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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垂危 ……关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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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上的灯亮了起来,顾纷纷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走到了顾奇身边:“楼下人散了,怎么回事?”
顾奇正愁的揉眉心,闻言放下了手,皱眉道:“散了?你是说那些记者走了?”
“嗯。”说着,手机里又跳出了一个来电,顾纷纷朝他打了个手势就走到一旁接电话了。
顾奇站起身,看了眼紧闭的手术室,然后走到窗边往下望,这里视野受限看不到什么,却也能明显感觉到先前那嘈杂的骚乱声没了。
他疑惑着,刚转过身又看到了迎面走来的许童,更疑惑了。
许童察觉到了顾奇的视线,抬脚走到了他身边:“顾总,我是代我们蒋总来的,他现在人在柏林,如果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和我说。”
“蒋澳?”顾奇皱眉,瞥了眼斜对面坐在长椅上的周父,迟疑着问:“周成桉他爸……”
许童顺着他的目光,了然道:“蒋总嘱咐的。”
顾奇顿时心里一动,又问:“楼下的人?”
“这个,你放心。”许童利落地说:“AZ和媒体交情一向不错,他们总要给蒋总一个面子。”
话说的完美,事也做的漂亮,顾奇当然不能说什么,他点点头,露了比哭还难看的笑:“代我谢谢你们小蒋总啊。”
这场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当手术室门打开的瞬间,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医生脱了手套,叹了口气说:“患者坠楼的时候有雨棚缓冲,运气好没伤到神经元,又送医及时,所以基本脱离危险——”
林小晚拍了拍心脏。
医生继续说:“不过也因为有那个雨棚,患者腰腹间被捅了一个贯穿伤,失血较多,再加上脑震荡,要进ICU观察一段时间,完全脱离危险后,后期恢复也会很漫长。”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顾奇颤着声音说:“好,没生命危险就好,谢谢医生。”
周成桉被推出手术室时许童跟上去看,白被上血痂已干,麻醉剂让他脸部有些浮肿,透着没有生气的苍白。
许童皱了皱眉,任谁看到几天前还生龙活虎的人现在半死不活地躺在这儿都觉得难以接受。
夜幕降临后,顾纷纷拎着饭盒走到ICU观察室外,吴俞已经回了片场收拾残局,顾奇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打电话,林小晚和周父坐在一排,许童站在他们身后玩着手机。
顾纷纷把饭盒给周父递过去:“叔,吃点吧。”
周达抬起眼,满脸愁容:“我不饿,你吃吧,那个什么,手术结束了就没我什么事了吧?”
周成桉和他爸妈亲情淡薄顾纷纷是知道的,但她没想到能淡薄到这种程度,自己儿子命悬一线还惦记着回家。
“叔,怎么着也得等他醒过来吧。”
周达皱着眉:“嘉林快要高考了。”
哟,小儿子要高考了,那大儿子还躺在ICU里了呢!顾纷纷暗自腹诽,脸上却尽量和气。
正在此时,许童在后面走上来拍了拍周达的肩,用词是商量的口吻,但语气却很强硬:“多等这么一会儿,不耽误他考清华。”
周达叹了口气,没再争辩。
顾纷纷抬起眼,许童也朝她看了过去,两人相视一笑。
“这么晚了,许助还不回去吗?”
许童绕到前面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我们蒋总要求我在这儿待着,我是三好员工。”
“你们蒋总……”顾纷纷也在她身侧坐了下来:“他怎么这么关心周成桉?”
许童蹙起眉,转头看向玻璃房里病床上躺着的人,半晌说了一句:“谁知道呢。”
有句话叫,永远叫人猜不透的才能叫艺术家,就像她猜不透蒋总为什么每年给寺庙上供,她也猜不透蒋总为什么在大洋彼岸一个电话过来让她守在ICU前面。
夜深了,顾奇给周达定了酒店,赶着顾纷纷和林小晚走,顾纷纷带着周达走了,林小晚死活要留在医院,顾奇也没勉强她。
医院这种地方,连凌晨都不是简单的寂静,机器的滴答声和各个角落的哀嚎充斥着耳畔,他们是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的。
“三号床,血压怎么回事?”
“三号床病人出现癫痫——”
……
顾奇立马从迷迷糊糊变得清醒,林小晚也揉揉眼站了起来,许童看了一眼,说:“别担心,周成桉是六号床。”
话音刚落,长廊尽头就飞奔来一对脸上挂着泪痕的母女,顾奇拉着林小晚往旁边退了退。
女人跌坐在门外,泣不成声:“医生,求求了,一定要救救他,求求了……”
即使是凌晨,周围也站着不少人,但没有人上前安慰,只是静静看着,因为早已自顾不暇,所以都在心里默默祈祷自己不去经历这样的时刻。
然而上帝没能听到这女人的祷告,半小时后,三号床被无情地宣布死亡。
“妈妈,爸爸怎么了?”小女孩看着被推出的病床和跌在地上的妈妈,大概也感受到了那种渲染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悲哀:“爸爸怎么了?呜呜呜……”
尽管这样的悲剧已经上演了无数次,但依然没人能做到毫无波动地去直视。
顾奇捏着眉心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谁知下一秒就听到了护士的声音:“六号床出现室颤——!”
医生立刻围了上去:“心率、心率多少?!”
“成桉哥!”林小晚突然惊呼了一声,顾奇也抬起头瞪大了眼睛,许童走近监护室的玻璃处,不可控制地皱紧了眉。
“怎么回事?”顾奇睡意全无,他看着进进出出的医生心里开始慌乱,说话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护士指着他警告:“家属保持安静!”
仪器声在上下跳动,而他们只能站在外面隔着一层玻璃看着里面上演着生死时速,林小晚走到角落里蹲下埋起脑袋,顾奇双手合十捂着脸,许童倚着墙,看着长椅上那个纸袋子里装着的蓝色夹克沉默着。
然而下一刻,那件夹克前就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顺着西装裤向上看,许童渐渐收缩瞳孔:“……蒋总?”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蒋澳出了机场就直接来了医院,他单手拎着自己的外套,目光全部凝在了一墙之内的周成桉身上,没有看任何人,神色沉重地径直走向了玻璃窗。
许童震惊地说不出话,虽然早知道蒋澳会回国,但没想到连休息都没休息就来了医院,而一旁的顾奇根本没注意到蒋澳,直到蒋澳抬手覆上了玻璃窗,呢喃了句:“成桉哥……”
医生围着周成桉的病床,顾奇缓缓转过脸,下意识脱口而出:“蒋澳?”
蒋澳没有分一个眼神给他,而是左手压着玻璃,右手攥紧拳头,死死地盯着里面的人。
周成桉做了一个梦,听说人死前都会这么走马观花地梦完短暂的一生。
梦里有朗朗读书声,他脑仁发胀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熟悉的教室和讲台上的老师,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课堂上睡着了。
他低下头,余光便扫到了因为这个动作而垂落到书本上的发尾。
这发尾让周成桉呆呆愣住,足足懵了许久才抬手抚了上去,比记忆里的还要柔顺。
叮铃铃——
下课铃响起,周成桉收回手站起身,他穿过嘈杂的长廊忽略一路上刺目的眼神径直去了厕所。
他在厕所前的洗手池停住脚步,仰起头看向那个标着“男”的蓝色提示牌,眼前忽然闪了闪,耳边跳出许多低语。
“人妖吧这是……”
“关山,你穿成这样简直比女的还骚哈哈哈哈——”
“他妈是大变态他就是小变态喽,大变态生小变态,天经地义!”
……
思绪越乱,周成桉心中泛起一阵恶心,转过头就趴在洗手池上干呕起来。
抬起脸,镜子里是留着长发既陌生又熟悉的脸,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耳边立马又冒出了温言细语却不可违背的女声:“留着长发,我们成桉最乖了,长发最美了,你喜欢长头发小裙子是不是?”
“我……喜欢。”
“哎呀,真可惜,我们成桉要是女孩子就好了。”女人摸着他的长发,“不过男孩子也可以穿裙子留长发,喜不喜欢妈妈给你挑的小裙子?”
周成桉垂下眸,他看着自己身上穿的校服裤,不知是在问谁:“男孩子也可以穿裙子吗?”
心口一沉,再次睁开眼,耳边便又换了另一种嘈杂。
“我没有你这种不男不女的——!”想必是找不到言语来形容,男人的声音愈发暴躁:“不男不女的东西,滚出我的房子!”
周成桉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推出了半米远,跌坐在地下,哪怕他仰起头,也只能看见男人和女人的互相指责的背影。
最后女人扶起了他:“走,妈妈带你走,以后就和妈妈一起过。”
女人也食言了。
周成桉在秋高气爽的季节见证了女人的婚礼,那天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她一面。
分别的场面很滑稽,女人把自己交给了不认识的几个男人带上车,骗他说去游乐场。
他先是被扔到了他爸家门口,房门紧闭。
他听见男人和那头的人打电话抱怨,也听见了那头的女人叫骂着什么,周成桉坐在车里望着窗外,他很想说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会走。
最后他被扔在了爷爷奶奶家门口,下车时候头发被车门夹住了,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当天晚上就把长发剃了。
看着地上乌黑浓密的一片,拿着剪刀的手抖了抖。
“还记得吗?做个像山一样的人,坚毅、不可动摇。”
他猛然抬起头,镜子前站着另一个自己,穿着短裙蓄着长发笑容艳丽,他吓得从凳子上跳开,良久才迟疑着问:“……关山?”
对面的人消失了。
关山消失了,周成桉还在。
直到那天,他才发现,自己终于真正走出了七年前的那部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