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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心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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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殿。
宣云帝端坐在用金丝楠木做成的龙椅里,上边刻着腾飞镶金的龙,缠绕着椅子,席地而放。
他放在扶椅上的手,三三两两的敲打着,威厉看着底下站着的皇子们:“今日祈福节轮到哪位皇子了?”
裴峰正走了出来,行了一礼,如实禀报:“是五皇子修竹。”
宣云帝眼睛穿过众皇子,停留在裴修竹身上,他语气虽镇静,但讲出来却莫名具有煎迫感:“今日刺客一事,你有什么想法?”
被称作裴修竹的男人,面对他的质问,没有任何紧张,回答的行云流水,把罪责完全从自己身上摘除了:“刺客一事,是意外。本来是轮到四哥的,但他病的突然,走的也不知所踪。我赶鸭子上架第一次参与节日的布置,很多地方了解的还不全面。”
宣云帝没进入他的圈套:“你就不会问问其他皇子?”
“五弟问了的,但由于是第一次,可能是冒失了些。”裴峰正帮衬着讲话,“不过,既然父皇已经度过此劫,就别再旧提了,糟心事不值得留念。”
这话是安抚到宣云帝了,他没再多问,只不过,有个人倒又引起了他的注意:“御安走了几日了?他这从小到大的怪性子一直还在,从没变过。养病哪里养不是一样的,非得远走高飞,找不着人?”
二皇子哼的一声,阴阳怪气道:“父皇,四弟那种人你也知晓,清高到无欲无求,他不是说过不喜皇子身份吗?如今飘荡在外,不知有多逍遥。”
“放肆!”这话成功挑染起宣云帝对裴御安的怨恼,“他不想当皇子,那是他能决定的事吗?身为皇子,却没有个皇子样,真随了他那个好娘。”
目的达到,二皇子是痛快淋漓,偶然和裴峰正对视了一眼,他敛了敛神。
裴峰正双手抱拳,又为裴御安不满:“京城太热闹,御安他只是喜静,才想着赴远郊养病,这样,也避免了三天两晚,总有人向他探病。”
反正不管怎么样,宣云帝是对裴御安没什么好眼色:“算了,别和我讲他,如今我的重心也就放在你们几个,他,不值得考虑。”
出了昭阳殿,裴修竹绕到了二皇子身边,他背着手,感叹一声:“二哥好口才,阴阳人的技术信手拈来,你是从何学来的,能否教教小弟?”
二皇子不屑与他毛头小子计较:“我说五弟啊,你花天酒地玩闹你的去,也总比在这找你二哥茬强。再说,你帮那裴御安讲话,你看他会理你吗?”
裴修竹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没关系,比起你,我更愿意偏向四哥,至少他长得赏心悦目些。”
像是预料到会被踢,裴修竹灵活的迈开了几大步,头也没回的挥了挥手,随性离开。
二皇子指着他的背影破口大骂,三皇子劝也劝不住。
……
“阿含,你起了没?下来吃饭了。”姜含刚换好衣裳,此刻正在铺床,听闻陈三明的话,她忙不迭的应答,“马上。”
打开门,跟着他下了楼。
一大早上,客栈里就香味缭绕,高朋满座的,京城还真是个热闹的地方。
三菜一汤,沈晓已经自顾自的吃了起来,汤都喝了一大半。
正给姜含舀汤的陈三明忍不住牢骚几句:“你也真是的,汤喝的这么快,也不给我们留点。”
就这几日,陈三明时而无礼的举动,已经够沈晓窝火的,但她好脾气的忍耐,如今,是真忍不了了。
“你想咋子?这几日一直看不惯我,你是被这狐狸精给勾走魂了吧,处处留心她。这汤我都情至意尽的给你留了半碗,结果还要在这叽歪,到底要不要过日子了?你知不知道,你这行为举止,叫做宠妾灭妻!”
姜含被吓了一跳,连忙就把刚从陈三明手中接过来的汤,还给了沈晓:“夫人,你喝。”
沈晓是个面子大于天的人,她是生气,但也会注意场合。
而为避免沈晓再做出更大的举动,陈三明坐下安静吃饭,不再言语。
吃完饭,原本是要走了的,沈晓都要上去收拾行李了,却被陈三明通知,多留几日。
“我,还有事需要处理,你家就呆在客栈,哪都不要去。”
沈晓骂骂咧咧:“你咋这么多事?在客栈住这么久,你当不要钱啊?”
聒噪极了,陈三明不得不严肃了些:“你吃我的用我的,我都没讲什么,你又有什么好讲的?学学人家阿含,听着就好。”
沈晓站了起来,撇开凳子,气呼呼的上楼了。
等她走后,姜含才敢和陈三明说话,她提了个要求:“县令,我等会儿想去京城逛逛,可以吗?”
这个陈三明没多加阻拦,他知道她第一次来,新奇感多:“那你小心点,我分几个侍卫保护你。”
“不用了。”姜含连忙拒绝,她不想拖累陈三明,“沫苑跟着我就行,而且我不走远,就在附近转转,不会有事的。”
“行,那你自己注意点。”
姜含直奔去了金裕寺,虽然不知道裴御安在不在那,但她莫名有种直觉,他是在的。
裴御安的确在,此刻正在吃斋饭,他夹了一块腌竹笋,光是闻到味道,就知道是陈年腌菜了。
“腌了多久?都发臭了。”
灵豁努力的闻了闻:“没有啊,哪里臭了,公子,你是不是鼻子有问题?”
裴御安杀人的眼神射向他,灵豁小松鼠似的安静进食竹笋。
“哈哈,四皇子还是如此爱说笑呢。”空寂方丈端上来一碗青翠香甜的菠菜,“那竹笋啊,也就腌了十年。”
裴御安捏着脖子,吃惊的望向他:“方丈,你认真的吗?”
空寂阿弥陀佛的坐下,一双眼睛眯着笑:“假的假的,快吃吧,这菠菜寺庙小僧亲手种的,可好吃了。”
裴御安并没胃口了:“太清淡。”
“嘿,是你自己要跟着我一起吃斋饭的,如今又嫌清淡了?”
裴御安夹了一大半菠菜:“不过,能填饱肚子就行。”
灵豁嘴角撇了撇,也就在空寂方丈面前,裴御安性子才会相对正常那么一丢丢。
无声的吃完饭,裴御帮忙收拾完桌子后,又陪着空寂方丈饮茶。
两人都喜茶,对于茶道有一点研究。
空寂方丈煮着茶水,颇有一番感悟:“这人生啊,就如茶,不泡开的时候,它永远干巴巴的一团,等你泡开了,茶香四溢,焕发出新的韵味。所以说啊,人生得学会尝试,学会泡开,这样,你才能得知自己的另一面。”
灵豁特别捧场,拍手鼓掌:“好,说得好,空寂方丈写本书吧,到时候我必定放在枕头底下,夜夜翻出来精心细读,把它视为珍品。”
空寂摇头失笑:“写书就罢了,只会点皮毛功夫。”
“方丈谦虚了啊。”裴御安抿了口热乎的茶,他一眼看透真相,“你说这个世间要是有的人能像您这般自觉,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讨人厌的家伙了?”
“哈哈哈,四皇子思考的问题挺有深度,这令在下也回答不出。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空寂方丈笑眯眯的摆着脑袋,苍老的肌肤堆得层层叠叠,一看就是和善之人,“不过,最近四皇子好像变得有点不太一样了。”
“方丈你也这么觉得吗?”边上的灵豁像是找到了知己,“从昨日开始,就觉得公子神神叨叨的,还爱发呆了。”
裴御安一脚踹过去,灵豁先见之明,一老早躲远了,逃命前,他最后叮嘱空寂:“方丈,你快帮公子看看。”
屋里少了一人,空寂也就不再拘束了,他又往本就浓郁的茶水里加了些茶,但因为水变温了,茶叶迟迟舒展不开。
“你对后来者居上有什么看法?”
“方丈这是要与我谈心了吗?”裴御安笑了笑,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很正经的思考他的问题,“只能说不是好事,这对前者很不公平。”
空寂又倒了点热水,新加的茶叶瞬间软化:“如果有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公平呢?”
裴御安不懂了,反正每次和空寂相处,他一有空就逮着讲一堆奥秘深意的话。
“那也没办法了,后来者实力强,居上不是分分钟的事?”
空寂酣畅的笑了,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对着裴御安说了几个字:“学会珍惜眼前人。”
“你吗?”裴御安煞风景的打破了原本就深沉的氛围,空寂彻底被逗乐,魔性的哈哈声回荡着,不绝于耳,“四皇子,老夫甘拜下风,你这口才,是个说书的好苗子,不知会逗乐多少人。”
“呵呵。”裴御安冷冷道,“我闲的慌,还给他们说书。”
话音刚落,门被猛然推开,带起刺眼的白光,裴御安闭了下眼睛,待看见是谁后,哗的一下,就变了脸。
“叶茯末,你怎么在这?”
“我还要问你呢,御安哥哥,你为什么又在这?”说着,人就凑过来了,小脸上是苦涩的思念,“你不是去养病了吗?好久没见你了,你好像瘦了。”
她要上手时,裴御安立马站起来躲开了,他警示:“你注意点,方丈面前动手动脚的。”
叶茯末看了眼温和的方丈,招呼裴御安坐下:“那你坐下嘛,我想和你说说话。”
裴御安不乐意与她坐一块,直接坐去了空寂的另一边,而这样,叶茯末就更容易看清裴御安了,她双手捂住脸,星星眼的盯着他。
中间的空寂一只手竖在面前阿弥陀佛:“敢问叶姑娘急匆匆前来有何事?”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找?”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蠢,叶茯末赶紧抛出问题,“是这样的,我昨日挂在古树上的红丝带好像不见了,找了好久都没看到,是不是掉了啊?”
“有可能,毕竟那边风大,你没系紧的话,是会被吹走的。”
“啊?”叶茯末疼惜极了,“那我心愿不是实现不了了?而且他们说,一人只能写一条。方丈,你能不能开恩,让我再写一条新的挂上?”
“善哉,不能哦。”空寂明确是非的告诉她,“若是人人都要写好几条,那老树上挂满了,没写的人怎么办?再说,这只是个精神寄托,你上了香拜了佛也是一样的。”
这话的确安慰到叶茯末了,所幸不计较。她又看向裴御安,什么心愿不心愿的,自己争取,不就能够实现了吗?
“御安哥哥,你也是来参加祈福节的吗?那你什么时候走,如果不走的话,这几日能否陪陪我?”
裴御安迟愣的抬起头,他思绪刚被抽空,也不回答叶茯末的话,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叶茯末焦急忙慌的跟上,出去哪里还见人影,她气得跺了跺脚。
屋里的空寂阿弥陀佛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