“内陆城市的办公室里有食人熊吗,受害人的死亡方式都不一样,你的大脑皮层也被食人熊啃掉了吗?”
“对!”三澄美琴完全陷入到自己的思考里了,她目光发直,将双手从挠乱的头发中掏出来,大叫道,“内陆城市A市怎么可能会有大王乌贼?!”
中堂系忽然沉默。
上个月,他们收到一具死装凄惨的无头尸体,A市的石川佑被发现死在自己家中,头颅被整齐地切掉,颈部创面符合生前损伤特征,身上有上百个直径超三厘米的圆形淤痕,伴锯齿状撕裂伤。
UDI的小老头所长念叨着大王乌贼上岸吃人了,被中堂系用狗屎骂了回去。
生活在200-1000米深海区域的大王乌贼在上岸的时候就会因为骤变的压力差死去,怎么可能是这种离谱的妄想。
这是一起残忍的杀人案,体格健壮的凶手患有恋物癖,他用塑胶吸盘造出瘢痕,施加虐待,随后将人斩首。
然而受害者的抵抗伤很少,伤口有生活反应,却没有捆绑痕迹,体内并未检出麻醉或安定药物成分。
他是在极短的时间里被留下吸盘状的淤痕,继而杀死。
就在中堂系申请重返犯罪现场再次取证的时候,上级行政机关的命令下达,一辆遗体转运车来到UDI,他们允许,或者说要求UDI中止鉴定报告,运走了这具非正常死亡的遗体。
中堂系的毒液喷洒没有阻止这些可恶的条子抢走他的工作,所长也只是恳求他的谅解。
上周,一具来自北海道的遗体被家属送入UDI。
当地警察以熊灾结案,但家属拒绝这个结果。衣物撕裂的痕迹与创口符合五点弧形的熊类爪痕特征,通过CT的三维重建测量的颈椎骨折深度也匹配了棕熊的咬合力。
但是创腔内没有亚洲黑熊或北海道棕熊的毛发,DNA,和唾液酶残留。
最为诡异的是,造成深层组织撕裂的齿痕,并非呈V型的锯齿状熊类齿痕,而是椭圆形,切缘对称的齿痕。
与人类的咬痕有99%的相似,只是那会是直径超四十公分,身高三米以上的人类才会有的齿痕。
什么意思?一只长着人类牙齿的,三米高的食人熊吃完人自己清理了死者遗体吗?
三澄美琴啃着饭团在UDI熬着夜查阅资料的时候,另一波人开着有些眼熟的遗体转运车,带着许可,运走了这具非正常死亡的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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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杀死了女友的连环杀人犯高濑文人被审判定罪之后,中堂系偶尔独处的时候,会幻听女友的声音,幻视她的背影,他一度陷入了不知道自己生命意义为何的空虚。
然而接二连三到来的非自然死亡遗体,沉默地请求着法医帮助他们诉说自己的遭遇。
最重要的是,这群狗屎白痴竟敢抢走自己的谜题。
有着冲突疑点的非自然死亡被害人,最后都被某个机构转移走了,他们态度强硬且合法地阻止了UDI的真相调查。
啊啊……
阴凉的风吹起窗帘,散落在地的文具马克笔微微滚动,不稳的电流致使电灯微闪,白色胶带贴出的尸体痕迹固定线安静着凝视着他。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超自然力量吗?
血液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夏油杰和加藤次郎拉开半掩的门,与两位法医四目相对。
有着凌乱卷发的男人大声道:“你们是谁?你们有许可进入刑事案件死亡现场吗?”
无视了后半句的质问,夏油杰平静道,“咒术高专。”
遍布现场的恶性咒力残秽,还有两个无法收敛咒力的普通人。
“你们是谁?”
“诶?”三澄美琴举着相机,指着自己,还在理解对方是个什么机构。
“UDI。”中堂系双手插在裤袋,挡在三澄美琴面前。
加藤次郎皱了皱眉,“UDI?”
专业法医扯了扯嘴角。
“小子,非自然死亡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