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梦回 虔诚到周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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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了长发，又剃了短发，周成桉坐在火车头上，身后是一碧万顷的蓝空和一望无际的麦田，而他手上拿着人生中抽的第一根烟。
“小弟弟，抽一口吧，味道很不错。”男人怂恿的声音很恶趣味，身旁的摄影师推了那男人，嘴里说着：“去你的，教小孩子抽什么烟？”
“男孩子嘛，总要会的。”
周成桉一眯眼，直接接着打火机猛吸了一口，瞬间心肺被呛得炸开了似的发疼。
这种疼痛很快被另一种激烈的情绪替代，叫做兴奋、喜悦，以及希望。
主持人用明快又简洁的语言大声宣布：“让我们恭喜第十六届千叶奖最佳新人——周成桉！”
随之而来的便是头顶刺目的闪光灯和眼前震耳欲聋的掌声，那时的周成桉觉得，面前是一条充满鲜花的光明前路。
他弯腰，面对台下的前辈，有些紧张地讲出了人生中第一次获奖感言：“很荣幸能站在这里领这个奖项，首先要感谢全体剧组成员，感谢你们创造了这么优秀的作品，其次感谢我的公司，比恩缇，感谢我的经纪人为我前前后后忙碌了那么多，最后作为刚刚上路的青年演员，我想说，这个奖项不仅是鼓励，更是督促，督促我在未来的演艺事业中做的更好，不忘初心，谢谢大家！”
“不忘初心”四个字说起来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周成桉花了很久意识到一件事实，鲜花盛开的道路上，注定长满了刺与荆棘。
他的生活由一个剧组到另一个剧组，第一次被刺扎到，是在比恩缇的高楼办公室里。
“这个戏我不能接。”
“成桉。”软椅上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笑着站起身，“这剧虽然是自制剧，但是投的赞助可不少，公司上下想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可是、”尚且年轻的周成桉摇摇头，“可是我看过剧本了，故事逻辑有问题，而且双男主，另一个男主的戏份不对。”
对面的女人噗嗤一声笑了：“你说那个林佳遥？他投资人的儿子，进剧组玩玩的，你不用理他，拍好自己的戏份就行了。”
眼看着少年还是不愿配合，女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这戏周期充其量也就是两个月，出的片酬更是远远高于市场价，说白了，就是给那二世祖搭的自娱自乐的舞台，我们配合他就行了。”
周成桉眯起眼：“倩姐，我是演员，不是陪这些人玩乐的对象。”
女人张了下嘴，刚要说什么，门口就有人敲了敲门，于是女人抬了抬手：“这件事下次再说吧，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周成桉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关门前听到里面说了句——一个戏子而已，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他手一顿，这门没关，他知道，里面的人也知道。
最后他还是接了这部戏，而比恩缇像是找到了什么密码，一年内给周成桉安排了类似的七八部戏，累的他第一次在片场犯起了心肌炎被救护车拉走，很快他就向比恩缇提出了解约。
他用所有的积蓄支付了违约金，但还是免不了与对方对簿公堂。
与此同时，比恩缇作为当时首屈一指的经纪公司，不仅截了他不少已经签了意向合同的戏约，还在舆论场上翻云覆雨往他头上扣了不少帽子。
那是周成桉名声最臭的几年。
于是他的工作重心开始从片场转到一张又一张的酒桌上。
酒这种东西，小酌怡情，但无休无止的酒局让周成桉一度看到酒瓶子就犯恶心，已经醉到看不清对方是谁了，还要逼出个笑脸和对方自嘲说笑。
真贱呐。
周成桉以为自己已经没有底线这种东西了。
直到遇见程乐天，他发现，自己还是有的。
周成桉小时候很好动，经常不听话得上房爬树，有次他妈为了教训他，故意踢开了他的椅子，让他下来的时候摔了个不轻，身上疼了一周。
自那以后，他很少再作妖，他真的挺怕疼的。
可是那天在片场吊着威亚被一辆车撞飞再撑着手掌落地的时候，他忍着手腕处犹如被撕扯碾碎般的疼痛一声没吭。
“成桉，你怎么那么倔？”副导演叹了口气：“去给乐天道个歉，不就结了？”
周成桉额头起了一层冷汗，他摸着手骨没说话。
可那些人似乎还嫌不够，一个两个都跑来规劝他，周成桉心底冷笑，如果放在以前涉世未深，他一定感激地认为这些人是在为自己着想。
但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捧着新人奖杯说不忘初心的小演员。
他明白，天大地大利益最大，无非是怕自己搞砸了大家都拿不到程乐天他爸的投资款。
周成桉记得那是个雨夜，他垂着手走到程乐天的房车里，二话没说就给了那孙子一巴掌。
看着那死变态震惊又愤怒的眼神，他觉得真爽。
爽完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的代价就是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城郊淋着雨走了一夜。
细细想来，已经不太记得那一夜是怎么熬过去的，只记得身上很冷，雨水刷的他睁不开眼，被呛进气管也咳得他撕心裂肺，就像他第一次抽烟那样。
他觉得自己会死在那场大雨里。
然而老天待他不薄，这么作都没死，醒来的时候周成桉听着医生叽里咕噜在耳边说了一大堆，他一句话没说，低头看了眼被打上石膏的右手。
心里想，真是苦了你了跟着我。
第一次用左手写字，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他也是第一次发现，“周成桉”三个字，会那么的难写，怎么握笔怎么憋屈，怎么练怎么难看。
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到拆石膏的那天，他已经能用左手写出完整的语段，并且没那么歪歪斜斜，总算能看了。
直到今天，周成桉仍然觉得，他用左手写出过的最好看的“周成桉”，是在和比恩缇的解约合同上。
他很怕下雨天，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不是他胆小，而是实在疼的慌，那条作为代价盘桓在手腕上的疤痕，像是潜伏在他的手骨里会噬人骨髓的长虫，淅淅沥沥的雨声是它的保护伞，它能在伞下来去自如肆意妄为。
可是好像有那么一次，不大的秋雨。
一张书桌两张凳子，自己不知道和谁的脑袋凑在一起看着桌上的电脑。
周成桉侧过脸，哦，是蒋澳，那个性格阴晴不定却又有些才华的小学弟。
电脑上正在放一段他自己拍的视频，周成桉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小子在模仿大家，手法巧妙，但难掩青涩。
从酒桌到校园那段日子，过得很舒缓惬意，学校里都是未出社会充满激情和理想的人，而他有点格格不入。
有时看着那些人，他会觉得讽刺，却又不可能不被感染到。
于是他重新上路，将激情埋藏起来，无论是酒桌还是片场，一步一步走的踏实又稳重。
诞生在马路牙子上的工作室叫“山川”。
岁月和周成桉都给予了山川痕迹，山川也赋予了岁月和周成桉应有的意义。
“第XX届金鸡奖最佳男演员——”颁奖嘉宾故意停顿了下，然后高声呼喊：“周、成、桉！”
那年他二十六岁，最年轻的三金影帝。
闪光灯打在二十六岁的他身上，十分耀眼。
周成桉从容地站起身整理西装外套，走上领奖台那一路，红毯两边摆满了鲜花，可他知道，自己不是迎着鲜花，而是踩着荆棘带着血泪走上去的。
想比于十多年前那个领新人奖都紧张的周成桉，领最佳男主的周成桉脸上挂着和煦又充满魅力的笑容，然后他说：“轻舟已过万重山。”
想说的话有很多，到嘴边却只有这么一句，说完他便举了下奖杯下了台。
场内静默一瞬，下一秒便爆发了如潮水般的掌声。
片场不再是他一年四季安家的地方，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再困住他，也没有什么东西会困住他，追求自由刺激的灵魂在心底里苏醒。
短短三十年的人生里，他看过摩尔曼斯克的极光，穿过黄沙漫天的大漠，踏过寒风凛冽的冰雪高原——可他也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
譬如……柏林某个不知名小镇的一家被松树挡住的百货店。
失重感掐着他的心脏，天空蓝的刺目。
记忆又开始模糊，似乎有很多画面跑了出来，最后渐渐聚焦，竟是一扇电梯门。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尽头是他家，周成桉本能地走了出去，可却又突然顿住步伐转回身。
电梯里还站着一个人，身高腿长，五官精致，尤其那双眼睛，深邃漂亮，连望向自己的目光都是沉静无比的。
周成桉就这么看着他，听他叫了句。
“成桉哥。”
又听他说——
“做个像山一样的人。”
“……”
这声音像是穿过了层层梦境，最后到达了他耳边，听起来那么虔诚。
虔诚到周成桉舍不得不回应。
对视片刻，周成桉笑着接了下去：“我懂，坚毅、不可动摇，对吧？”
病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了干涩的眼睛。
一呼一吸都那么费力和疼痛。
蒋澳趴在床边，看着醒过来的人，几乎是屏住呼吸抬手摸了摸他瘦削的脸颊。
周成桉全身都没法动，嘴上套着氧气罩也说不了话，只剩两个黑黝黝的眼珠在打转，顺着脸边的那只手向上，他定定地看着蒋澳，随后用力弯了下眼睛。
蒋澳还没反应过来，医生就把他推到旁边围了上去。
又经历了一系列检查，周成桉被转出了监护室转入了普通病房，顾奇高兴的一边推床一边给顾纷纷打电话，结果挂了电话发现自己推错病床了，赶忙回身去找周成桉，绕来绕去终于在电梯口找到了周成桉的床，却在靠近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只见那医生手中递了张纸给站在一旁的蒋澳看，蒋澳低着头一边微蹙着眉听得认真，一边又轻握着周成桉的手以示安抚。
过于亲近的动作让顾奇都有些不自在，几个月前，这人还是周成桉不愿提起的存在，两人在媒体面前还是针锋相对得让顾奇觉得他们见面就会掐起来的程度。
现下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周成桉这孙子魅力大的把老仇人都给收复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梦回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