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成长(3) 拳击、格斗 ...
-
拳击、格斗、跆拳道这样的竞技方柯不感兴趣很少涉及。他周围的人,皆是务实正统之流,更难有被邀请去看格斗比赛的机会。
他没想到吴敬尧会邀他一起,在一起生活工作这段时间,难道吴敬尧没意识到他们两个人的行事作风,偏好习惯实在天差地别。
方柯神色平常地看着车窗外灯红酒绿的街景,想很多以前的事。
想起从前他们在一起玩闹的日子,彼时他并不会这么明显地感觉到两人性格差异巨大。
只是吴敬尧愣的可爱,经常憋红了脸较劲,跟自己或是跟舍身啄他的母鸟。
他任由思绪飘得很远,远到一些场景中他的面目都有些模糊。
吴敬尧还在等他回答,很耐心,小心翼翼看他瘦削的侧脸,弧度适宜的眼尾。
“我九点一刻有会。”
没有拒绝,但也没同意。他这样眼巴巴等一个同意的答案,方柯是不忍心直接拒绝的。
搁在以前吴敬尧肯定也许真会耍点小孩子脾气,可这次没有。
他极其乖巧地老实靠回座椅上,低低应了一声,“哦。”
这无疑是个进步,全世界不再被他默认要围着他转,遂着他的心意。
孩子长进,方柯的意志便松动了。
抬腕看过时间,盘算着距离。
“我就待到八点半,现在先去随便吃一口饭,我们再过去。”
吴敬尧还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又同意了,不深究原因。
刚才他本来也不想去了的,要陪方柯回家。这下又能去了,还能找两个哥们一起去,顾不上别的,在微信上约人。
常远舟叮嘱他饭前吃药的微信不期而至,现在他身边有个吴敬尧整日随行,常远舟大体上能放心。
可是方柯本就吃药检查身体不积极,在吴敬尧面前更加讳疾忌医。
方柯没回复,熄灭屏幕。
说是随便吃一口,选的却是铁板烧。
隐匿在一片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平房里,是个独立的小院。
日式风格浓厚的大门口,挂着两个红纸灯笼,台阶旁边种着两棵樱花树。树枝上光秃秃的没有花,吴敬尧自然不认得。
小店通常只接待提前预约的顾客,方柯临时起意,想着如果运气好能被招待最好。
运气不好就打包两份海鲜炒饭。
这的老板尤其擅长料理海物,食材来源安全,处理讲究。
一到晚上,忙碌过一整天,方柯的腿就不能很好的遵从大脑的意图。
步态会比早上不稳很多,吴敬尧摸清他的脾气,不敢贸然搀扶,只能在身后时刻准备着出手。
走不快,就慢一点,不摔跟头就是好的。
司机是信得过的人,此时方柯可以卸下防备,暴露他的不便。
“方叔叔,你来啦。”刚迈进院门,七八岁的小姑娘跑过来热情洋溢地喊人。
方柯笑了笑,“易娜也在呢,你爸爸忙着吗?”
易娜害羞指指里面,悄悄说,“今日是妈妈生日,爸爸不营业,在里面过二人世界。”
来的实在不巧,海鲜炒饭也泡汤了,方柯反思刚才提前打电话问一下好了。
正想走,易林山从屋里出来,说道,“娜娜,方叔叔来了怎么不赶快请进来。方总,您这是来吃饭的吧。”
方柯连说:“路过这边想着你要是不忙就简单吃一口。没事,易大哥,你今天跟嫂子庆祝,我改天再来。”
易林山大手一挥,“老夫老妻就是乐呵乐呵,我们都吃完了,就是说说话。娜娜,领方叔叔和他朋友去雅间。”
转而又对方柯说,“我去看看有什么新鲜货,今天横竖是没得挑了,我安排什么你们就吃什么哈哈哈。”
吴敬尧一听这意思是又能吃上不用换地了,快了句嘴,“您安排就成,我们什么都吃。”
易娜没忍住笑地很大声,方叔叔可不是什么都吃的。
雅间窗户外头是翠竹,室内正中有一块不大的铁板。
圆形餐桌最多能容纳四个人而已,这样的容客率,菜品的单价势必要很高。
桌子上放着点菜的平板电脑,海产品为主的饭店,菜单根据当天订购的食材每日更新,价格也是当日当价,纸质的不够方便。
他们今不用点菜,等着易林山来的功夫,吴敬尧为方柯斟好茶,开始无聊地翻看电子菜单。
翻了几页,他低声对方柯说,“哥,真黑这店。你看这个石斑鱼还按两卖,一两三十八。”
他对钱是没有太大的概念,不过石斑鱼他们家常吃,厨房都是按斤买。
“那道菜只用石斑鱼背部四寸厚肉,价格是贵,不过味道更佳。”
吴敬尧又指着生食海胆,忿忿道,“海胆不至于这么贵吧。”
方柯瞥了一眼,被问得有些烦,“这顿我请。”
“你请也不能这么冤大头啊,老板看着挺实在一人,怎么这菜价都要砸死人了。”他好伸张个正义,此时已经把这个偏僻隐秘的小店归为宰人黑店。
方柯懒得理他,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桌上的手机提示有新消息进来,按亮屏幕,还是常远舟。
还是吃药的事,再不回复,电话就得打过来。
方柯刚发送【正要吃。】
吴敬尧那边几乎同时收到常远舟的消息。
【他饭前的药吃了吗?】
吃药这事方柯不情愿,吴敬尧下意识就不敢多提。
虽然也担心他的身体,可他没有常远舟的勇气,锲而不舍地催促监督。
他只能借着常远舟的查问,顺水推舟拿着鸡毛当令箭。
“哥,远哥又问我了。”他一脸为难,心说你时常教育我不能撒谎,吃不吃你看着办。反正你不吃我就正常汇报,你别怪我。
方柯把目光从屏幕,移到他脸上。
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吃了个瘪,又觉得他还是欠火候,没学会什么叫成人之美。
摸出随身药盒,淡蓝色的药片有四颗,黄色两颗。
吴敬尧挡住他要拿起茶杯的手,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不用茶水送药,我妈妈告诉我的。”
方柯吃过药,易林山端着一个大托盘正好进来。
吴敬尧现在看他就是表面仗义敞亮内心猪油蒙心的奸商,没什么好脸色。
易林山手脚麻利,铁板上滋啦作响,蛋白质高温变质的香味四散开来。
胃口随即被吊起来,一小份一小份的美食端上桌。
吴敬尧吃的高兴,方柯每样只浅尝两口,大部分都被吴敬尧解决。
“方总,我想歇业半个月,医大三院的栾教授有种新的治疗方案,我想去试试。”易林山不像是闲话家常,而是在……
吴敬尧挖了一勺海胆,边品边看他,品出鲜甜,脑袋里蹦出一个念头。
易林山这架势,有点像,有点像跟领导请假。
果不其然,方柯说,“你不用有顾虑停业时间,嫂子身体要紧。”
易林山料理好食材退了出去,吴敬尧对方柯怎么就成这间私房铁板烧的老板不好奇,只是开始找补。
“味道是真不错,这价格简直是物超所值啊,哥。”
方柯睨了他一眼,他继续说,“私房菜就得有点逼格,再说都是你情我愿哈哈哈。”
干笑之下,方柯教育他,“知世故而不世故。怎么,你知道这是我开的,道德评判的标准都改变了。”
吴敬尧嘟囔,“上次说你奸商把你惹毛了,我这不是害怕惹你生气么……”
“有什么话不要嘀嘀咕咕,要说你就大大方方说清楚。”方柯撑着桌子,一下没站起来,有些恼自己。
吴敬尧扶着他的手肘把人带起来,很受教地说:“是是是,其实我还是觉得贵,不过,确实也是好吃。”
去会展中心的路上,车内一片寂静。
吴敬尧没问,可方柯却突然想说。
便娓娓道来,“易林山最开始是方氏旗下餐饮酒店的厨师,手艺不错。”
那还是他在国外治病治到一半,回国的时候身体并不很好。没什么食欲,看什么都想吐。
一次阴差阳错吃到他的海鲜炒饭,竟是难得吃下一小碗。
再后来,易林山突然提出辞职。
他妻子遭遇车祸,救过来是植物人状态需要人照顾。
方柯了解到这个情况以后,安排了这一个僻静小院给他开私房菜。
走的路线就是有一点神秘感,面向的群体不是普罗大众,而是有一定消费能力的高端人群。
易林山的妻子养病需要相对安静的环境,他也分不出太多精力经营。
是以营业时间只有晚餐,须得提前预约。
基本是最大限度的满足照顾重病人家属的时间要求,方柯在利润里拿百分之十,唯一的要求是食材选择要新鲜,出品的菜肴保持水准。
对于易林山来说,方柯是救世主。
突然降临,解了他们家燃眉之急。这样的大好人提着灯笼都难找,这样的好意让人不敢轻易接受。
生怕这没头没脑的恩惠,一旦稀里糊涂地接受了,事后有反常。
易林山坚持要和他面谈才接受这样的安排,无奈之下方柯同他见了面。
就在这个小院里,那是个阴雨天。
易林山开门见山问方柯为什么要帮他。
方柯说:“你的海鲜炒饭味道很不错。我看中你的手艺,你出技术我出钱,算不得帮你。”
易林山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却很沉稳地年轻人,说,“你亏了,我的手艺我知道,不值这么多钱。”
他的执拗让方柯有点头疼,索性说,“我这人嘴挑,一般的饭馆吃不惯,一直想开一家私房菜。这样吧,开业以后,我随时都可能过来吃饭,这就是我的小厨房,你答不答应?”
帮他,方柯是有点原因,但是他愿意说给别人知道。
也许有一天,他的病情恶化,他也会和易林山的妻子一样,躺在床上完全不能自理。
是以他对这样的事情多了些同理心,他在赞赏易林山的不离不弃。
小店开起来以后,他没怎么来过,他这个人对吃的是挑剔,但不会特意跑这么远来吃一口饭,吃不下就少吃甚至不吃罢了。
跟吴敬尧没说的太细,易林山妻子是植物人也没提。
人就是这样,先前还想去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天价菜的吴敬尧,这会儿知道了是方柯开的,就觉得方柯真的很厉害,是那种幕后很精明的大老板。
方柯神烦身边的人溜须拍马屁,他身边的工作人员都长记性,一次拍到马腿上下次绝对只点头微笑,鼓掌都在心里。
吴敬尧在车上把吃的几道菜一通点评,又夸了装修风格,说了一箩筐的话,中心思想全是方柯经营有方。
方柯听他说却没觉得腻烦,心想这方面你倒是很识货。车上的氛围活跃,很不错。
到会展中心的时候,距离格斗开场还有二十分钟。
他们的位置在前排,离看台很近。
快节奏的音乐和暖场的嘉宾在调动气氛,这环境对方柯来说有点吵。
没有靠背的座位他坐着很累,须得挺直腰板保持平衡。
距离九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尽力坚持吧。
吴敬尧的朋友也到了,同样的青春洋溢。
“这是我哥。”吴敬尧这么介绍方柯。
方柯略微颔首示意,握手礼仪不适用便没伸手。
三个热血青年开始讨论谁能赢,说着选手的特点,技战术,打法之类的。
这些事情方柯不了解,也并不想了解。
吴敬尧那边开始打赌,方柯拽了拽他,颇为严肃,“不许赌博。”
吴敬尧一愣,点头如捣蒜,回过身去说,“咱今天就不下注了,我哥不让。谁输了就请吃饭吧。”
他们本就不是赌徒,以前下注纯粹增强趣味性,那两个小伙伴没有异议。
只是他们跟吴敬尧认识时间不短,没听说他有个哥,只知道有两个姐姐。
选手出场,现场的气氛再次掀起热浪。
耳边是震耳欲聋地音乐声和观众的呐喊声,方柯开始耳鸣头晕。
答应他来一起看比赛或许是个错误,现在离场才是明智的决定。
偏偏吴敬尧的情绪十分高涨,拉着他指着台上金边比赛服的选手说,“他肯定能赢,你看他的肌肉块,多标准啊!”
方柯勉强应着,被他往左一拽,身体的平衡将要被打破,好在吴敬尧不是拽完就松手。
吴敬尧粗中带细,他察觉到方柯的重量落在他手上多了些,往右侧了侧身,回护了一下。
“怎么了?椅子不舒服啊?”
方柯知道自己坐不稳,平日里都找有靠背扶手的椅子坐,鲜少出现这种情况。
吴敬尧冒蒙问,因为他能感觉到方柯身体在晃,稳不住。
“你冷不防拽我,我容易摔。这椅子没地方着力。”方柯不情不愿地说。
吴敬尧哦了一声,屁股往他旁边挪了挪,搀住他的胳膊。
“你靠这点我就行了。”
铃声起,比赛正式开始。
格斗术绝不是靠四肢发达就可以的,选手需要有头脑,抓得住时机,看得到对方的破绽。果断出击,但又不能冒进。
双方获胜的欲望都很强,比赛很精彩,喝彩声接连不断。
吴敬尧跟随着支持的一方叫好激动,他有阵子没这么痛快了。
一只胳膊挽着方柯,很大程度上束缚了他。
他不能像别人似的兴奋地站起来欢呼,就算很激动都牢牢钉在椅子上。
局间休息,吴敬尧蛮想知道方柯看了一局支持谁。便问,“哥,你觉得谁能赢啊,我们也打个赌呗。”
“跟你一样。”不想跟他赌,于是赞同他的眼光。
吴敬尧更高兴,“我就说嘛,有眼力啊哥。这俩货都支持对面那个红裤衩的,他俩要是输了,哪天咱们俩一块狠狠宰他们一顿。”
时间不知不觉快到八点半了,方柯终于能撤退了。
比赛还没结束,他这时候说走,吴敬尧肯定失落。
但是再不走,一会儿一点步子都挪不开,更糟糕。
“小尧,我得走了。”扫了他的兴,多少有点对不住。
现场太吵,吴敬尧又看的太投入,他说了两遍才听到。
肉眼可见地不高兴,不过,还算懂事,“我送你出去。”
“不用,你拉我站起来,我自己走。你安心看个结果吧。”站稳以后,嘱咐他,“别太晚,注意安全。”
开始慢腾腾往外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