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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相处(1) 学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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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这事向来不是靠着谁的一腔热血就能学好的,况且是吴敬尧这种年近二十,各种习惯早已养成的人。
人生地不熟的,加之语言沟通存在障碍,前三个月里吴敬尧差点弄出心理问题。间歇性斗志昂扬,持续性自我否定,发了疯似的想方柯。
大半夜不睡觉抱着枕头瞎想,一会儿是生气,方柯怎么能这样对他,一会是委屈,他为什么非要来异国他乡受罪,末了是担心,方柯还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饭吃药,身边的人有没有好好照顾他。稀里糊涂地想很久却是无解,最后迷迷糊糊睡着,梦里还是方柯。
自从他表明心迹,爱方柯这件事大大方方摆上台面,爱一个人不丢人,不管他是谁,是男是女。这方面吴敬尧无师自通,理解得很透彻。
万事开头难,熬了几个月或多或少适应了生活,他还真背着书包去好好念书上课。第一个学期成绩保持在中下游,可教授给的评语还算友好。
他手机里为数不多方柯的照片,不知拿出来看了多少次。有一次后半夜从打工的酒吧骑车回公寓,一个不小心摔在坑里,身上好几处都蹭破了皮。漆黑夜色中,他的委屈怎么也压不住。
自从离开方柯,他有了后遗症,总觉得自己差劲,
自信了二十几年,突然就自卑起来。没做好什么事,第一个反应是:看吧,这都做不好,怪不得方柯连个机会都不给你。
他在坑里坐了很久,反复按出方柯的号码,甚至算了算时差,怕打扰他睡觉,可终究还是没拨出去。
最后推着摔坏的自行车走了一路,回到家衣服没换,伤口也没处理,行尸走肉似的躺在床上,大脑唯一在做的事是想念。
暑假没回国,软磨硬泡地找好说话的教授给推荐谋了一份暑期工。在一家当地的连锁酒店做运营实习生。
暑期过半,他乐在其中,这个同事眼里阳光帅气的亚裔男孩很好相处,待人真诚,头脑也算灵活,大家都很喜欢他。
“文森,有人找你。”
吴敬尧正在确认房客满意度调查问卷的定稿,就接到内线电话,说有人在大堂等他。
“他说叫什么名了吗,长什么样子的?”心脏被揪着,吴敬尧深吸口气,顿时精神起来,难道是…
电话那头打量了沙发上的男人一眼,为难地说,“嗯…你还是自己来看吧。”
会是方柯吗?
这半年他和谁都没联系过,方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现在穿着工作服,熬了两个夜加班,黑眼圈明显,胡子刮没刮干净都忘了,抬手摸了摸有点胡茬冒出来。
拉开抽屉哪哪都找不见剃须刀,该死的,乱翻了翻,又怕人久等。从椅子上窜起来,在电梯里对着镜子整理衣服。
常远舟大老远就看见他,站起身对他招手,看出他的失落,不由笑起来。
“看给你失望的,见是我就这副样子,枉费我那么多劲才找到这。”吴敬尧换了电话,他只查到他的航班在这落地,其他信息一概不知。方柯知道他出国,死鸭子嘴硬地不过问,佯装淡定。
吴敬尧带他去休息区,点了招牌点心和两杯咖啡。
“他不太好,上个月在会上晕厥,醒过来左腿彻底不能动,右腿无力,只好以轮椅代步。”
常远舟顿了顿,他这次来是擅作主张,方柯没提,可他知道,自从吴敬尧离开,方柯的状态一天不如一天。
“而且,视力掉得很快,视神经已经出现萎缩。”
吴敬尧捏着拳头,心如刀割。闷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来,“他不要我。”
不是不要,是不敢要,怕误了他。
常远舟看着桌上的草莓蛋糕,“他可能看不到你荣归故里,他快瞎了。他一如以往淡定坦然,可他也是人,也会怕。职业经理人团队已经开始接手业务了。你什么时候能交接好工作回国?”
他来到这,目的只有一个,把吴敬尧带回去,结束两人相隔万里的极限拉扯。
两人相对而坐,漫长的沉默过后,吴敬尧摇了摇头,“我不回去。”
“现在不是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你忍心看他这样孤苦伶仃,独自面对这些?”
吴敬尧心里难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不忍心,可现在还不是时候,起码…起码不是现在。”
他没注意到常远舟什么时候愤而离开,枯坐在沙发上,静默了许久,心尖一直发颤,牙齿紧紧咬合舌头发僵。
接下来的半年,他几乎不眠不休,去旁听高年级的课程,晚上泡在图书馆看案例,学习先进的经营理念,准备的差不多了。
学期末申请休学,回国。
从机场直接去方柯家,常远舟说他已经很久没去公司了。最近试了新药,不良反应大,已经三天没下床,吃点东西没一会就会吐,头晕脑胀,醒着反而痛苦只好借助安眠药陷入昏睡。
熟门熟路地回到这,常远舟在门口等着,见到吴敬尧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总算回来了,他刚吃了安定还睡着。你注意着点,他现在没什么视力,我还没和他说你回来的事,你别突然出声吓着他。”
想要嘱咐的话还有很多,可看他急不可耐,常远舟识相地闭上了嘴。
缓缓打开门,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可吴敬尧却感到陌生。坐在床边,方柯的气息萦绕在四周,让他安心。
太瘦了。
陷在床上的人脸颊凹陷,喉骨明显,脖子上的几根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嘴唇上还有个不大不小的破口。
吴敬尧双手托着他形如枯槁的手,拇指轻抚手背,眼泪无声无息湿了满脸。他不敢出声,半张着嘴调整呼吸。
方柯的手突然动了一下,他立刻抿上嘴巴停滞呼吸。
“唔…”
方柯眉头紧锁,头左右摆了摆,似乎承受着巨大痛苦,吴敬尧吓坏了,又不敢乱动他,紧紧攥着他的手,到底是没控制住叫了一声,“方哥…”
想问他哪里难受,要不要叫人。
话还没出口,手上突然感觉被回握,手指被紧紧攥住。
方柯眼皮抖了抖,睁开失焦的眼睛,视线飘到这边却无法精确定在吴敬尧身上,茫然地睁着。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小尧…?”嘴角滑出一点口水,音发得并不准,有些含糊,可语气和音调与从前一样。
吴敬尧一时没顾得上回答,抽了张纸巾给他擦嘴。
方柯感觉到触碰侧头想要避开,他看不见,隐约感觉手上握着什么,有温度,可手指脱力已经松开,只是拇指松松垮垮搭着而已。
他侧耳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固执地等待回答。
“是我,方哥,我回来了。”
不忍心欺负他目盲,很快缴械投降,捧着他的手合在掌心之中,他没抽走,吴敬尧心放下一点。
“回来,干什么?学制一年的大学,闻所未闻。”
方柯疲惫地闭上眼睛,明明是睁眼瞎,睁着眼睛却会疼。后知后觉地想把手收回来,摆脱桎梏。
可吴敬尧用了点力气硬是不放,“想你,特别想你,我就回来了。”
“看够了就回吧,我现在这样没什么值得你想的。”
他这么说有点矫情,可吴敬尧一点没觉得,只顾着心疼,凑过去。
“看不够,我不走了,这次你怎么赶我,骂我,我都不走了。这一年我过得也很辛苦,没人疼没人爱的,你摸摸,这还留了个很大的疤。”
他拉着方柯的手去摸手肘上蹭掉皮那块凹凸不平的皮肤,方柯没有抗拒,小心翼翼地感知,确定不是他胡诌,板起脸。
“你多大的人了,受伤了不去上药看医生,咳咳,你想干嘛?”
我想你多爱我一点,吴敬尧心说。
“我能上去躺一会吗,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