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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柔弱小溪不服软 全家出动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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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乡下邻里间发生矛盾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儿,闻石山和李巧珍那种斤斤计较爱占便宜的人,跟别家发生摩擦的次数更是数不胜数。
每回李巧珍带着一家老小跟别人吵架都是闻溪最害怕的时候,一旦他们没在旁人手上讨到好,闻溪就成了他们宣泄怒气的出气筒。
事情要是由闻溪引起,那便更不得了,他们不仅不会替闻溪出头,还会骂他是个惹人嫌的下贱胚,不然那些人怎么不去欺负别人,就光来欺负他,还不是他自己作的。
所以被赵守田打了之后,闻溪从来没想过让严家的人为帮他出头。
他只想完完整整把两个孩子带回来,严家不迁怒他都谢天谢地了。
可婆婆却说要带他去赵家要个说法,公公和两个哥哥干活回来后也是同仇敌忾,连肩上扛的锄头都没放下就要去给他出头。
闻溪被打之后生出的那些委屈本是无处安放的,现在却被严家人轻轻捧在了手里,他眼睛发酸,张张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下午风大,严逢安怕受凉便回屋躺着歇息,闭目养神时听到外头传来了阵阵愤恨的声音,起床后就看见一家人都在院子里,情绪激动的围着他的夫郎。
何锦跟李婉一见到他,便觉得这回又闹不起来了。
别家的人不管私下有多少小心思,跟外人闹起来都知道上下一条心,他们家这小叔子却怪得很,每回家里跟别人发生了矛盾,也不管谁对谁错,他都会给自家人摆脸色,动不动就叮嘱他们不要出去惹是生非,拖他的后腿。
他是考上秀才的读书人,以后还要当大官的,为着他的前途,家里当然都要事事以他为先。
平时那些小事说忍便忍了,今天他自己的夫郎都被人打了,难不成小叔子还要叫他们忍?
严逢安不知他们心中所想,注意力全放在了闻溪脸上。
他不懂闻溪在家都还好好的,怎么出去一趟脸就弄成了这样,拧了拧眉轻声问道:“脸怎么了?”
闻溪怕他嫌自己给家里添麻烦,下意识抬手遮掩:“没……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老三你夫郎被赵守田那王八蛋打了,咱们现在要去给他报仇,你可不准拦着。”
大哥严望春也知他的脾性,说话时语气都不禁着急了些。
严逢安道:“本该如此,我为何要拦?”
他抬起手臂有心想触碰闻溪受伤的脸颊,看着闻溪瑟缩的样子便只轻轻拍了拍这个小可怜的肩膀:“别害怕,严家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严家众人的反应让闻溪明白这并不是一句空话,他讷讷地点点头说:“嗯……我知道。”
这回一家人的心都齐了,严富秋拳头捏得嘎嘎作响:“三弟你在家好好休养,咱哥俩保准给你夫郎讨个说法回来。”
严逢安的身体虽好了很多,这样的场面却不适合他去,留下两个孩子陪着他后,陈兰芳便带着一家人往赵家那边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惹来了不少村邻的注意。有热闹瞧,村里的人活也不干了,饭也不做了,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身后,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怎么回事?严家的这是要上哪去?”
“不知道啊,那不是他们家老三的夫郎吗,脸怎么肿成那样了?”
“这都看不出来,明显被人打了啊,恐怕老严家的不喜欢这个夫郎,要把他赶回闻家去。”
“这也不是去闻家的方向啊……”
公公婆婆是去给他讨公道,根本不是要把他赶回闻家。闻溪在心里默默反驳,又不敢出声打这些碎嘴子的脸。
从小他在人前就是各种狼狈丢脸,一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他就惶恐忸怩,临到目的地,才敢把头抬了起来。
儿子跟弟夫郎在外头被人欺负,严望春心里的火旺得都快把他整个人烧着了,到了地方他也懒得客气,一脚就踹开了赵家的院门。
“姓赵的,你们家的人要是没死的话就赶紧跟老子滚出来。”
双手叉腰的严富秋也顺势将摆放在院里的物件踢了个遍,鸡窝里的芦花鸡都被他吓得咯咯乱窜。
本想率先站出来的赵家大嫂被他俩这怒火滔天的模样吓得往后缩了缩,毕竟是个妇人,平日在家怎么强势,对着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她还是怕的。伸手推了推自家男人,示意他出去瞧一眼。
赵长顺当惯了缩头乌龟,这会儿也站着没动:“爹娘都没出去呢,有我什么事。”
赵大河听到这话差点一头栽过去。这人比人可真是要气死人,看看严世昌生的两个儿子,再看他生的两个儿子,真是没法说。
躲是躲不过的,眼瞅着外面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赵大河夫妻俩出去赔笑道:“呀,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严大哥严大嫂快往屋里坐。”
“少在这里跟老娘乱攀亲戚。”陈兰芳吵架从不嘴软,半点面子都不给人留,“抢小孩子东西,打哥儿,这样的男人我还真是头一次见,你们家是不是活不起了?活不起就自己拿个破碗出去要饭,跑来欺负我家的人算怎么回事。”
赵大河被她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心里有气又觉得理亏:“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家守田不懂事,你们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他计较了。”
陈兰芳一点不惯着他:“都是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了还不懂事,两只脚踏进棺材了能懂事不?你们家赵守田这个天打雷劈没根的烂玩意,自己娶不到夫郎就跑去欺负别人家夫郎,山后的黄鼠狼都没他那么歹毒的。”
李婉跟着大声嚷嚷:“家里有媳妇夫郎的可要注意了,咱们村里出了个歹毒的单身汉,他自己没本事成不了亲就嫉妒别人小两口感情好,平白无故走在路上就要打人,瞧瞧把我们家溪哥儿打成什么样了。”
何锦拉着闻溪在人群里走了一圈:“我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样没种的男人,谁家敢把姑娘哥儿嫁给他,就等着被他打死吧。”
闻溪就算面皮再薄,也知道这种时候该努力配合严家的人。
他本就委屈,根本就不用演,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被赵守田欺负眼泪就情不自禁落了下来,又羞于将自己红肿的脸颊展示给众人看,咬着唇颤颤躲闪。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小哥儿被外男欺负成这样,围观的邻居都啧啧叹他可怜。
稻香村里打哥儿姑娘的男人是最没品,最受人唾弃的。
赵家条件一般,村里原本就没几个人愿意把孩子嫁到他们家来,严家人这样你唱我和的,赵守田以后更别想在村里说亲了。
村里人议论纷纷,上梁不正下梁歪,儿子这样,当老子的肯定也不是个好玩意儿。
这些言语简直是把赵大河的脸面扔在地上踩,他恨严家得理不饶人,又恨自己儿子惹是生非,满肚子的火不知该往哪发,只能冲着屋里骂道:“你个瘪犊子玩意,还不出来跟人家赔礼道歉,非得老子进去请你是不是。”
赵守田也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明明之前闻柳跟他说过闻溪在严家不受待见,这会儿怎么一家人都来替他出头了?
早知闹成这样,他奚落闻溪几句就行了,还跟他动什么手。
赵守田不情不愿从屋里出来,大爷模样地朝着闻溪拱了拱手,脸朝一边道:“抱歉。”
闻溪被人糟践惯了,那些人从来不会对他表示歉意,如今赵守田道了歉,按理说他也该知足了,可他心里还是闷闷地不舒服。
脸上疼痛鲜明的指痕提醒着他受过怎样的屈辱,生养他的父母不拿他当人瞧就罢了,凭什么外头的人也能随意欺负他?
以前没人护着他才不敢反抗,可现在严家的人都说要给他撑腰,闻溪不愿服软,一言不发地背过身去,用沉默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我呸!”严望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粗声粗气道:“一句话就想把这事了结,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了不起的玩意,不赔钱这事你们别想完。”
来的路上李婉在他跟前上了不少眼药,今天他非得让赵家的人长长记性不可。
一提到钱赵守田他娘刘金花就不干了:“哪来的这么金贵的哥儿,被打一下就让人赔钱!你们严家的就会欺负人,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家夫郎故意勾搭我儿子,惹得我儿厌恶才动手的……”
这歹毒的老婆子红口白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污蔑闻溪清白,陈兰芳气得一个跨步上去“啪啪”赏了她两个耳刮子:“我放你祖宗十八代的屁!”
挨了两个大耳刮子的刘金花顺势就往地上一坐,哭天喊地嚷嚷:“打人了,打人了,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了。”
闻溪在村里长大,深知这种桃色谣言不加以制止是会把人逼死的,这么多人听着,到时候传来传去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况且严家人这么替他出头,他不能跟哑巴似的只躲在他们背后。
他扶着何锦的手臂,稳住自己气得发抖的身体,也顾不得羞,指着赵守田道:“论长相,他跟严逢安一个是天上的白鹤,一个是地上的□□,论身份,他们一个是村里唯一的秀才,一个是游手好闲的无赖,我是眼睛多瞎才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出去勾引他这条癞皮狗?”
陈兰芳顺着往下骂:“也不撒泡尿照照,长得跟个□□成精似的,还敢跟我儿子比,我呸!你儿子这坨臭狗屎跟我儿子提鞋都不配。”
“你说谁是臭狗屎,你儿子才是臭狗屎……”
听着外面的叫骂,林雪梅半拖半拽拉着赵长顺出来:“打也打了,骂了也骂了,你们严家还想怎么样?别仗着自己儿子是个秀才就可以随便欺负人,我说这人呐还是得为自己积点德,不然指不定哪天报应就来了。”
赵长顺缩着脖子附和道:“就是,严逢安都那样了,看起来就是个短命的,不知道你们在能耐什么。”
“去你娘的!我儿子福寿绵长,吉星高照,你敢咒他,老大老二给我打!”当爹的哪能听别人这样说自己的儿子,一直没吭声的严世昌抡起巴掌往赵长顺脸上招呼,“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短命。”
严望春跟严富秋早憋不住心里的火了,严世昌一开口,两兄弟立马就去收拾赵守田。
陈兰芳那边也扯住了林雪梅的头发,何锦跟李婉则是伸手按住了地上的刘金花。
赵大河见家里人都被欺负,也不好躲着,连忙上去帮赵守田的忙。
两家人就这么肆无忌惮混乱地打在了一块,周围的邻居有想上来劝架的,被严世昌两句话打发回去。
“今天这事是我们跟赵家的事,谁敢上来拉偏架就是跟我们老严家结仇,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可就别怪我不帮忙了。”
严家父子可不仅仅是有手艺这么简单,他们长得高高大大的,身体很有劲,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乐意找他们帮忙。
家里没有红白喜事的也得好好跟他们家维持关系,农忙时候,家家户户互相换工帮忙是必须的,严家父子这样干活卖力的男人在那时可是排队都难请到的香饽饽。
严世昌都这样说了,哪个不长眼的敢掺和。
闻溪向来只有挨打的份,从来没有人教他怎么反击过,他躲在一旁,想帮忙都不知该往哪里使劲。
严世昌那沙包大的拳头落在赵家人身上,他都害怕公公会把人打死。
陈兰芳打着打着就跟刘金花打在了一块,两人年岁相仿,又都是干惯农活的妇人,陈兰芳一时半会在她手上还讨不了好。
眼瞅着陈兰芳挨了刘金花一巴掌,闻溪也顾不得心里的害怕,拖着转筋的双腿上前去抓扯住刘金花的头发,气势全无呵斥道:“不准打我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