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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明灯万盏 照亮归家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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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婼鼓起勇气,慢慢挪到尸体旁边,把布全部扯开。
刘咏尚且穿着衣物,胸口渗出的血还未完全干掉。
“本宫记得,黑影卫擅用暗器,可这次他们没能一招毙命,而是先用了钝器砸刘咏头部,后又用短刀插入刘咏胸膛。”宁婼皱起眉头,带着求助的意味看向陆筠。
陆筠回:“两种可能,一种是有心人故意栽赃给黑影卫,打着他们的旗号扰乱民心,一种是黑影卫还有旁的分支。”
“如果是第一种,那他们杀掉柳咏这种朝中重臣倒是解释的清,可问题是,何故杀掉无辜的贵女?哪怕她们家族显赫,到底还是女人,她们的死活可搅不起什么风云。”
宁婼的眸子暗淡下来:“本宫听说,那些存活下来的贵女们的日子也不好过,被贼人掳走,哪怕清白还在,名声也毁了。日后在夫家,恐是个被人捏着错处的地方。”
言至此,宁婼手中握刀的力度加重了些,良久才又开口道:“如果是第二种,那就更复杂了,黑影卫人心不齐,不知道出来害人的是哪个分支,也不知道幕后指使究竟是谁。”
“公主说的很有道理,臣也这么认为。”陆筠眼含笑意,他觉得宁婼经历了唐王一事,好像成长了不少。
正当宁婼想要再细细查看,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宁婼下意识地拉着陆筠往里走,可这里的墙是用石砌而成,里面也只有一张摆放尸体的木床,根本没有可藏身之处。
“坏了坏了!”宁婼捶了捶自己的头,懊悔道。
陆筠将宁婼一把拉到自己身后,示意她不要慌张。
“吱呀”一声,木门被人推开,宁婼躲在陆筠身后,不敢往外看。
“哎呀!原来是陆将军,您这是?”
只见陆筠从腰间抽出块金牌,说道:“我奉陛下之命前来助大理寺彻查案件。”
陆筠的语气虽温和亲切,但言语中却是不容拒绝的威严。
“有陆将军的助力,想必此案件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男人声音十分尖锐刺耳,惹得宁婼探头瞧去。
只见男人身材矮小,脸上布满麻子,笑容猥琐,宁婼紧忙缩回头去,却被男人逮了个正着。
“这是?”男人先是看了看宁婼,又把视线移到陆筠身上,询问他的意思。
陆筠扭头给了宁婼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对着男人说道:“这是我身边的小侍卫,比较怕生。”
男人面露难色:“将军,您也知道,此事不能让太多无关人员知晓。”
陆筠笑了笑,掏出钱袋,抛到男人怀中,道:“钱仵作最近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今日将军独自前来这件事,只有天地知晓 。”男人双手捧起钱袋,两眼放光。
陆筠颔首,满意道:“我们看完了,就先走了。”
宁婼低头跟在陆筠身后,察觉到名叫钱仵作的男人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不自觉地加快步子,推着陆筠往前走。
“等等!”
钱仵作来到宁婼面前,死死盯着她。
“何事?”陆筠将宁婼护在自己身后,看着钱仵作一直盯着宁婼,心中不悦。
见陆筠脸色冷下来,钱仵作赔笑道:“陆将军,那位小兄弟手中还拿着凶器呢,您要是带走了,我这里不好交代啊。”
宁婼心中不舍,但还是把短刀递给了钱仵作。
“可还有事。”
“没了没了,两位慢走。”钱仵作弯着腰,对着陆筠恭敬笑道,一副讨好谄媚的模样。
目送两人走出去,钱仵作才收回脸上笑意,看着手中的短刀,又瞥了一眼躺在床板上的刘咏。
“嗨,什么也没干,白拿了这么多银子。”
钱仵作掂量一下手中的钱袋,笑道:“这陆筠还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啊,这么好看的小姑娘,也舍得带来这种腌臜地儿。”
回宫的路上,宁婼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坐都觉得难受,再侧头看看陆筠,端坐在中间,神情淡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宁婼忍不住开口道:“陆将军,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先有六位女眷死在红衣男人手里,后有御史大夫刘咏被黑影卫刺杀,这一桩桩一件件,一点线索都查不到!”宁婼有些着急,语气激动起来。
陆筠看着宁婼,捏了捏腰间坠着的香包,不急不慢道:“这些事交给臣查就好,公主不必忧虑。”
“你的香包拿来,”宁婼注意到陆筠的举动,“这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筠取下香包,递到宁婼手中。
“还是熟悉的桂花味。”宁婼把香包送到鼻前,使劲嗅了嗅。
陆筠看着认真的宁婼,轻声笑道:“没什么东西,就是普通的桂花香包加了些安神的香料。”
“当真?”宁婼有些怀疑,她之前总是夜里做噩梦,什么安神的香都用了,没一个管用的。
偏偏陆筠的这个香包总是能在她急躁时让她平静下来。
陆筠望着宁婼,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当真。若是臣真的有什么奇异法子,定要研制出……”
定要研制出让人吐露真心的香,他真想宁婼对他敞开心扉,不再躲着他,避着他。
宁婼看着陆筠欲言又止的样子,凑到他面前,好奇问道:“研制出什么?”
“定要研制出控人心魄的香。”
“啧啧,没想到,”宁婼收回脖子,“没想到陆将军还有这种癖好。”
陆筠扭过头不再看宁婼,淡淡道:“这香包公主若是喜欢就拿去,臣那里多的是。”
“好。”宁婼仔细观摩着手中香包,发现上面绣了两只惟妙惟肖的兔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原来陆将军你还喜欢兔子啊,早说啊,前些日子本宫在白鹿山上还打了一只兔子送给了苏将军呢,不如也给你带一只了。”宁婼把香包举起,指着上面的兔子图案笑道。
陆筠无奈地叹了口气,未曾言语。
他不是喜欢兔子,是她喜欢。
宁婼幼时在宫里养了一只兔子,后因为自己发病摔死了它,她哭了多久,陆筠就在旁边守了多久。
虽然宁婼口中说着自己不喜兔子,觉得兔子胆小懦弱,但陆筠知道,她是心中愧疚。
凡是有关她的物品,陆筠都按着她的喜好来。香包是专门为她所备,宁婼的暗疾不能受太大刺激,也不能让人发现,不然她的处境就会很危险。
可惜宁婼从不知道他的良苦用心。
陆筠心中冷笑,她贪恋柳家的权势,自己丝毫不会逊色柳家,她为何不能贪恋一下他?
想到这里,陆筠掀开马车窗帘,让冷风吹入,给自己提提神,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关键是如何查出真相给宁婼一个交代,又如何坏掉那桩婚事。
宁婼看着陆筠扭过身去,以为他还在生恼自己,也赌气般扭过头。
两人回宫后,宁婼把自己关在屋里,忙着做明灯。
明日就是花朝节,按照习俗,今夜人们都会放飞明灯,以祈求上苍保佑家人平安,阖家团圆,也能为远在天涯的游子点明归家的路。
宁婼不信这些东西,往年都是宁轩亲手为她做好明灯,再与她一起放灯,如今宁轩远在岭南,再没人给她做灯。
桌案前,宁婼借着烛光小心地拿刀刻着木条。
一旁的云霓看着宁婼笨拙的样子,恐她伤了自己,连忙说道:“公主,要不让奴婢替您刻吧,您看您的手,都红了。”
宁婼摇了摇头:“不行,他们都说这灯得亲手做才有用。”
看宁婼如此固执,云霓只得在一旁心疼地看着。
终于,为灯架护上一层红纸后,宁婼耗时两个时辰的灯就做好了。
宁婼站起身,把手中做好的灯举起头顶,细细观摩。
“好丑啊。”宁婼撇了撇嘴嫌弃道。
宁婼安慰自己道:“哎,不管了,反正也是第一次做,也正常。”
来到宫内庭院,宁婼仰头看着空中圆月,有些感慨,如果自己的皇兄还在,一定会与自己赏明月看飞满天空的明灯。
点燃灯内烛芯,宁婼把灯往上拖,灯随风而起,越飞越高。
宁婼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口中喃喃道:“望皇兄在岭南平安顺遂,早些重返朝华,也望父皇身体康健,百岁无忧。”
皇宫上空飞满明灯,大多是宫女太监因思念家人而放,个个精美小巧,唯有宁婼那不成型的扁灯格外显眼。
明灯随风飞出皇宫,混进朝华城内千百盏明灯中,再随它们飞向野外,照亮赶路人的归家路,却唯独飞不到岭南……
岭南渊州,一处偏僻破败的院子里。
面色的苍白的宁轩此时也望着明月,慢慢将手中兔子形状的灯放飞。
“咳咳,咳咳。”
“殿下,外面冷,还是回去吧。”一名奴仆装扮的老者走到宁轩身旁,劝说道。
宁轩受刑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再加上钱财不足,也不能再靠着药调理,如今连下榻都得需人搀扶。
宁轩止住咳后,顺了顺胸口,开口道:“无碍的胡叔,我想在外面多站一会儿。”
胡叔点了点头,叹息道:“奴知道,殿下担忧公主殿下,可自己的身子要紧。”
宁轩拢了拢自己身上单薄的衣衫,转过身,拉住胡叔的手,示意他安心。
“因为我,胡叔也不能和远在朝华的家人团聚,宁轩实在愧疚。”
胡叔眼含热泪,摆了摆手:“殿下这是哪里话,老奴是看着您与公主长大的,老奴斗胆,也把您与公主看成是自己的孩子。”
“胡叔,快了,我们一定会回去的。”宁轩的声音很虚弱,但满含坚定。
胡叔紧紧握住宁轩冰凉的手,两人静默,却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