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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溪嘴巴不说话 老攻调侃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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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里,草药炉子烧得正旺,药罐子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浓郁的草药味四处散开飘到院子里。
家里两个病人何锦一个人忙不过来,这会儿李婉也在帮着煎药。
闻溪进了厨房,先乖乖喊了人:“大嫂,锦哥哥。”
李婉手里拿着蒲扇轻轻地扇着火,听到闻溪的声音,她皱眉道:“娘不是说了让你好好休息吗,怎么这会儿功夫你就起来了?”
闻溪局促道:“我没事。严秀才醒了……你们要不要过去瞧瞧。”
何锦看了眼外面的日头说:“算算时间,差不多是该醒了。大嫂已经把他的药煎好了,等会儿就给他送进去。”
这会儿炉子上煎的是闻溪的药,李婉端起严逢安的药罐,把药汁倒进了粗瓷碗里凉着。
两副草药的味道融在一起,灶房里的苦味仿佛更重了。
闻溪小声开口:“我给他送去吧。”
李婉看了一眼他毫无血色的脸颊:“你自己都是个病人,还想着照顾他呢?”
“他的身体重要,我不碍事的。”
这话让何锦心头泛起嘀咕,本以为大房的人就已经够谦让了,没想到这家里竟然还会来一个更能奉献的人。
想起闻柳的德性,再看看眼前这老实巴交的孩子,何锦不禁感叹一句:“能娶到你可真是三弟的福气。”
就是不知他们家这个秀才弟弟会不会领情了。
闻溪一个倒霉催的人,能有什么福气,要不是想讨严家人欢心,好好在这家里待下去,他哪会忍着心头的难受和畏惧上赶着伺候严逢安。
家里花这么多银钱给老三娶个夫郎回来,本就是为了方便照顾他。喂药不是什么费劲的体力活,闻溪又这样主动,李婉就没跟他争。
“那你去吧,小心别烫着手。”
闻溪点点头,等汤药没那么烫了他才将药碗捧起,端着药走到厢房门口,就听见陈兰芳的声音在里头响起。
“我的儿,今日你可感觉好了些?”
严逢安靠在床头,黑目沉沉望着她,声音很轻,又带着几分涩:“好多了,谢谢娘的关心。”
简单的回答,却让陈兰芳心头震了震。
这话陈兰芳不是头一次问,却是严逢安头一回这么心平气和的回答她。
久被病气侵袭的人,往往会生出一些恶劣的脾性,外头传言她们家逢安发疯打人虽有夸大的成分,但也算不上造谣。
她这儿子脾气本就有些古怪,自打摔伤醒来后,更是阴晴不定,暴躁如狂。整日不是大喊大叫,就是以额撞墙,或是胡乱打砸屋里的东西。
这家里凡是进来给他送药送吃的人,都在他手上吃过亏。她跟严世昌老两口实在没办法,除了活血祛瘀的汤药外,又让大夫多开了一副安神的。
早晚一次,喝了后严逢安就开始昏昏欲睡,偶尔意识清醒,也只能浑身软绵无力的躺在床上,再做不得那些危险的事情。
不过这也让他心生了许多埋怨,爹妈哥嫂好心看望他时,总会受到他的冷言冷语。
这会儿听到严逢安恭谨的回答,陈兰芳心中如何不动容。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我就说我儿一定会好起来的。”
早知冲喜这法子这般有用,家里该早早替他张罗。
儿子病情明显好转,陈兰芳连带着对闻溪都顺眼了些,伸手将在门口徘徊的他招进来。
闻溪手里的药汤还冒着热气,陈兰芳顺手接过放到一旁的凳子上说:“小溪是个好孩子,自己都生着病呢,还不忘照顾你。”
这家里闻溪最怕的除了公公婆婆就是严逢安了,疯的时候怕他打人,醒的时候又怕他骂人。闻溪被他羞辱过太多回,心里的阴影不可谓不重。
察觉到婆婆说完这话后严逢安的目光就落在了自己身上,闻溪战战兢兢的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内心祈祷严逢安不要当着婆婆的面说出什么让他难堪的话来。
严逢安道:“既是母亲相中的人,自然不会有错。”
闻溪心头微微愣了一下,这话从严逢安嘴里说出来就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样,这人不是最瞧不上他吗?怎么还会附和婆婆的话。
难道是在说反话?
严逢安语气很轻,闻溪听不出他的情绪,不由得抬起头观察他的神色,哪知一抬眼就被严逢安捉了个正着。
两道目光撞在一块,闻溪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着急忙慌的又赶紧低下了头。
严逢安的话也让陈兰芳感到意外,若不是他神色恭敬诚恳,陈兰芳还以为他在阴阳怪气埋怨自己看中的夫郎换了人。
毕竟把闻柳换成闻溪是他们当大人的做的决定,那时自家孩子意识不清,几乎是被动接受了这个事。
陈兰芳怕他身体恢复后又重蹈覆辙,语重心长道:“自你受伤后闻柳从未主动过来看你一次,这般薄情寡义实非良人。你既已经娶了小溪,从此要时刻谨记他是你的夫郎,那些个不三不四的人可千万不能再想了,知不知道?”
严逢安看着头都要埋到地上的闻溪,颔了颔首:“我省的。”
他言行恭顺,陈兰芳也没什么旁的话好说:“你好不容易清醒一回,让小溪再陪你说说话吧,娘就不打扰你们了。”
转头又对闻溪道 :“等逢安的药喝完,你的药差不多也煎好了,喝了药你俩就好好休息,争取都早日康复。”
叮嘱完,她就离开了房间。
有其他人在,闻溪还能尽量把自己藏起来,降低存在感。这会儿屋里就剩他跟严逢安了,不管他的呼吸有多浅,头埋得有多低,依然逃不出严逢安的视线。
这个人明明说过看见他就倒胃口,这会儿却不知为什么一个劲地盯着他瞧。
闻溪心中又害怕又别扭,坐在凳子上端起药时,手指都有些发抖。
严逢安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目光敛了敛说:“你今年应该满十六了吧?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小个人儿?”
闻溪不懂他说的小是什么意思,想起之前严逢安嘲笑他的话,估摸着这人是说他身板瘦弱的意思。
他在闻家从小吃不饱饭不说,每日都有干不完的活,身体能长起来才怪。
严逢安吃食比普通农家人精细,全家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他,就算现在人很清瘦,他的身材仍旧是高大的。跟他相比,闻溪看起来自然是瘦瘦小小的一个。
这人明知道怎么回事,还偏偏问出来让他难堪,可真讨厌。
闻溪当做没听到他的话,埋着头用勺子搅了搅汤药,张着小口吹了两下送到严逢安嘴边。
犹豫片刻,严逢安慢慢张开了嘴。汤药入喉,他刚舒展的眉宇又轻蹙起来:“好苦。”
草药哪有不苦的,闻溪不理他,低垂着眉眼重复着刚才的动作,一勺一勺往严逢安嘴里送。
还剩下一半时,严逢安有气无力地挡住闻溪的手:“不喝了。”
他喝不喝的倒不打紧,可严家人看见了会怎么想呢?
连伺候严逢安喝药的小事他都做不好,公公婆婆知道了心里能舒坦吗?
闻溪不知道严逢安是真的不想喝,还是故意与他为难,着急道:“不喝药你的病如何能好?”
严逢安这才挑了挑眉道:“原来你不是个小哑巴。”
根据之前的经验,逆来顺受不搭理这人是最好的,若是顶嘴还不知会从他口里钻出多少难听的话来。
闻溪想瞪他又不敢,只小声恳求:“把药喝了吧。”
严逢安叹了口气:“我是真的怕苦,不是故意与你为难。”
这是在跟自己解释吗?
闻溪心头正奇怪,严逢安又叹了一声:“罢了。”他从闻溪手里接过药碗,一手捏着鼻子,仰头把剩下的汤药喝了个干净。
他这身体实在太虚了,药又苦,喝完便剧烈的呛咳几声,吓得闻溪都不来不及再想旁的,忙伸手拍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
一番折腾,等缓过来时严逢安苍白的脸颊都变红了几分。
他脸上露出一抹自嘲,说话时还有几分喘:“没想到……我这身体竟会变得这般不中用。”
闻溪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你本就是个不干活的文弱书生,又生了病,身体能好才怪。
他不习惯和严逢安你来我往的交流,也不想跟他待在一块,绞尽脑汁憋出一句:“我……我出去给你弄点吃的。”
严逢安的粥一直在炉子上煨着,闻溪很快就端着吃食回来。
从昨夜到现在都没有进食,严逢安腹中确实感到饥饿,可连日的汤药早就坏了他的胃口,寡淡的白粥喝得他更是难受。
吃了一半,他便对着闻溪摆了摆手:“端出去吧,我不吃了。”
除了喝药,别的闻溪都不会多嘴,严逢安说不吃,他便把剩下的粥端回了灶房。
两个嫂嫂似乎都习惯了他的胃口,对于剩了半碗粥的事谁也没有过问。
闻溪身上还有伤,照顾完严逢安后,陈兰芳便不让他做事了,吃完午饭喝了药,就赶他回房休息。
大白天不干活躺在床上休息,是闻溪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婆婆的语气并非是在跟他开玩笑,闻溪只能听话的回了房。
他没有午睡的习惯,也不敢上严逢安的床,最后只搬了条凳子靠在严逢安的书桌上歇了歇。
白日倒是可以随便糊弄糊弄,到了晚上闻溪才是真正犯了难。
天气渐渐转凉,昨日他靠着墙打了地铺起来就开始发热,今晚若是继续这样,明日病情怕是会越来越重。
看大夫喝药都是要钱的,自己长时间病恹恹的,难保会让严家人不喜。
可让他跟严逢安睡一床,又着实为难人。
一是心中别扭,二是害怕他半夜发疯,虽说白日严逢安的意识看起来已经完全清醒,但谁能保证他的病情不会反复。
严家的人大约也是这样想的,临睡前陈兰芳又端来一碗安神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