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计划 ...
-
昏暗的屋子里,空中的尘埃静止着,仿佛一切都慢了下来,其中的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呆愣,一个嫌怨。
姜含吸了吸鼻子,靠坐在床边,她刚才似是哭过,本来一双圆鼓鼓的杏眼微肿着,脸也比往常更黑了些,像是刚从哪个矿洞里挖煤回来。
裴御安不得不又匪夷所思,陈三明究竟是喜欢这姑娘哪一点?他那严苛的性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妥协随性了?要是从前就是这般性子,还不至于这么令人讨厌。
但想归想,裴御安也还没有忘记重要的事情,稍稍离她远了些,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本公子为何在这,当然是来找你的了。”
“找我?”这几日,姜含大有心如死灰,干脆一头撞死的想法,可想法来得快溜得也快,她怕,怕死了。
不仅怕痛,也怕姜大磊伤心难过,他已经没了儿子,如果再没有女儿的话,他会受不住的。
她的爹本来就很可怜了,不能再让他更可怜。
姜含颓散的眼睛望着裴御安:“如果公子是来看我笑话的话,那就不必了,我为先前私闯公子房间的事道歉。”她一句话说得有气无力,想来这几日发生的事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和精神,她像一根焉了的柳条,一折就断。
裴御安顺势坐在松木凳,右手搭在桌上,颇有节奏的敲打着:“啧,几日未见,你怎么变成这副德行?先前的气势呢?”
“公子,你一看就是大富人家出生,一生顺遂,没经历过什么风浪,自是不会理解我们普通人的心情。”姜含自嘲着,“难道普通人就应该低人一等,任由这些富人摆布吗?”
裴御安听着她的一派肺腑之言,笑得轻藐:“我来不是听你在这和我讲道理的,况且你的道理,一言难尽,不值得听。”
富人肯定也有富人的骄傲,姜含不欲与他多说:“既然这样,笑话看完了,公子就先请离开吧。毕竟明日我就得嫁给县令了,公子此时呆在这,像啥话?”
裴御安不为所动:“轻易低头可不是件好事,人生是给来突破的。”
姜含越发听不懂他的话了,而且他为什么要跟她讲这个,怪怪的:“公子,你昨晚是没睡好吗?”
瞥见她那疑惑不解,甚至有点把他当傻子的眼神,裴御安心累极了,真笨。
所幸也就不拐弯抹角,他直言:“本公子需要你的帮助。”
姜含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他:“你说什么?”
裴御安不说话,眼睛紧紧的盯着她,像要把人给盯穿似的,姜含被吓住,磕磕巴巴的:“我,我就一弱女子怎么可能帮得上你。”
“所以,耳朵没聋?”要不是她有用,裴御安是不会和这种费神的人打交道的。
姜含脑子很乱,一团浆糊,她抓了抓头皮,无所适从道:“公子,要不你另找他人吧,我可能心有余而力不足...”
裴御安的耐心即将告罄:“你还想不想逃出县令府了?”非得让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啊?”姜含不敢相信,迟疑着开口,“公子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帮我了?”
“这是在帮我自己。”裴御安和她阐明这其中的关系。
可是不管怎么样,姜含还是很高兴,她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就像是雾霾散开,冰雪消融。她跳下床,跑到裴御安身边,握着他的手,热切的感激:“谢谢你,公子。你的大恩,小女感恩不尽,等出了县令府,小女愿为你做任何事。你等着,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裴御安被她牵着手,甩啊甩的,小小姑娘,劲也大,差点脱臼,待她甩完就要离开时,裴御安反握住她:“收拾什么行李?”
姜含错愕:“不是要逃吗,还等什么,我明日就要成亲了。”
她这脑子,不在正确的时候用,反而这些小的地方倒又如此精明机灵。
裴御安松开她,抓了下手,有点不适:“不是这样逃的,明日,你照常成亲。”
“什么?”刹那间,姜含又仿若掉进了冰窖,浑身冰凉,决不,她不想嫁给陈三明,一点也不想。
陈三明那种人,她早就看透了,那是漆黑的无底洞,会把人给吞噬的。
“不,我一点也不想嫁给陈三明。”
小猫又扬开了她的利爪,开始反抗,裴御安喊来了灵豁,聊了这么久,她不累,他累了。
委以重任的灵豁,条理清晰的给她讲了一遍,讲完后,口水都干了:“请问黑,姜姑娘听明白了吗?”
姜含眨巴着眼睛,显然不知道还可以这样做:“假,假成亲?”
“没错。”灵豁细心的与她解释,“你和县令只是假成亲罢了,等这一切结束,你就恢复自由身了,想去哪去哪。”
话很有诱惑力,可姜含还是瞻前顾后的,她第一次成亲,可不能这么随随便便。
“可是,我就这样嫁了,虽然知道是假的,但别人不知道啊,要是以后恢复自由身,也不会有人要我了。”她越说越低落。
“我看刚才来府门口闹的那个年轻人挺喜欢你的,到时候你与他解释清楚不就行了,何必在这杞人忧天?”裴御安一句话就解决了所有,“还有,这是如今最好的办法,望你能明白。”
姜含是明白的,如果他不来找她的话,那么她就得一辈子困在县令府了,可是他来找了,她是可以逃出去的。
“谢谢你们,我,不多想了。只是还有很多地方不太懂,希望你们能慢慢教我。”
裴御安歪了下脖子,站了起来,半个时辰,终于解决完。
“你等着吧。”
……
碍于明日就要成亲了,今晚府里都很忙碌,先是布置场地,后又和陈三明商量食材以及宾客问题。
等送走最后一位管事的,陈三明整个人筋疲力尽,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想着去看看美人赏心悦目一下,结果裴御安就来了。
深更半夜的不睡觉,还来找他干什么?
虽然心底是这么想的,但陈三明面上不显,一脸的讨好和笑意:“辰安王深夜来访不知有何事?赶紧来坐。”
裴御安毫不客气的坐下,他把锦袍整理好,这才开启话题:“陈县令,本王只不过想到一些事,过来告诉你一声罢了。”
“何事啊?”陈三明一边给他倒茶,一边脸僵的逢场作戏。
裴御安拦住了他倒茶的动作:“明日你就要成亲了,还望陈县令诚实守信,不要告诉你小妾本王的真实身份。”
裴御安因为病情,很少出现在世人眼前,因此很多人也不知道辰安王究竟长什么样,大多都是听着传言中他的脾性,揣测长相。
陈三明愣了那么一会儿,然后了解道:“这是当然,小的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啊。”
怎么可能说出去,要是说出去了,姜含看上他该怎么办?而且,也不能让姜含露出真面目。
想到这,陈三明急了不少,和裴御安谈话都没心思了,到最后好不容易送走裴御安,他马不停蹄的往姜含屋子里赶。
一路上的红灯笼亮着,映照在水榭假山上,非常的漂亮,有一种柔和的美。池中的鲤鱼仿佛知晓明日有喜事,今夜都活泼不已,游来游去或跃出水面。
到达姜含门口时,陈三明小心翼翼的敲着门,语气也温和不少,明日就是关键时刻了,得好好把握住,过了明日,他何至于还这么卑微?
“姜含,你睡了没有?”
没人答复。
陈三明拿出钥匙开门:“那我进来了啊…”
门一下子就被打开了,姜含半边身子藏在门后,不悦的看着他,一点都没有想让他进去的意思。
陈三明早就习惯了小姑娘凶巴巴的模样,挺可爱的,他摸了摸鼻子:“我有话和你说,能否让我进去?”
姜含头摇得直接:“不能,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陈三明左看右看,虽然后头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怕让人听见。
“隔墙有耳,我也不好说啊。”
姜含最看不惯他这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了,做人坦坦正正的,有什么话不能说?
“你不说那我关门了。”
姜含就要关上,被陈三明抵住,他也不明白,明明昨日还怕他怕得要命的娇人儿,怎么今日这么理直气壮。
“别别别,我说。”
陈三明仔细盯着眼前的姜含,知道她漆黑面孔下是怎样一副惊艳的面容时,不禁喉咙都有些干燥。
“就是明日成亲的时候,你不必抹掉黑粉,那样太引人注目了。”
“……”前些天还硬逼着她要抹掉黑粉的人是谁?姜含也不多辩解,因为这样更合她心意了,“我知道了。”
她如此乖巧,如此听话,让陈三明的内心一软,想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被姜含一把关上门挡住了。
“县令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陈三明压下了狂躁的情绪,反正也就这一日了,他等得起:“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走出几步,又返了回来,敲门。
正要脱外衣睡觉的姜含,马上穿好衣服,动作太快,手还撞到了床头。
听闻声响,外头的陈三明焦急关切:“你没事吧?姜含。”
姜含穿好衣服后,吃痛的揉了下手臂:“你还有什么事?”
“你先过来,来门边,我小声与你说。”陈三明吩咐她。
姜含不情不愿的过去,只见陈三明似警告又似试探的和她说了一句话:“你离府里那个裴公子远一点,听到了吗?”
姜含心跳的飞快,怕他发现了什么,难不成今下午在她屋子里坐的事情,已经被他知道了?
“为何?”
陈三明毛燥了:“让你离远一点就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的…”话到这终止了,或许是知道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陈三明不再言语,转身离开了。
姜含觉得可笑,比起裴公子,他陈三明才更像个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