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裂开 ...
-
清晨天还未亮，姜含就被三四个粗壮的婆子拉了起来，得知她们的意图，姜含瞬间清醒，手忙脚乱的自己搞定。
换好喜服，她被按在梳妆台前坐下，瞥见铜镜里那个面无表情的人儿时，一位正给她描眉画黛的婢女，好心劝慰：“姜姑娘，今日是你和县令的婚礼，你可不能这般愁眉苦脸的。就算再想家，也得明白现在的处境，你被县令给买下，是县令府的人了。”
姜含眉皱了一下，想回头看看这位婢女，却被她用力的扳住，不给动弹：“你动啥子嘛，眉毛都要画歪了。”
姜含只能看镜子里的她，和旁边那些年事已高的婆子不同，她大概十六七岁，长得圆头圆脑的，娇憨又古灵精怪：“你刚刚说什么？什么被县令买下？”
婢女认为她怪有趣的，都这个时候了，还装啥子清高嘛？
“姜姑娘，俺都懂，姑娘家家都要面子的。只是俺觉得嫁给县令也不是什么坏事，你看他清官美誉，为人又温和，对待俺们这些下人也还不错。要不是他看不上俺，俺都想给他当妾呢，多好啊，以后不愁吃不愁穿。”
姜含明白了，她是位容易满足的人，可若她知晓了真相，还觉得这一切不错吗？姜含也不计较，不就是位还没长大的小孩罢了，可是，被买下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被卖了？
想了会儿，姜含又摇了摇头，不会的，爹和嫂嫂不会这么做的，而且如果真是这样，昨日黎宣就不会带着人来闹了。
她平复了一下思绪，如今最主要的是好好听从裴公子的安排，虽然他的确很难让人懂，也总感觉有点不可信在，但姜含还是愿意相信他一把，毕竟他来恳求她帮忙的态度，很真挚，看起来并不像说谎。
“姜姑娘，俺觉得你长得好好看啊，特别是五官，很端正精致，要是再白点，肯定惊艳四座。”婢女直言不讳的夸赞她，吓得姜含还以为自己露出了真面目，直到抬眼看了下铜镜中的自己，她差点就要咬到舌头，被吓的。
“你，你怎么回事？我的脸怎么变白了？”姜含伸出手，想摸摸脸，却被婢女拦下，“哎呀，姜姑娘，别摸，别把我给你抹的粉给弄掉了。你瞧瞧，多好看啊，再涂上朱赤色口脂，就更好看了。”
说罢就立马动作轻柔的给她涂着，姜含有点抗拒：“你可不可以给我变回原来的模样去？”
婢女实在是想不通她：“为什么？今日是你成亲的日子，一生难得呢，新娘子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姜含有苦说不出，她苦着脸，杏眼也顺便往下弯：“不是，我，我就是”她难以启齿。
见着她这样，后头的婆子也看不过去了。
“有什么好介意？就你先前那黑不溜秋的，还给县令丢脸呢，到时候也会被人背地里议论，说咱县令花费大把钱财，娶了个这么难看的小妾，钱白白给丢水里了。”
婆子五大三粗，说话也不过脑门，冲了点，但姜含明白她说得都是真话。
可昨日县令还亲自来嘱托她，让她按原本模样成亲…要是违抗了他…姜含不敢想后果。
正左右为难六神无主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小厮的声音，“夫人好。”
姜含一阵慌乱，县令夫人来了，她过来干什么？
门推开，进来位着件青绿暗花绸缎长裙的妇人，珠翠耳坠，白玉手镯，岁月似乎偏袒她，半老徐娘，还风韵犹存的。
这就是县令夫人，沈晓。
姜含对她没什么好印象，原因在前几日曾见过她，当时的场面可谓是只有混乱两个字来形容，姜含是第一次见到人和人之间这么激烈的争吵。
沈晓和陈三明吵得不相上下，本是一对相濡以沫的夫妻，却彼此恶语相向，很多污秽的言语，姜含听了都羞愧不已。直到脚边一个价值连城的花瓶碎裂时，她吓得往后摔在了地上，抬起头就看见沈晓横眉竖眼的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旁边的婢女婆子一一向沈晓请安，姜含也站了起来，问了个好。
只见沈晓缓慢的走到了她的眼前，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伸手就要摸她的脸，还未动，姜含就跟只受惊的兔子，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到的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晓锁着眉堵住了耳朵：“干什么，我是会吃了你还是怎样？怕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
姜含低着头，说了声抱歉。
沈晓并不就此放过她，再度伸手挑起了她的下颌，细细打量：“怪不得陈三明愿意买你回来，这么一看，还的确有点姿色嘛。”
刚才给姜含化妆的婢女意识到不好，连忙下跪，嗓音都有些哽咽：“对不起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只是今日是县令娶亲，届时会有很多人来观望，于是奴婢想着不能丢脸，就给新娘子化好看了些。夫人要怪就怪奴婢，是奴婢要强迫姜姑娘这么做的。”
“就是，沫苑，你也太不懂事了。”其他婆子附和着，赶紧撇清关系。
姜含不理解事情为何就这么严重了？这位叫沫苑的婢女并没做错什么吧，反而是那几位婆子…真让人寒心。
“夫人，都是小女要求化的，你要怪就怪在小女身上。”姜含揽下一切，如果到时候真发生什么，至少还有裴公子在，而沫苑，真有可能无法挽救了。
沈晓甩开了她，拿出手帕擦拭着自己白嫩保养得当的手：“怪来怪去的，你们当我是啥子人？还有你最好给我化好看点，别黑得跟那天上的乌鸦似的，给县令府出丑。”
离开之前，她又让几位婆子长点心，别在一边当木头。
沫苑站了起来，眼眶带泪的感谢着姜含：“要不是有你在，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吓死俺了。”
“没关系。”姜含莫名还挺喜欢她，有一种相见如故的感觉。
但沫苑是真的很感动，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姜含是第一个无条件对她好的人：“姜姑娘，以后奴婢会尽心尽力伺候你的。”
婆子抬着凤冠过来，骂骂咧咧的让沫苑让让，沫苑瘪瘪嘴，走开了。
凤冠戴上，异常沉甸，姜含都不敢转头，生怕掉在地上。
镜子里的姑娘一身凤冠霞帔，肌肤赛雪，倾国倾城，眼里盛有一汪春水，顾盼生辉，额前花钿平添上一抹清新脱俗之感。
沫苑捂着嘴不停的感慨，说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姑娘。
婆子们也惊叹，但还是维持着一贯的冷漠，拿过来盖头，给她盖上：“听好了，这盖头盖上得等着晚上洞房时才能揭开了，明白吗？”
洞房？？？
姜含突然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还凑在她身边的婆子，被猛然撞到了鼻子，痛得说不出话来：“即将成亲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一惊一乍，吓死谁呢。”
姜含已经听不见她的话了，脑海里只有“洞房”二字，她摇着头，心里头被恐惧给占满了。裴公子说过会救她出去，但没说过今晚的洞房可以幸免，而且这怎么能幸免得过去？
见着突然一动不动的姜含，婆子们也没多想，只认为她又想家了。
“你坐着休息下，我们先去吃饭了，等会给你送过来。”说着，她们就揽着还想留下的沫苑离去，“让她自己冷静，吃完来给她送饭。”
门嘭的一声关上，姜含的心抖了抖，一滴泪从盖头里掉落，坠在了打开的胭脂盒，粉粘稠着，她瘫在椅子里，慢慢的消化这一切。
到最后实在是没辙了，才想着去找裴御安。
拿了件披风盖在身上，遮住夺目的红，正大光明的出了门。
面对门口守着的小厮，她解释，要去如厕，如果不如厕，到时候就会耽误成亲，小厮这才放过她。
掀开盖头的一角，特地寻着先前去裴御安屋子的偏僻小路，去了他的屋子。
照常翻窗，进去后，就听见了“喔”的一声尖叫。
灵豁抚着那快要蹦出胸口的小心脏：“哎哟哦，我滴娘啊，你这么不动声色的出现在身后，是想吓死谁？”
姜含彻底掀开盖头：“你一眼就看出我了？”
“废话！”灵豁望着眼前的人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下子还有点犹豫了，“你，你是那个黑脸，不是，姜姑娘？”
姜含点着头，甩了甩袖子：“府里今日除了我成亲，还能有谁？”
灵豁嘴长大的简直就跟吃了三个鸡蛋一样，那个黑脸姑娘化了妆居然有这么漂亮？既然这样的话，他如果去化个，是不是可以变成裴御安那种不要命的英俊？
不对，他都想到哪里去了，这姜姑娘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才是值得头等关注的事吧。
都这个点了，要是被人发现她在裴御安屋子里，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了。
“那个，姜姑娘啊，你来这是有什么事吗？还有，你是怎么进来的？”
姜含老实回答：“我翻窗的，过来找裴公子。”
她是关键人物，必须得好好招待。
“公子他在里屋换衣裳，你坐下等会。”
姜含默默坐下等待，但不停绞着的手指，每一刻都在彰显她的不安和焦急。
直到裴御安穿着一身冷肃凛冽的玄衣出现时，姜含迟迟悬着的心才落回了地面，他背着手走来，一脸的淡漠寡情，就算看见姜含在屋子里，也不曾有任何变化。
自顾自的坐在位置上，青筋交错的手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夹着灵豁布置好的菜吃。
灵豁凑过来和他说明情况：“姜姑娘过来找公子有事。”
裴御安这才正眼看了姜含，眼睛眨了下，又移开了视线：“什么事。”
灵豁眼神示意姜含讲话，姜含正襟危坐，手指紧紧的蜷缩着：“是这样的，裴公子我不想洞房，你能帮帮我吗？”
“咳咳咳咳咳咳咳…”裴御安一秒被呛到，喉咙酸辣，像是吞了辣椒似的。
他差点裂开。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