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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幽闭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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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鹤漂浮在浓稠的漆黑中,就好像死亡之后的世界。
不是像……死亡之后的世界就是这样的。
这就是他的地狱。
狭小孤独的空间,喊破喉咙没有一点回声,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点光芒,就像完全失明一样。
他敲打着咒灵空间的边缘,想要出去。
夏油杰微微磨牙,平时他要休息时不也一样要回到咒灵空间沉睡。
红鹤讨厌这样,他挣扎起来,用力撞击着空间的出口。
夏油杰不想争吵,铁了心要盖上盖子。
渐渐地,红鹤的愤怒平息,也不再试图突破咒灵空间,他的面色只剩一种称得上是空白般的平静。
人潮熙攘的车站中,夏油杰独自坐上返回东京的列车。
“杰!”
“……杰?”
他回过神:“悟,怎么了?”
五条悟将手里的平光眼镜摇了摇,兴奋地给他看:“给你的宝可梦带的伴手礼。”
开完家主会议,五条家的DK家主在仓库里翻来翻去,拿了一副能让非术师看到咒灵的眼镜。
“……谢了,他有实体,正好可以佩戴。”
家入硝子将试妆的睫毛卸掉,“他人呢?”
“在……休息。”夏油杰道。
“你个人渣,和他吵架了吧!”硝子的眼神忽然犀利起来。
“没有的事。”这个人弯起狐狸眼,解释着:“以往他的身上都是我的咒力,但随着记忆的恢复,他的情感更加丰富,红鹤的咒力溢出了。”
未登记的咒力出现在高专,会触发结界的报警的。
五条悟兴趣寥寥地躺回豆袋沙发。
硝子读着润唇膏的配料表,抬起眼皮,“让夜蛾通融通融,悄悄给他登记一下?”
她涂着漂漂亮亮的唇膏:“与其说是拥有知性暂无恶意的咒灵,不如说是吸收着咒力处于特殊状态的人类灵魂,一直窝在咒灵空间里,红鹤也不好受吧。”
身为拥有反转术式的咒术师,家入硝子对红鹤的印象一直都很好。
而当她对红鹤认知发生了这样的转变之后,对方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一点。虽然难以察觉,但自己确确实实收获了红鹤的“信赖”。
他这种性格的人,要敞开心扉其实很难得。
硝子……是这样说的。
安静的宿舍内,夏油杰散着潮湿的头发,将白毛巾堆在脸上,放空了大脑。
加藤先生……
加藤先生是秋元监督找来的帮手,秋元监督是可信的。
除了在弓箭咒具上凝出单纯以咒力造就的箭矢,并看不出加藤先生有什么术式。
虹龙与达摩的咒灵事件里,加藤先生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真正参战,而是在一边旁观……
身为工作多年的成熟咒术师……办公室的门是加藤先生关上的。
他烦躁地舔了舔口腔里的牙齿。
那个更年期法医,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人。
初次了解咒术界,自己抹掉了或许曾是他重要之人的咒灵,口中叫叫嚷嚷,其实也没过多执着。
毒舌,情感表达严重障碍,却在咒灵降临的第一时间关心同事,并未让情绪干扰判断。
已经入局咒灵的杀人游戏,没有自保能力却也未惊慌失措,有勇气主动探索游戏规则。
在对方因自己描述了那个有女性轮廓的咒灵而激动地冲上前的时候,自己在想些什么呢?
当时的心情并没有什么波动。这种微弱的,与人相似的咒灵他从小见过太多,无论厌烦或者恶心最终也变为了麻木。
……加藤次郎拦在了他们之间,明明是一句向对方解释苦衷的话,却不知为何激怒了自己。
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会形成咒力,咒力的汇聚只会成为咒灵。
法医吵吵嚷嚷的,所以自己干脆把咒灵祓除掉,让他冷静一些,当作给他的惩罚。
而后,密室形成。杀人游戏中,中堂系的腿忽然抽搐,加藤次郎为了救他死去。
“……”
夏油杰移开了毛巾,他望向房间门口,奢侈品店送货上门的礼品袋静静堆在那里。
他抿了抿唇,目光转向咒灵空间里的红鹤。
他像往常回归空间沉睡时一样,姿态蜷缩着。
夏油杰想到高专麻烦的结界,他的咒力拂过红鹤的身体,将这股来自红鹤的咒力吸收。红鹤应该可以感知到,但红鹤没有理会他。
……把咒力转成自己的,高专的结界就不会报警了。
他这样想着,脑海中却忽然一痛,像大风吹动相册,翻出一段不知从何而来的记忆碎片。
苍老的吉普赛女巫将代表教皇的大阿卡那塔罗牌翻转。
扭曲蠕动的嗜血寄生虫被一只精密稳定至极的手拔出。
破碎的人类肢体,掉落在地的西洋剑,布满血污的黑白毛发,汹涌的水流,坠落的时钟塔。
“咳——!!!”
夏油杰剧烈地呼吸着,从海啸般汹涌的绝望情绪中抽离。那是红鹤的记忆,红鹤的情绪。
他的目光投向空间内的红鹤。
校服外套下的身体呼吸发颤,紫色的眼眸失焦。
夏油杰睁大双眼,红鹤之前的挣扎像应激的鹤鸟撞击门窗一样。
有血液的腥味自他身上传来,夏油杰惊慌地坐起,将红鹤带离咒灵空间。
该死……!他知道红鹤会有一点幽闭恐惧。
只是没想到这么严重。
在卧室的灯光中,红鹤的颤抖没有好转。
声音唤不回红鹤的意识,触碰的刺激也无法唤醒红鹤的感知。夏油杰嗅到红鹤身上的血腥味,他找不到源头,却想到某种可能,推开衣物挨个检查着红鹤的手脚,先不要让红鹤伤害自己。
夏油杰拨开衣物的动作一滞。
粉发的青年左臂有着曾深切入皮肉的刀痕。
BABY STAND,那是什么?
夏油杰皱了皱眉,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只是……刚刚那些沿着咒力传导而来的,全都是对方珍贵的回忆吧。红鹤的回忆里,重要的人都看不清脸。
低下头就会望进红鹤失焦的眼睛,夏油杰移开了目光。
可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掌强制性掰开红鹤的嘴巴。
舌头和口腔被咬得殷红一片。
夏油杰怔住,浓重的悔意像浪潮一样蔓延,他做得过分了。
一道寒光却在瞬间闪过!
剧痛自肩膀传来——
“想将我关多久,随便你。”他的牙齿抖着。
鲜红的血液从他嘴角流淌而下,曾被贯穿的眼眸闪着紫色的幽光。
“世界见证我,不再向任何恐惧屈服。”
红鹤顶着张漂亮的脸,眼中的愤怒像是要把自己撕碎。
“……”夏油杰紧绷着肩背。片刻的沉默后,他倾身,利器刺入血肉的濡湿声音又深了点。
一簇火焰在胸膛里烧灼着,就好像自己是什么很坏的人。
咒灵使抓住红鹤握住匕首的手,带着他,将自己锁骨下的匕首拧了个圈。
疼痛致使的微微颤抖中,他绷紧腰腹,哑声说:“告诉我吧,将一切的答案,你的怀疑,都告诉我。”
.
捅大篓子了。
凌晨的月光下,夏油杰扁扁地坐在房顶上。
红鹤啪的一声挥开了自己的手,面色冷淡地整理衣服。
随后坐在电脑前,各种程序闪来闪去,无声地拒绝着自己。
搞得自己有宿舍不能回,肩膀痛痛的,啊啾!这个夏天要结束了。
踩着砖瓦的轻响自身后传来,他回头——是硝子啊。
啊?硝子??
“这个时间怎么还不睡觉?”他问。
穿着毛绒绒睡衣的硝子捂着脸蛋,“酒喝多了,反而睡不着。”
快乐的酒鬼歪头问他:“怎么被赶出来了?”
从一开始自己就已经否认和红鹤吵架了,为什么还是会被硝子看出来啊!
他的震惊太过明显,硝子哼了一声:“一个两个都是笨蛋。”
夏油杰还在抵抗:“我只承认红鹤是笨蛋。”
硝子翻了个白眼:“我说你和悟都是笨蛋,红鹤可比你俩强多了。”
被看扁了,有人融化成一滩扁扁的黑毛狐狸。
看来是打定主意不想和自己说了,硝子又翻了个白眼。
“哪里受伤了?”这还瞒不过天才的反转术师。
“还是不恢复了吧……”夏油杰目光游移。
硝子非常果断:“苦肉计他一定不在乎的。”
夏油杰痛苦地捂住脸。
……还是用反转术式治了一下,下次的任务受影响会很难解释。
硝子给了他一个很痛的脑瓜镚,哼着歌回去睡觉了。
他想到那双宝石锋利般的紫色眼眸。
青年的粉发凌乱,衣服半散,被绝望与幽闭的阴影折磨得近乎崩溃,却有着近乎决绝的高洁意志。
……要不把工资的一半分给他当歉礼吧。
红鹤能要吗?会接受的吧,会吧,会吗……他真的会吗???
红鹤和自己的性格中有极相似的地方,如果是自己的话,一定不会原谅这么对待自己的人。
抱着完蛋了的心理,夏油杰踹开五条悟的屁股,惴惴不安地在他的狗窝里找了个勉强睡觉的位置。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挂俩黑眼圈,只能再去找硝子。
硝子:“……”
反转术式是什么很便宜的东西吗?
她对这个大白痴忍无可忍,两根手指直直地插到他的一双狗眼上!
给他戳得嗷一声,而后一个硝子飞踢,给夏油杰蹬到他自己的宿舍门口。
夏油杰双眼通红,膝盖冒烟,一路滑跪,停在门的正中间。
门在这时开了。
宿舍的门是向外开的。
咣当一声!鼻子在巨大的酸痛中,缓缓流下一注血。
红鹤居高临下,眼神平静:“正好要找你,请进。”
夏油杰仰着鼻子,闭着眼睛冲进屋就连抽着纸抽。
已经不能更狼狈了。
他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瞄红鹤的身影。
……根本没在看自己。
红鹤的声音平静,如果是悟那个家伙,肯定觉得红鹤没生气。
但夏油杰自带的高敏雷达在发出尖锐的爆鸣,他知道红鹤的气一定还没消。
“请坐。”一把电脑椅被推过来,昨天的血色在脑海中闪过,夏油杰的面色一僵。
红鹤恍然大悟,“抱歉,对这个有阴影的话,也可以站着听。”
“……”夏油杰按住椅子,皮笑肉不笑,“我就坐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